第四百一十七章一錢斬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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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窗戶葉安舉起手掌的帳冊衝著范子淵道:「這帳目之前是誰做的?為何如此錯亂?!」

  范子淵挑了一下眉頭道:「喲!葉侯這是開始真正的坐堂了?之前我還以為你不打算查呢!既然你發問了,那我便告訴你,別往下查,這些都是陳年舊帳,死無對證的無頭帳,查不出來還容易得罪人,之前坐在你位置上的人現在已經是三司署官,走的是韓國公的路子呢!」

  葉安微微一愣:「宗室安敢如此?!」

  范子淵微微一笑:「有何不敢?那時我還是個翰林編修,以清貴之官調集賢院,後又調諫院右言正,這才知曉此事,但也只是捕風捉影並無實據,天禧三年到了司農寺才知曉帳目之錯漏如同蟻穴潰堤嘞!」

  瞧見葉安放下帳冊皺眉翻看的樣子,范子淵稍稍有些好奇道:「怎麼?葉侯這是真的打算一查到底?可別怪哥哥沒有提醒過你,這事情查不出的,當初的憑證早已不知在何處,說不得都不在這人世間,上哪能查出問題?」

  葉安盯著發黃甚至有些暈染的帳冊道:「這三七二十八也是如此?!」

  「嘿!別說這等數術之錯,便是以次充好的也不在少數,你也不瞧瞧這帳冊是什麼時候記的?就現在每日我還能收到九九八十九的帳冊嘞!若是不以這般的計入,少掉的糧食該如何填補倉廩?各個倉廩這般的錯漏不再是少數,早已無法查出問題所在,只能以年底實數為準,你直接翻看去年年底的實錄便知曉虧空的有多厲害了,那些小吏可在刀筆口鑽營多年的,只要開了的口子便無法堵上。」

  葉安微微一笑:「哦?那若是我能把帳目重新整理出來呢?」

  「哦?若是整理出來又如何?葉侯能有當初入庫的憑證嗎?只要沒有,那便是數術上的差錯,最多便是一頓板子的事,都是一個衙門的人,都打了還有誰為咱們做事?」

  沒想到啊!范子淵倒是看的聽明白,這不禁讓葉安想起了後世某些蛀蟲幹的事情,不禁冷笑道:「那本候便要行張乖崖之舊事!」

  范子淵大驚失色,急急的起身探過窗戶道:「葉侯萬勿衝動,張乖崖之舊事豈能在這司農寺中重演?!」

  「如何不能?!一日一錢,千日千錢,繩鋸木斷水滴石穿!況此乃京中之倉廩,為國之重矣!」

  葉安說完便翻開劄子,研磨運筆,范子淵趕緊從一旁的公廨過來,便瞧見葉安在劄子上寫道:「…………一吏自庫中出,視其鬢旁巾下有一錢,詰之,乃庫中錢也。乖崖命杖之,吏勃然曰:「一錢何足道,乃杖我耶?爾能杖我,不能斬我也!」乖崖援筆判曰:「一日一錢,千日千錢,繩據木斷,水滴石穿!」自仗劍下階斬其首,申台府自劾。崇陽人至今傳之。蓋自五代以來,軍卒凌將帥,胥吏凌長官,餘風至此時猶未除盡。乖崖之舉,非為一錢而設,其意深矣,其事偉矣。今司農寺亦有如此奸佞枉吏,臣一日不辦,一日不安,如鯁在喉,如芒在背,不知何時京中倉廩皆空,至日百官催繳祿米,葉安唯以肉相飼之!」

  這哪是一份劄子,簡直就是一柄劍,一把刀,說的是大義凜然,殺意四起,便是范子淵瞧見了也覺得酣暢淋漓,不禁拍案叫絕,但依舊按住葉安的手道:「這劄子一旦送上去,那對我司農寺來說便是奇恥大辱,還要指望他們辦事嘞!再說你真能殺人?!張乖崖時乃崇陽縣知縣,你卻是司農寺少卿,如何能動刀劍殺人?」

  葉安拉起范子淵的手,輕輕吹乾墨跡合上奏疏道:「你是不是傻?!來來來!讓我看看你的腦殼中裝的是什麼?!」

  「唉!你怎麼還責罵其我來了?!哥哥是為你好嘞!」

  「你這是要拉著我們一起出外啊!現在有多大的窟窿還不知道,但有人必定是知曉的,現在不捅破這個窟窿,不把事情鬧大,等風平浪靜一年,數年之後,這可就是咱們的鍋了!到時聖人官家追查下來,你覺得是那些胥吏能承擔得起?還不是咱們這倆個司農寺少卿的罪過!到時又該如何?!」

  「額!葉侯此言有理,可畢竟……」

  范子淵一開口葉安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不禁沒好氣道:「你想什麼呢?!不就是祥瑞良種的推廣嗎?又不是不做,東京城中什麼樣的人沒有?就是寫胥吏,你還真的指望他們能老老實實的給咱們出力?信不信就你這道行被人家賣了還要幫人家數錢!」

  狐疑的看著葉安,范子淵驚訝道:「難道你能查出其中的問題?」

  葉安指了指帳冊:「這不是明白著的證據嗎?只要倉廩中的糧食和帳冊上的無法核驗,那就是帳冊有問題,帳冊上的數字從何而來?自然是從胥吏那裡來,那麼多的糧食,那麼龐大的數字,你若是不記一份帳冊,你背下來給我看看?!」

  隨著葉安的話,范子淵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是啊!貪沒如此龐大的糧食,司農寺的官吏便是再聰明也需要記下帳目的,不為別的,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也要把貪沒的數額給搞清楚。

  「但眼前的帳冊便有如此多的錯處,再加上數目繁雜,怕是要月余才能整合好吧?咱們這……就兩人……」

  好傢夥,看來他連司農寺丞和主簿都不相信,算是沒有傻到家,葉安笑了笑:「這些人沆瀣一氣,卻不知曉我的家學中最為出色的便是在財貨上的算學之道啊!每日你藉故來我這裡,咱們二人合力清帳,相信我,最多五日便有結果!」

  范子淵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奏疏道:「那這劄子你還上嗎?」

  葉安笑著便撕下了帳冊中的一頁,放入到奏疏中道:「上!當然要上,不過不是通過左右銀台司,也不經通進銀台司,而是我親自交給官家和聖人!」

  「嚇!葉侯這是要捅破天啊!直稟御前可不是一個好主意!相公們怕是要…………」

  葉安翻了個白眼:「唯有如此才能讓官家和聖人看到自己家的糧倉已經被碩鼠啃食成什麼模樣,明日下午便是我入資善堂講學,到時…………嘿嘿嘿……」

  范子淵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眼前這少年人心思細密,手段也是頂頂的高明,就他剛剛的模樣,自己差點真的信了他,以為他才發現問題,但稍稍一想便覺不妥,這小子很可能是早就發現問題所在,而今天這一出就是為了考驗自己是不是和那些人一夥,有沒有從中得利。

  「你啊你!當真以為我范咨文是同那些人一夥?!枉我把你當作好友,無妄揣度,實不當人子!」

  「咦?!你看出來了……拙劣嗎?」

  「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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