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十二時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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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統治整個漢家王朝的人從權利的巔峰到失去權利要多久?

  一年?三年?五年?十年?

  答案是十二時辰!

  劉娥病重的消息沒有辦法再封鎖,朝堂之上只要劉娥垂簾聽政的結束,所有人都會不約而同的詢問聖人在哪裡。

  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讓呂夷簡這個相公做主,而趙禎在法理上並沒有獲得親政的權利,所以現在的他發出的旨意甚至還不如中旨。

  說來荒謬又可敬,古人對禮法和規矩的尊重完全超乎了葉安的意料,葉安已經不是甘涼提舉, 同時也卸任了秦鳳路兵馬鈐轄一職。

  在許多人看來,這是在奪葉安的兵權和毀滅葉安在西北多年經營下的根基。

  可事實上這卻是一場權利的交接,葉安失去了在西北統帥兵馬的權利,失去了西烈軍與懷安軍的兵權,但依舊保留了對普惠商號的控制。

  這是葉安在離開皇宮時與劉娥之間達成的最後交易,說來可悲, 普惠商號的一切都是葉安與秦慕慕合力經營的, 其中雖說少不了趙宋天家的支持,但從一開始兩人就對這種支持極為排斥。

  但他們知道, 當財富累積到一定程度之後,如果沒有天家的支持,那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筆財富與天家,與大宋捆綁在一起,現在的普惠商號離不開大宋,而大宋同樣也離不開普惠商號了。

  劉娥敏銳的捕捉到這一點,她覺得葉安的不同來自於普惠商號,與其剝奪葉安對普惠商號的控制,不如讓普惠商號與大宋一體,也讓葉安成為與大宋朝臣完全不同的特殊存在。

  這個辦法十分奏效,葉安在不知不覺中與朝臣變得不同,這些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想明白,但劉娥卻早已謀算好了。

  眼下劉娥已經到了彌留之際,根本無法上朝聽政,也無法履行監國之事。

  自葉安離開皇宮開始,張士遜便在藍繼宗的帶領下步入福寧殿,他是劉娥特別召見的,在劉娥看來這個穩重的集賢殿大學士是個可以託付朝堂的人。

  病榻之上的劉娥緩緩道:「官家歲長, 以能承擔國鼎之重,本宮衰亡即在眼前,國朝穩定之重在禁中!下詔:「尊太妃為皇太后,軍國大事與其內中裁處,另賜諸軍緡錢,尤以西烈軍,懷遠巨鹿為重!」

  張士遜微微一愣,但隨即點頭,他明白這是劉娥對葉安逐漸起來的西北軍的一次「收買」,國朝即將迎來權利交接,此時最強大的戰兵安穩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但張士遜卻依舊道:「尊太妃為皇太后乃穩妥之事,可讓太妃裁處軍國大事恐有不妥……」

  不等張士遜說完,劉娥便虛弱的打斷道:「是有不妥,但卻又極為妥當,本宮累了,你且退下!」

  張士遜緩緩離開福寧殿,藍繼宗跟在身邊但卻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聖人此言何意?」

  在福寧殿的盡頭,張士遜轉身看向了藍繼宗, 他不明白都到了這個時候,為何聖人還不願將親政的權利交給官家。

  藍繼宗苦笑道:「張大學士,您這話便是問道於盲了,奴婢一個伺候人的內官,如何知曉聖人心中的定奪?」

  張士遜聽出了話中的意思,隨即笑道:「那大官覺得誰能知曉?」

  藍繼宗伸手指了指宮外的方向:「或許有個年輕人知曉呢?那個年輕人是聖人不豫後特意召見的第一人,可不是朝臣們那般一齊的前來福寧宮見駕的!」

  張士遜當然知道藍繼宗說的是誰,關於葉安他知道的不比藍繼宗少,更是聽聞了關於他的諸多傳聞。

  在坊間,關於這位雲中郡侯的傳言已經太多太多,有說他是星宿下凡的,有說他是破軍降世的,也有說他是大宋的文曲,武曲,為的就是匡扶漢家,反正各種褒獎之詞不絕於耳。

  但越是如此誇耀他,朝臣們便越難做,這樣一個神仙般的人物居然只是一個雲中郡侯,這屬實有些過分了些。

  可張士遜知曉,和葉安的功勞相比,民間的傳聞甚至有些不值一提……

  只有身在朝中的張士遜才知道,葉安的功勞對大宋來說有多大,也正是那些潑天的功勞才讓天家難以褒獎葉安。

  張士遜清楚這一切,但他卻非常有興趣會會那個年輕人,那個讓王曾與呂夷簡聯手起來對付的年輕人……

  張士遜在朝中的地位稍顯特殊,他雖然不是宰執相公,但卻德高望重,許多人都尊其為「張襄州」。

  看著張士遜離開的身影,藍繼宗微微搖頭,這世上總有人看不明白,真正的聰明人永遠不會顯露出來,尤其是在這關鍵時刻。

  所有人都想著在朝中露面,所有人都想著在這個權利交接的時候嶄露頭角,讓世人,讓官家記住自己,可誰又知曉,唯有那些看似截然相反的人才能讓人肅然尊敬,也能讓官家記在心中。

  張士遜離開皇宮之後便前往了信陵坊的雲中郡侯府,這裡是東京城最有名的街坊,但卻也是最不同的街坊。

  整個信陵坊都因為雲中郡侯府的存在而變得不同。

  張士遜想要知曉劉娥所作所為的目的,藍繼宗讓他來尋葉安,但云中郡侯府的大門就如同店鋪一樣敞開著,且毫不設防。

  即便如此,也沒人敢踏上台階半步,所有如果侯府門前的人都會放緩腳步,躬身離開,雖門口無人,卻沒人敢冒犯分毫。

  這就是一個人的權威所在,也是葉安多年來積攢下來的力量。

  張士遜踏上這個毫不設防的侯府台階,但不知該如何做。

  畢竟是貿然耐煩,甚至沒有門房來接過名帖,而大門敞開身為君子也不能冒然闖入,就這樣張士遜發現自己居然在一個敞開的大門前僵住了!

  距離門口不遠處正和別人下棋的老人仿佛見慣了這樣的場面,抬頭笑著開口道:「雲中郡侯府從不設防,前院著三家人,有事進去便可,自有通傳嘞!」

  張士遜微微一愣,隨即試探著走進侯府,侯府大院並不安靜,相反倒是有著一絲煙火氣,倆個老婦人身上穿著市面上難買到的棉衣正坐在倆個精巧的搖椅上曬著太陽聊著家常,但從她們的口中張士遜卻聽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倆個老婦人聊得居然時東京城中糖價的變化,並且還在談笑中說著未來糖價還會降低些。

  不一會便有一個少婦走來:「娘,嬸子該起來走走了,侯也說了您二位歲數大了,可不能整日這般歇著!」

  「好好好,這便起來走走!」

  張士遜目瞪口呆,這難道就是侯府的外院?哪家大宅第里有這般舒坦的外院?!

  瞧見了張士遜,婦人遠遠的笑道:「這位先生是來尋侯爺的?」

  張士遜僵硬的點了點頭,他發現自己居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而婦人則是衝著垂花門叫道:「侯爺,有客來訪!」

  「來了,鐵牛你下次就不能不放水?!本侯可不是瓷做的!」

  隨著話音落下,張士遜瞧見了一身短襟,冬日裡還在冒汗的葉安從垂花門中走了出來,邊上正是那日與自己聊過天的侯府親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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