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今非昔比的殿中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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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中大內還是原先的模樣,高牆深院,沒有一棵樹木,就連宮人的腳步都顯得那的安靜,日曬雨淋的宮燈早已失去原本的顏色,灰灰的,透著一股暮氣,倒是宮中多了些色彩,殿門被翻修過,彩繪鮮艷,可惜太過艷麗讓人覺得這失去了宮殿的威嚴。

  離開多年再次入宮,范子淵不知為何忽然覺得腳下輕鬆許多,若是放在以前自己也只敢戰戰兢兢的低頭走路,不敢這般抬頭觀瞧吧?又或許這皇宮禁中本就是這幅模樣,只是自己從未認真細看過罷了。

  眼看著便要到紫宸殿,趕緊將身上的朝服整理一番,便在黃門驚詫的目光中躬身等待,顯然自己身上這件衣服也吸引了小黃門的目光,當初已讓大政府的後勤尋一件低調的朝服來,沒想到還是紮眼,好好的衣服上壓什金線,定是那紡織廠聽聞是大政府要的朝服,便立刻用上了最好的料子……

  范子淵胡思亂想,陳彤卻從殿中伸出頭來,瞧見他便笑眯眯的開口道:「范知州來了?多年不見以是河西顯貴,奴婢這都不敢認你!」

  雖是在客氣調侃,但如今的陳彤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不再是趙禎身邊那個惶惶的小內侍。氣度,表情皆有中貴人的模樣,乃妥妥的大官。

  范子淵叉手一禮道:「陳大官說笑,算不得什顯貴,不過是操著不該操的心罷了,一項沒什本事,只能管好自己的一州之地,誰知還被差派……不知官家……」

  陳彤點了點頭,小聲道:「官家已在後殿,隨某家入殿吧!此次河西太過忤逆,張得勝之舉更是欺君罔上,以至官家動了雷霆之怒!」

  「陳大官說的是,此次前來正是為了化解仇怨,畢竟河西與大宋相安無事才是要緊之務!」

  說話間以進殿中,兩人便同時閉嘴,陳彤去往後殿請官家出來,而范子淵則是肅穆等待,雖然他很想同剛剛一樣看看這大殿之內的模樣,但總不能在官家面前失禮。

  「官家上殿!拜!」

  隨著陳彤尖銳的嗓音,范子淵緩緩拜下,其實若是以往的留身奏事或單獨請奏根本無需拜禮,只需躬身作揖便可,就連百姓在御街上碰上皇家也只是作揖,但一想到前來面聖的目的,范子淵便只能趴在冰涼的地上無奈苦笑。

  既然想平息官家的怒火,總是要讓人家把氣撒了才能談下去的,在地板上趴了好一會范子淵才聽到官家頗為感慨的聲音道:「平身吧!」

  范子淵驚訝的抬頭,卻見昔日意氣風發的趙禎滿臉惆悵,開口第一句便把他嚇得要死:「秦家姐姐在河西過的還好嗎?」

  趙禎突然如此開口,竟讓范子淵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一國之君問他人婦如何,這難免會讓人非議,但一想到官家與秦慕慕和葉安之間的關係,隨即低朗聲道:「縣君在河西是極好的,不,不能說是極好,而是相當忙碌,據說連葉侯有時一天也見不著幾面。」

  「忙些什?」趙禎本以為范子淵會中規中矩的回答,誰曾想他居然說出秦慕慕忙,還忙的很厲害,不由得開口詢問。

  范子淵將衣袖捲起,躬身說道:「回稟官家,縣君忙著河西的民生之事,尤其是女子,現在河西的女子皆尊縣君為典範,或是在紡織廠中務工,或是在學校教書,亦或是在保幼院中帶孩子,哦,對了我河西還要女子醫療隊,和女大夫,連東京城中的婦科聖手劉婆婆都親自去往河西求教產婆之事。」

  一談到河西,范子淵便能滔滔不絕的說上許久,而趙禎同樣為這些聞所未聞之事而好奇,不由得發出諸多疑問。

  「婦人豈能做工?」

  「回稟官家,婦人做工者便是東京城中也不少吧?只是她們去往大戶人家做工,河西的女子卻是去往工廠做工,都是女工,精通紡織之事,有不少已經能熟練操作兩台擋車,或是織機,得錢不比男人少,況且女子在一起雖話語多了些,但並不似男子…………」

  「既然女子做工,那豈不是無人顧家?莫不是讓男子在家中看孩子,豈不是日月顛倒,牝雞司晨?」

  「若是學齡前則交由保幼院,若是到了入學的年紀,則必須去往指定小學,中學,家中沒有孩子,一般的父母雙親也在工廠或是店鋪之中,如此自然也沒有人需要顧家了。」

  趙禎猛地皺起眉頭:「如此說來,在河西,若是一壯年之家,上至父母下至兒子兒媳多人皆去往工廠掙錢養家?」

  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范子淵微笑道:「正是如此,臣下甚至聽聞有些人家父母兩人入工廠,兒子兒媳十人亦入工廠,賺到的錢皆交由老母保管,兩年下來便在涼州府最好的地段買了房舍,還開了店鋪,如此便有了另一項的營生,日子自然越來越好。」

  趙禎的表情逐漸從奇怪變得難看,相較於河西,大宋上下的女子還和以前一樣,無論是大戶人家還是小門女子皆在家中足不出戶,但河西是河西,國朝是國朝,想要做到河西那種地步,沒有大毅力是不行的,何況國朝儒學興盛,萬沒有讓女子出門入場做工的道理,更不可能有什女先生,女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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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西果不同國朝矣,連禮都荒廢了,也難怪出了張得勝之流,朕還以為是他葉安故意羞辱朕的……」

  如此看來官家態度已經緩和,范子淵鬆了一口的同時,又低聲道:「回稟陛下,河西從未想過與大宋全面開戰,葉侯更是有言: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河西與大宋之間最長久的利益就是安定,只要雙方互不相擾,便無需擔心遼夏兩國之憂,如此方能天下安定……」

  「既然如此,何故挑釁於朕?褻瀆天威?」

  趙禎徒然提高升調,幾乎是厲著開口,也讓范子淵心中一凜,該來的還是來了,隨即認真說道:「張得勝之事非是過錯在他,而在葉侯往日之放縱,御下不嚴所致,還請官家息怒,此乃葉侯之請罪表,另我河西願納財贖罪。」

  對於葉安上表請罪的行為趙禎是完全沒想到的,他是多驕傲的一個人,就算入朝為官,也是瞧不上大宋的所有人,表面上恭順心中的那種孤傲滿朝文武皆有所感,但誰又都知曉他的能耐。

  不過這次葉安的請罪表卻著實讓他吃驚,因為滿篇皆是提及當初的往事,以及極大的歉意,開頭便是一句:「臣發跡於陽城,得章獻太後與陛下之恩遇也!」

  滿篇累牘皆是誠懇之言,一時讓趙禎回到了當初與葉安一起在資善堂中的讀書時光,這片《請罪表》也讓他得以保全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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