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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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本事好人家,豐衣足食堂堂戶,寬門大宅良善人;父老慈而子孫孝,多少金銀也不換!誰知老天不順人,出了禍事找上門,本也不算多大事,借債可度一時難,誰料長生錢來看似善,實則利錢催人命!這哪是長生錢,福壽錢…………」

  南門大街上的腳店,正店,茶樓,茶鋪,甚至是連茶棚都有人在說唱這種小調,朗朗上口不說還參雜著動人的愛情故事,或是倫理故事。

  這就是樸素思想,就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是百姓一下就能聽懂的「喜聞樂見」的東西。

  而且葉安還在其中穿插了一些奇聞異事,當然也是依據坊間傳聞改變,再加上一些《花娘子遭難》《散家曲》之類的名字,眨眼間便在東京城的坊間打響。

  很快,這場風暴已經席捲了整個東京城,葉安看過多少書,看過多少文學著作或是各種寫作手法,幾乎每一個故事都是另闢蹊徑,抓人眼球。

  很快這些故事就成為大街小巷最暢銷的話本,曲詞,杜撰出來的東西結合實際,就是能吸引人,與後世那些標題黨差不多,最重要的是故事精彩!

  而這時候一個潛移默化的問題就在人的心中固化了,幾乎所有的悲情故事中都參雜了一個「惡魔」,長生錢和福壽錢。

  家破人亡的,妻離子散的,銷聲匿跡的,浪跡天涯的,無不和大相國寺的錢財糾纏在一起。

  百姓們都是簡單樸實的,當然也在心中自己有桿秤,或者說有自己的偏好…………

  人都是個體動物,當然也是一個擁有七情六慾的動物,在這時候同情心,同理心,以及一些不好的負面情緒便會左右人的想法。

  輿論引導這東西在歷朝歷代都有,而且每每皇家都是一股不可小覷的主導力量,但相比之下,大相國寺這件事卻不是天家在動手,而是葉安在背後推波助瀾。

  掌握了最新,最強大輿論操控力量的葉安幾乎是以碾壓的方式對大相國寺發動輿論戰。

  這場戰爭看不到硝煙,也沒有血肉模糊,但大相國寺卻被葉安的辦法刺激的皮開肉綻,連皇宮中的天家都驚動了。

  葉安說的沒錯,「民意如火」這把火不光在民間燒了起來,也在朝堂和天家燒了起來,火這東西是最不好控制的,一旦稍有不慎,便會牽連自己。

  膾炙人口的段子在百姓口中是個消遣,在官員口中就變成了上諫,在天子聖人口中就成為憤怒的「火焰」。

  大宋以孝治天下,孝道也是漢家文明幾千年來的傳承,可是這些故事和段子中,卻蘊含了無數有悖人倫孝道,有悖樸素情感的東西。

  在這裡葉安偷換了一個概念,一味的強調了感情的作用,而選擇性的遺忘客觀事實,「欠債還錢乃是天經地義」。

  但就是這個事實卻也被很多人忽略,連部份朝臣們也只是看到了大相國寺用百姓的香火錢和皇家的供奉錢在對外高價借貸牟利。

  在他們看來大相國寺本就有錢,本就是佛門之地,你看百姓過不下去借貸錢財難道不應該嗎?

  你收這樣的高利貸難道不是昧良心了?

  當然有些人也看到了問題的另一面,不管大相國寺的錢是從何處而來,至少沒有是作奸犯科得來的,那和尚自己的錢沒有脅迫,沒有惡意借貸,憑什麼就不能上門催繳?

  至於那些死了人的,或是自己自殺的,與大相國寺的干係並不大,這些朝臣們認為是百姓自己不知肚量,非要向大相國寺借錢,以至於還不上錢款,利滾利之下不堪重負所釀成的悲劇。

  這些言論的出現讓葉安非常吃驚,沒想到這些朝臣中已經有不少人摸到了經濟學中借貸關係的邊緣問題,情理和法禮的判定。

  但可惜的是,大宋不是市場經濟,經濟的規律和自由他們根本不知道,同樣也沒有律法這東西來規定利率。

  小皇帝趙禎是個不會就問的好學生,且皇帝作為學生最大的好處便是他的問題必須要回答。

  「葉侍讀,您說大相國寺到底是有錯還是沒錯?」

  小皇帝趙禎非常希望知道答案,朝堂上各種各樣的意見都有,各種各樣的奏疏也把他看的暈頭轉向,各種各樣的說法充斥其中互相辯駁,卻兩者都有道理。

  葉安撐了撐手,伸了伸腰,做了幾個奇怪的動作後,笑道:「還請官家先把這個問題放一放,做幾個熱身運動之後便要開始學習射箭了。」

  趙禎看著眼前的弓箭微微皺眉:「朕用過弩箭,威力比這大多了,百步之外可穿甲透胄,弓箭卻需三石,不到百步才能有這般的威力。」

  葉安笑了笑:「那敢問官家,那弩箭是您親自上弦的嗎?」

  「是朕親自擊發!」

  「那戰場上的將士們也能有人幫他們擊發?」

  「葉侍讀,你這話可是謬誤,不可類比,朕又不上戰場嘞!」

  於是趙禎便瞧見葉安眼中極為濃重的不屑嘲諷表情,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長這麼大他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眼神,也強烈的感覺到自己被羞辱了。

  但理智控制住了他,伸手攔下了邊上已經看不下去準備上來教訓葉安的藍繼宗。

  「難道朕說錯了嗎?聽說你有搏殺猛獸之力,手刃死士之能,但你還是要為朕講學不是?」

  葉安笑了笑道:「官家,臣問你一個問題,我和您還有藍大官再算上陳彤,一齊被關在了一間房子裡,每日只有一個人飯食被送進來,您說誰最大,誰又能活到最後?」

  「葉安,你……你……大逆不道!」

  藍繼宗已經瘋了,他發現最近葉安這小子給官家講學,論述帝王之道越來越離譜了,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但官家偏偏還就吃這一套,聖人甚至說他的課業講得好。

  但今日不同了,葉安的話已經是掉腦袋的罪過,大逆不道的把官家拿出來這般比喻。

  「都給朕住口!」

  小皇帝一屁股坐在了團凳上,一句話也不說死死的盯著自己的拳頭,最後惱怒的盯著葉安道:「這根本不可能!」

  葉安搖了搖頭:「臣說了,這是猜想,您必須把自己帶入這個場景之中。」

  掙扎許久,小皇帝放棄了,帶著絕望道:「那無疑是誰最厲害誰才能活到最後!」

  陳彤在邊上不服道:「官家,定然是您活到最後啊!他葉安敢動您?誰再厲害也不可能是您的對手不是?奴婢,哦,還有藍大官定然不會讓您有恙的。他葉安敢動您?那不是誅九族的大罪!」

  小皇帝憤怒的把屁股下的團凳衝著陳彤扔了過去:「你懂什麼?!」

  隨即轉頭望向葉安道:「朕知道結果,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葉安笑了笑,頗為欣慰的點頭道:「官家,您看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人與人之間拳頭就是一切的基礎,權利的基礎,財富的基礎。

  咱們的老祖宗可是與外族作戰無數年,死了不知多少人才有了今天的漢家。現在的漢家呢?想不想臣剛剛比喻的那樣,只不過把您自己換成了大宋,把陳彤換成了西面的党項,把藍大官換成了大理,把我換成了遼朝,這時候誰說的算,誰是最強大的,只有「拳頭」說的算了!」

  冷靜許久之後,小皇帝抬頭道:「那你之前嘲諷之意為何?朕難道說的不是事實嗎?便是父皇御駕親征,也未發一箭!」

  葉安突然轉身,臉上滿是憤怒,幾乎是用咆哮的口氣吼道:「我說的不是皇帝的能力,而是該做什麼!天子應守國門,君王當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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