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倉廩府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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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看著畢自嚴離開的背影,忽然開口問道:「景會家中的孩子恩蔭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和耿如杞的孩子還有黃石的孩子,一起入國子監。」王承恩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趕忙回答道。

  「想什麼如此入神?」朱由檢有些好奇的問道。

  平日裡王承恩很少會在御前出神,這是怎麼了?

  王承恩笑著說道:「沒什麼,就是尋思著,萬歲爺不肯用這招數,能不能用到建州去,黃石在建州每天遛鳥鬥蛐蛐,實在是閒的他無聊。」

  「哦?」朱由檢眼神一亮,點頭說道:「准了,讓黃石去辦。」

  層層套娃的次貸,並不是一個稀罕的東西,大明朝這驢打滾,就是典型的次貸思維,城裡的豪商們將較為低劣,無法妥善收回的借款借據,折七折賣給城中的幫會,城外的流匪,城中的幫會、流匪,則會以十三折收款,此為七進十三出也。

  買賣借據是一種非常常見的行為。

  黃石當然不能玩驢打滾,但是不妨礙黃石在建州偽裝成為商業行為、金融行為的次貸。

  有區別嗎?

  當然沒有。

  但是什麼是偽裝?

  偽裝之後,講故事講得好,就有人買帳!

  在做生意和講故事這方面,朱由檢非常信任黃石的能力。

  黃台吉有范文程,范文程擅詭道,朱由檢有畢自嚴,畢自嚴善正謀。

  到底是煌煌正道好用,還是詭道奇術好用?

  朱由檢認為,正道雖然走得慢些,但是托尼·馬曾言,金融這事,就是比誰命長,不是比誰跑得快。

  此時的黃台吉可沒空思考正道還是詭道的問題,他現在正在思考是轉道回京,還是一條路走到黑,奔著鳳城而去,拿下義州。

  本溪丟了。

  毛文龍從連山關撤退之後,繞道三道嶺,直撲本溪而去,在圍困了本溪之後,直接炸山堵住了太子河。

  太子河是貫穿本溪城池的一條河流,城中的百姓和軍卒們,都靠著這條河起居,毛文龍這一炸上堵河,正值開凍的季節,河流上浮冰無數,整個城池沒抗七天,就開城投降了。

  河水上漲,晚上還會結冰,別說百姓,就是建州留下的守軍,都扛不住這樣的這個季節的河水上漲。

  毛文龍占據了本溪。

  黃台吉的兩旗大軍正準備圍堵鳳城之時,得知後院起火之後,焦頭爛額的停止了前進的路,他站在鳳城之下,十分不甘心的看著不到兩丈,守城不足萬餘的鳳城,拿下了鳳城,再往義州,一馬平川。

  回還是不回,不是一個問題,黃台吉必須回,若是毛文龍狠狠心把建奴經營多年的礦洞都給炸了,他無法給和碩額真們交待。

  沒有了鐵料,怎麼打仗?恢復本溪的鐵料供應,需要多久?

  黃台吉不敢賭,也不能賭,很顯然,不退反進的毛文龍,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就是一場雖然沒有對話,但是已經達成的交易,毛文龍進逼本溪,甚至不費一兵一卒,幾千斤火藥下去,兵不血刃拿下本溪,就是要黃台吉回去,在黃台吉回去之前,毛文龍是不會炸毀礦洞的。

  黃台吉看這樣眼前,只要進攻就能拿下的鳳城,嘆息的說道:「杜度,傳令下去,鳴金收兵,轉回本溪。」

  「叔父……」杜度想要說話,但是想了想,又說道:「遵令。」

  「杜度,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留下鑲白旗,正白旗馳援本溪,但是杜度,你想過沒有,若是你是毛文龍,我建奴兵分兵之後,你當如何?」

  「當年薩爾滸之戰,楊鎬敗於分兵,至今日,我八旗軍也有了分兵之眾,可是我們這一方向,再分兵,豈不是重蹈杜松之覆轍?」黃台吉收回了自己的落寞,開始細心的教導侄子。

  既然杜度已經做了鑲白旗的旗主,而且這段時間對他黃台吉也是言聽計從,黃台吉自然要籠絡。

  本來互相視為敵寇的二人,斷斷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十分的親近了,哪怕是心裡恨得對方死,但是表面上卻是父慈子孝,大汗也不叫了,改叫叔父。

  「叔父所言極是。」杜度恍然大悟,他不是不知道分兵之禍,但是如此草草撤退,杜度實在是不甘心,在黃台吉說明之後,杜度也同意了大汗的決定。

  黃台吉看著近在咫尺的鳳城,指著鳳城說道:「今日一去,我們再至,就今非昔比了,作為義州的門戶,這裡,我們再至之時,必然不若今日至寡兵孤守,再想取鳳城,難上加難。唉。」

  毛文龍又不是傻子,但凡是黃台吉他撤了兵,這鳳城,建州再想拿下,必然是血流成河。

  「不若我們攻下鳳城?」杜度自然也是不甘心。

  「毛大帥會炸了我們的本溪礦。」黃台吉搖頭。

  這場沒有對話的交易,黃台吉沒有太多的選項,黃台吉萬萬沒有想到毛文龍會進兵本溪,棋只差一招,但是結果卻相差萬里之遙。

  黃台吉閉目良久,最終頹然的說道:「撤兵吧,這鳳城,杜度你再至時,定要幫朕拿下此城。」

  「遵令!」杜度面色狂喜的說道。

  黃台吉的這個再至,安定了杜度的心神,其實杜度雖然又領了鑲白旗的旗主之位,但是一直小心翼翼,他沒有什麼依靠,自從父親死後,富察氏沒落,他杜度,哪裡來的依靠?

  黃台吉這幾句話,算是給他吃了顆定心丸。

  黃台吉艱難的轉過了身子,回到了大攆之上,清脆的鉦聲在整個大營不停的迴蕩著,準備良久的正白旗和鑲白旗的軍卒們雖然驚訝大汗的決定,但是依舊收拾著行囊,回營,準備開拔。

  此時的本溪城內,毛文龍坐在八抬大轎上,手裡拿著馬鞭,不斷的在空中打著響。

  本溪的守將是富察·萬濟哈,乃是鑲白旗的一名佐領,富察氏沒落了,如果有其他的辦法,萬濟哈絕對不會投降,但是他沒有辦法,毛文龍炸山的時候,他並沒有考慮到冬春交際,河水上漲,還有冰凌之禍,最終只能投降。

  「萬濟哈,你說我要是把本溪周圍的數百礦洞悉數給炸了,小奴酋回來,會不會砍了你咧?」毛文龍歪在八抬大轎上,嘴裡嚼著根草梗。

  本溪投降的理由,讓毛文龍實在是始料未及,他炸山堵河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讓本溪的局勢到必須求援的地步,然後再圖謀圍點打援,打擊從瀋陽、遼陽方向而來的建奴。

  逼迫占據了鳳城的黃台吉回援。

  但是本溪卻是七日而降,實在是超出了毛文龍的預料。

  而投降的理由很簡單,城中的菸草被浸泡了,城中八旗子弟發生了嘩營,萬濟哈一個落寞的外戚,富察氏都倒了,他哪裡能壓得住驕橫的八旗軍?

  索性開城投降。

  萬濟哈聽到了毛文龍的說辭,嚇得渾身一哆嗦,站在轎子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說道:「毛大帥呀,可不能炸呀,這要是炸了,整個本溪近十萬戶,五十萬百姓,本就無田耕種,這要是連礦也沒了,這是要餓死多少人呀!毛大帥,萬萬不能炸呀!」

  「廢話!你建奴竊據瀋陽,本溪百姓,也是我大明百姓,我能看著大明百姓們活脫脫的餓死?!」毛文龍啐了一口,他就是嚇唬嚇唬萬濟哈,沒想過真的要炸礦洞。

  要炸他早炸了,不會等到現在。

  毛文龍、孫承宗、袁可立、畢自嚴,自始至終,都沒有將老奴酋、小奴酋這幫人幹的事,當成是自立為國,而是定性為叛亂。

  畢竟老奴酋是大明龍虎將軍,而小奴酋也是承襲了大明的建州指揮使之職位,他們在遼東的行為,本質上,是一種叛亂行徑。

  如果毛文龍真的炸了本溪礦,導致五十餘萬遼民無生機為生。

  這五十萬遼民的冤魂,會讓毛文龍寢食難安。

  老奴酋和小奴酋一家人犯的罪,要推到大明百姓,遼鎮軍民身上?

  自古就沒這個道理。

  當年安史之亂後,郭子儀平亂之後,也沒見李亨把范陽、採訪、平盧三鎮之地,屠的一乾二淨。

  自古以來,平定叛亂只能以安撫為主,唯有北宋末年的宋徽宗趙佶,在平定了方臘漆園舉旗之事後,對大宋西軍下了屠令,十抽一,殺的江南血流成河。

  然後北宋就無了。

  南宋的百姓深明大義,國讎家恨,最終還是放下了家很,和趙宋一起扛敵。

  皇帝對自己的百姓下手,幹這種事不是生孩子有沒有**的問題,而是一種絕戶滅國的勾當,毛文龍才沒發癲到瘋魔的地步,炸礦也就是嚇唬黃台吉罷了。

  哪怕是此時建州主控制了整個遼東,那遼東就不是大明的國土了嗎?遼民就不是大明的百姓了嗎?

  且不說大明皇帝答應不答應,就連建州主也不答應啊,真的自立為王,內部不穩定的從龍六十六部,不鼓譟翻了天,才是怪事。

  要不是,建奴發了癲狂征,才廢了老鼻子勁兒搞編戶分居例?搞清丈?

  分化、平復遼東軍民對大明的嚮往,逐漸穩定統治,收買人心,不斷的加固統治,弱化地方力量、勛戚的實力,不斷的通過一輪又一輪的廷議和政令,對權力進行收束,最後他黃台吉,才能登基稱帝。

  這裡面少了一步,黃台吉稱帝都是白日做夢。

  毛文龍當然不會加速黃台吉的稱帝,不同於炮轟義州城,對於遼地,毛文龍打出的旗號,是當年秦良玉打出的秋毫無犯的旗號。

  哪怕是毛文龍的很想就食與敵,但是這遼地畢竟不是敵境。

  「打個仗束手束腳。」尚可喜小聲的嘟囔了一句,隨著毛文龍嚴厲的目光巡過,尚可喜選擇了閉嘴。

  耿精忠看了一眼犯蠢的尚可喜,低頭悶聲走路。

  「到了!」馬文龍坐直了身子,伸手止住了車駕,後面的東江軍看到之後,停在了原地,腳步落在地上整齊劃一的聲音,就很有氣勢。

  本溪庫,建奴的鐵料就存在這裡。

  「精鐵六十萬斤、鑌鐵二十三萬斤、銀十七萬兩、金兩萬金、車兩萬乘、箭矢一百一十萬枚、長短兵三萬餘把,長臂弩三萬,棉甲五千七百副……」本溪庫的主管大使站在庫門口,瑟瑟發抖的說道。

  「萬濟哈,這是某為你平定城中嘩營,拿的報酬,你沒意見吧。」毛文龍哈哈大笑的聽著庫房大使的稟報,笑開了花。

  本溪無倉,只有庫。

  倉廩府庫。

  倉是存放穀物這些可以保存三年的實物的地方,比如麥粟粱。

  廩是存米的地方,米再怎麼保存,兩年也都是陳米需要更換,而府是存放文史典籍的地方,庫則是存放物資,金帛絹、兵器、兵車藏也謂之庫。

  本溪無米倉,完全是為了防止本溪有米又有武器、甲冑、火炮等物,這不是造反的天然條件嗎?

  毛文龍跺了跺腳,打開了本溪庫的大門,面對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棉甲、長短弓弩、長短兵和一箱又一箱塗了油封好的箭箱,暗自吞了吞喉頭。

  皮島貧瘠,東江正軍都是五人一全甲,他維持著自己表面上的鎮定,揮了揮手,東江軍魚貫而入。

  這些存儲的武器、甲冑、火炮都會立刻裝配到東江軍身上,這是他的繳獲!

  就是官司打到萬歲那,這些也是他的!

  至於鐵料之類的重物,毛文龍本身打算將這些東西,要麼焚毀要麼找個地方埋起來,以後再取,不過很快毛文龍就聯繫上了黃家商賈,黃石並沒有暴露自己的奸細的身份,而是以在遼東求財商賈的身份,找到了毛文龍。

  毛文龍現在只需要將鐵料運抵本溪碼頭,本溪碼頭上的船舶會順太子河而下入遼河,最後至天津衛。

  至於結款方式,黃石的意思是以市價三折收,毛文龍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三折!

  這些繳獲,三折能就地處理,對他這隻深入敵後的東江軍來說,這黃石簡直是義商中的義商!

  「發財了。」毛文龍眯著眼看著整個府庫,卻忽然緊蹙著眉頭,看著那一排排保養良好,用石蠟打過的長兵柄,眉頭越皺越深。

  如果建奴真的打算偏居一偶,這本溪庫是不是東西太多了些?

  建奴光瀋陽這樣的庫就有三個!還不算建州三衛的府庫。

  建奴想幹啥?搞這麼多的軍備要做甚?

  「黃掌柜到了,說是要商量建奴八旗子弟能不能三折賣給他……」耿精忠在護衛的外側看到了黃石,小聲的嘀咕了兩聲。

  「嘛?!他要買啥?八旗子弟?買來幹啥?」毛文龍目瞪口呆的看著黃石,這戰俘黃石也要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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