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別人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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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世所稱的少帝趙昺時年八歲,是恭帝趙(xiǎn)、端宗趙昰(shì)的同父弟,都是度宗趙禥(qí)的兒子。

  德佑二年,元軍攻破臨安,恭帝被俘,北押大都。

  在城破前夜,謝太后命駙馬都尉李鎮、國舅亮節、殿前司江萬載,以及陸秀夫、張世傑等人,率領殿前忠衛護送楊淑妃和兩個度宗血脈趁亂出城。

  隨後,文天祥、陸秀夫等人於福州擁立只有十歲的趙昰為帝,改元景炎,從而有了史書中的南宋流亡朝廷。

  但是,誰也沒想到,只兩年不到的光景,端宗在逃亡途中意外落海。雖被江萬載不顧七十歲高齡奮力救起,但驚嚇生疾,不到一個月就撒手西去了。

  這場意外,不但斷送了趙昰的性命,還把大宋最後的一位主心骨搭了進去,老臣江萬載永遠留在了怒濤之中。

  於是,當時還不到七歲的趙昺又被推上了帝位,成為殘宋最後的皇權象徵。

  其實,這孩子挺可憐的。生不逢時,小小年紀還不知何為家仇國恨就被推到前台。要是沒有趙維,又得被陸秀夫推到海里。

  此時,趙昺正襟危坐,置於中軍大帳。下首的張世傑、陸秀夫、蘇劉義等文武朝臣,正與身後紗幔遮蔽的楊太后商議軍務。

  趙昺表面上一副認真聽、認真學的態度,龍袍大袖裡的兩隻小手兒卻是絞在一處,沒那麼安分了。

  「真無聊!」趙昺小聲嘟囔,「也不知娘娘何時讓朕去找皇叔。」

  正抱怨著,有內侍來報,成王趙與珞求見。

  議政文武皆是一愣,趙昺卻樂了。不等身後的楊太后出聲,已經自己做起主來。

  「快宣!」

  弄得陸秀夫臉色一白,卻是不自覺地倒退回班。

  好吧,陸相公千古忠義,為人坦蕩,但是此時此刻最不想見到的,可能就是那對父子了。

  實在是,陸君實沒臉見啊!

  當時的情況是:他要抱著趙昺跳海一了百了,結果那混蛋寧王高光了一回,竟率眾突圍了。

  而且更丟人的是,陸相公還讓趙維一腳蹬海里去了。

  陸秀夫可謂是顏面盡失,哪有臉見人家父子?

  而且,帳中正在議論之事,恰好也與那父子有關,這讓陸相公更加的心虛。

  倒是張世傑,鐵錚錚的漢子此時也面有愧色,黯然退班,卻是有些讓人琢磨不透。

  不多時,趙與珞昂首入帳,與官家、太后請安。

  楊太后自不會責怪他未能及時見駕,反而柔聲道:「寧王傷勢可有好轉?哀家甚憂之。」

  趙與珞一拜,「勞太后牽掛,臣父子甚愧!小兒剛剛醒轉,請太后放心。」

  「皇叔醒了!?」

  高位上的趙昺一聽,跳了起來,一臉希冀地轉頭看向楊太后,「請娘娘恩准,朕想去探望皇叔。」

  楊太后在紗幔後一皺眉,瞪了趙昺一眼,生生把熊孩子瞪了回去。

  這才對趙與珞道:「皇叔折煞哀家了,寧王無礙才是先祖垂憐。」

  「君臣有道,臣不敢冒認。」

  「皇叔為國為民,自是當得。」

  「臣不敢當。」

  「當得。」

  「不敢當!」

  好吧,這父子倆一個文人掌兵,一個混蛋王八蛋,別的本事沒有,就占個輩份夠大。

  論起來,趙維是趙昺的皇叔,楊太后又得管趙與珞叫一聲皇叔。

  一家人論資排輩在這客氣上了,下首的陸秀夫等人看不下去了。心說,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論這麼清楚做甚?

  陸相公本來不想出聲,可是見此情形,卻是不出聲不行了。

  「成王殿下,不知寧王帳前的百姓可曾散去?」

  趙與珞一聽,不由生出幾分得意之色。

  「好叫陸相掛念,小兒帳前百姓未曾散去。皆是感念當日之勇,為求當面一謝。」

  混蛋兒從來都是惹禍,突然長了一回臉,讓趙與珞怎能不得意?

  可沒想到,陸秀夫聽罷,卻不見喜色,反而低語一聲,「可畢竟是少數啊,大多軍民是不信寧王有此壯舉的!」

  趙與珞:「所以老臣厚顏,請陛下與太后儘快下詔,以定三軍。」

  好吧,已經不是得意,而是給自己兒子請功來了。

  言下之意,崖山突圍至今沒有官方說法,得出面幫混蛋兒說幾句公道話為妙。

  待趙與珞說完,小趙昺自是聽的連連點頭,想讓皇叔露臉。可陸秀夫和張世傑卻一個低頭不語,一個面有沉吟。

  良久,張世傑頗有幾分尷尬地開口了,「敢問成王,寧王醒來,可曾說起當日情形?不知寧王是何心境?」

  生怕趙與珞多想,張世傑趕緊又補上一句,「成王莫要誤會,世傑的意思是,寧王向來頑皮,不沾國事,怎麼突然就.....」

  「這.....」

  這回輪到趙與珞結巴了。心說,張太尉還真會問,一下就問到了命門上。

  可總不能說那混蛋兒是怕死,豁出去了吧?

  「這個...確實有些意外。」

  趙與珞最終還是沒說實話。

  「與珞問過那小子了,他說當時陛下高呼皇叔,他與陛下素來情深,不忍見陛下受難。再加上,如果陛下崩世,那二十萬軍民便真的沒了指望,我大宋必亡。便破釜沉舟,放手一試。」

  「沒想到,竟真的衝出重圍。也算浪子回頭,不負祖宗吧!」

  做為一個坦蕩君子,這是趙與珞平生第一次在御駕面前說謊,完全違背了他的做人原則。

  可是做為一個父親,誰不想為自己的兒子正名,擺脫混蛋的罵名?

  然而,趙與珞沒想到,他說完之後,無論楊太后,還是陸、張等人,皆露出不自然的神情。

  這讓趙與珞甚是心虛,又言道:「怎地?太后與諸位相公不信?那大可自己去問那小子!」

  張世傑聞言,連忙安撫,「成王莫要氣惱,寧王當日勇冠三軍,我等皆看在眼中,又怎能不信?」

  趙與珞皺眉,「那太尉為何愁眉不展?」

  「這......」張世傑卡住了,偷瞄了一眼陸君實。

  說實話,張世傑就是個帶兵的,這種朝堂上的彎彎繞著實不適合他。但是接下來的話,陸君實也確實開不了口,也只能他來說。

  硬著頭皮,心說,早晚都要得罪,那就不扭捏了吧!

  向趙與珞猛一抱拳,「先與成王請罪了!世傑的意思是,將崖山之功落於璐王名下,以振三軍士氣。」

  「什麼!?」

  趙與珞眉眼驟然一縮,「璐王!?這...這是為何?」

  「唉!」張世傑長嘆,「想必成王已經聽到一些風聲,雖有軍民看到是寧王率眾突圍出去,可寧王......」

  「寧王多行不義,風評甚惡,多數軍民皆不信是寧王救國危難,以致三軍動搖,民聲甚沸。」

  「這樣的情行,就算官家詔御發出去,也很難平息民議,甚至對三軍士氣大為不利。所以......」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世傑也不用再把話挑明了。

  說白了,就是趙維名聲太壞,說是他救了崖山大夥都不信。不如找他人替代,來穩定時局。

  而且,大宋已入絕境,軍民意志也到了極限,太需要一位可以帶來希望的英雄了。

  可趙維這個混蛋顯然不能成為榜樣。相反,與趙維同齡的璐王卻是再合適不過。

  璐王趙曄,原名趙孟啟,是秀王趙與梓之子。和趙維一起陪伴駕前,也和趙維一起封的一字王,改的單字名。

  其實,這兩兄弟就是備胎。有了端宗那檔子事兒,朝臣都怕趙昺萬一不測,到時無人接任新皇。

  於是,由楊太后下懿旨,陸相親為,從僅存的趙氏皇族之中挑了兩個備胎。

  說是兩個,實際上是一個。

  趙維這種臭名昭著的,要是當了皇帝,大宋才真沒救了呢!之所以把他選上來,完全是看趙與珞忠孝無二的面子。

  要知道,瓊州既是抗元重地,又是崖山支點,還起到補給的作用,必須萬無一失。

  至於趙曄,那才是正經的「名牌備胎」。早在臨安時就名聲在外,甚得百官和皇族喜愛。

  怎麼說呢?

  「年方」十八,貌美如花,文采卓絕,兵事甚懂,反正那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趙維和人家一比,那就是茅坑裡的爛木疙瘩。

  實話實說,要是把崖山突圍的功勞放在趙曄頭上,還真能立起一個如文天祥、江萬載這樣的英雄形像。

  好吧,其實不用崖山之功,人家已經名冠三軍了。

  冊封璐王、寧王的時候,大宋軍民也是士氣低落,可是一聽璐王成了備胎,著實提振了不少軍心。

  甚至軍中有傳言,若璐王為君,大宋復國可期。

  但是,理是這麼個理,趙與珞心裡可不這麼想。那可是混蛋兒拿命拼出來的崖山,憑什麼拱手讓給璐王?

  漸漸的,趙與珞把目光從張世傑身上移開,落在陸秀夫身上,眼神之中滿是煞氣。

  心說,好你個陸君實,難怪不發聲,原來是在這等著本王呢!

  冷聲道:「君實,這是何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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