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長夜漫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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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從烏雲里鑽了出來,高懸在頭頂上,比初升時更大更明亮了,也從一個害羞的男孩成長為一個臭不要臉的渣男。它瞪圓了眼睛,就這樣赤-裸裸、直勾勾地盯著丘好問和岑樂瑤

  岑樂瑤轉過頭來,看到月光照在旁邊這個男孩的臉上,給他抹上了一層淡淡的銀光。這麼美的月色,還有自己坐在身邊,他卻在那裡忐忑不安,不停地張望四周。旁邊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嚇得差點彈起來。

  「好問,」

  「嗯,」丘好問心不在焉地答道。

  「那回起大火,你衝進那棟樓時,到底是怎麼想的?」

  丘好問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岑樂瑤的臉,發現她的神情似乎很嚴肅。

  「怎麼說呢?當時也沒多想,只是覺得我既然在場,肯定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就算是換作是你,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衝進去,不帶絲毫遲疑的。」

  「真的嗎?」岑樂瑤看著丘好問,眼睛眨巴著說道,「書上說,一個人如果說謊,心跳會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的心就在這裡,你可以摸摸看,是不是跳動得很正常?」

  岑樂瑤把左手伸出來,手心貼在丘好問心口上,默然感受著。很明顯地感覺得出來,丘好問的心跳很緩慢,就一個人在路上慢條斯理地走著,不管旁人是如何地行色匆匆。

  感受了一分多鐘,岑樂瑤收回了手,滿意地點點頭,「嗯,算你沒說假話。」

  「什麼叫算沒說假話?我一直說的都是真話好不好。」

  「真的嗎?」

  被岑樂瑤似笑非笑的眼睛一瞪,丘好問連忙改口道:「剛才我心跳加快了嗎?你說,加快了嗎?沒有吧,說明我說的都是真話,對不對?」

  「剛才我感受你心跳的時候,你根本就沒說話,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岑樂瑤不慌不忙地說道。

  丘好問張開嘴巴,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還是沒有開口。這位可比明朝霞聰明多了,朝霞這個小妮子還不大懂這些,完全憑女孩的直覺行事。這一位,怕是有上千年的道行了。可惜自己又不是法海,大念一句「大威天龍,世尊地藏,般若諸佛,般若巴嘛空。」就可以降住眼前這隻妖孽。自己只是許仙,除了忍氣吞聲,還能怎麼樣?

  多說多錯!

  看到丘好問不做聲,岑樂瑤也不做聲了,她把雙腿伸直,雙手撐在身體兩邊的地上,腰、胸、脖子挺得直直的,向後微傾。頭抬了起來,望向了天空,盯著那個月亮看了好一會,才喃喃地說道。

  「這月亮,很像你的眼神。」

  這是什麼比喻?丘好問抬起頭,也看了看那個圓如銀盤的月亮。難道她是說我的目光炯炯有神,光彩奪目?

  「好問,給我講個笑話吧。」

  「好咧,你聽好了。」

  「有個叔叔去算命,問今年運勢如何。算命的說,你啊今年有一大劫,有個女人會傷得你很深。他一聽,啊,我這是要走桃花劫。於是他處處小心,不敢招惹年輕漂亮的女孩,結果上周下班回家,在路上被一騎自行車下坡的大媽給撞翻了,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

  岑樂瑤先是看著丘好問,咬著嘴唇,過了十幾秒鐘,最後還是忍不住了,靠著丘好問的肩膀笑了起來,笑得渾身都在顫抖。

  「瑤瑤姐,你怎麼這麼喜歡聽笑話和故事呢?」

  岑樂瑤直起身子,看著遠處在月色中若隱若現的青山幽谷,淡淡地說道:「我爸媽在一個保密單位上班。他們每天都很忙,沒有時候照顧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只能一個人玩。經常只能看看書,沒有電視看,也沒有收音機,更沒有陪我說話的人。我有空就坐在窗戶前,傻傻地看著外面。總是在想,要是有個人能陪我說說話,跟我講故事,給我說個笑話就好了。」

  「後來我跟著外公外婆去了SC舅舅那邊,在那裡住了兩年,還沒認識幾個朋友,有一天外婆對我說,么妹陀,外婆年紀大了,想家了,跟我回外婆的老家好不好?於是我又跟外公外婆到了這裡。在這裡我認識你姐,又認識了你。」

  「難怪你會跟我姐玩得這麼好。我姐遺傳了我媽,特別愛說話,一起了頭,她就絮絮叨叨說個沒完,說得你腦仁子都痛,也就你還能忍受。」

  「你姐心地很好的好不好,還有你哥,也是心地善良。你們家就你,奸猾狡詐,滿嘴跑火車,簡直就是個異類。」

  丘好問摸著下巴說道:「你也這麼覺得?我媽常說我是那年發大水,她在江邊洪水裡撈到個腳盆,裡面有我。這麼看來,我的身世想必一定很可歌可泣。不好,這樣不好。」

  「怎麼了?」

  「上一次有這種身世的著名人物是唐玄奘,他又叫江流兒。要是真這麼算起來,我豈不是也要走上拜佛參禪的道路。那不行,我塵緣未盡,怎麼能去做那個什麼和尚。」

  「那是,你這花花腸子,什麼戒都會破了。」

  「那好,就算我出家,我的法號就叫『不戒』,這樣多好。」

  「我看還是叫『不可不戒』的比較好。」

  聽完岑樂瑤的話,丘好問不由自主地渾身一寒,某處似乎更涼。

  「武俠小說看多了不好,我們以後還是多看些正經的書。老舍、茅盾、沈從文這些大師的書不好看嗎?」丘好問苦口婆心地勸道,卻招來了岑樂瑤嗤之以鼻。

  「唉,真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丘好問被岑樂瑤的眼睛一瞪,不敢往下說了。

  「怎麼不說了?」

  「這荒郊野外,天黑風高的,你我孤男寡女在一起,很危險的。男孩子出門在外,要學會保護自己。」

  岑樂瑤的頭趴在丘好問肩膀上,笑得渾身顫抖得像是觸了電。她的秀髮被風吹了起來,發梢在丘好問的臉上抹來拂去,把他的心撩得七上八下。要是這個時候岑樂瑤去摸著他的心跳來判定有沒有說謊,怕是連標點符號都不敢相信了。

  讓他更慌的是,岑樂瑤這回趴得有些近,胸若即若離地貼著自己的胳膊。跟著身子的顫抖,讓他的心跳完全超出了負荷,直接震成碎末了。

  岑樂瑤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動作的不雅,連忙起身離開,月色中看不出她臉上的羞紅色。等她轉頭再看過去,差點氣炸了。丘好問坐在那裡,一臉委委屈屈的樣子,好像吃了多大的虧。

  氣不打一處的岑樂瑤直接上手,捏住丘好問的臉,惡狠狠地扭了起來。

  「蒼天啊,明月啊,我就是一個莫得感情的受氣包!」丘好問無語仰望,心裡在悲涼地吶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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