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本官可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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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巡撫急吩咐身邊人:「去問問,出了什麼事?梁縣令呢?讓他來見,就說欽差大人和本官來了。」

  屬下忙跑過去廢墟那邊交涉。

  王亨兩眼不眨地緊盯著那邊。

  聽見「欽差」二字,所有人都停止動作,跟著人群閃開,一個身穿皂衣的衙役小跑過來。

  王亨心提到嗓子眼,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窒息,處在爆發的邊緣——青雲不在,去哪了?還是……

  他不敢猜想任何噩耗。

  那衙役到近前躬身施禮道:「學生見過恩師。下官見過巡撫大人、布政使大人、知府大人。」

  王亨一顆心重重落下,跟著又震驚。

  心落下,是慶幸梁青雲還活著。

  震驚,則是懷疑這個滿臉黑灰、頭髮燒焦、眼窩摳陷、身上衣服直晃蕩的衙役真是梁心銘?是那個才分別幾個月,京城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讚揚的風華絕代的狀元郎?

  聽聲音是,可跟記憶完全對不上。

  林巡撫也愣住了,這是他上個月才見到的梁縣令?

  梁心銘見王亨站在一眾官員前,年輕,威嚴,如鶴立雞群,不由感到小小得意,繃緊的神經也鬆弛下來。這時候,就是再發生什麼大事,她也不會懸著心了,也能睡得著了。

  王亨在震驚後,怒氣升騰,沉聲問:「你怎麼成了這副樣子?」不等梁心銘回答,又指著燒成廢墟的縣衙問隨後跟來的趙子儀:「這是怎麼回事?為何失火了?誰幹的?」

  林巡撫也嚴肅地問:「梁縣令,出了什麼事?」

  梁心銘忙道:「恩師,巡撫大人,布政使大人,這裡太陽大、又亂糟糟的,還請去別處歇息,再聽下官細說。」

  王亨道:「不用,就在這裡說!」

  他抬腳,率先朝那棚子走去。

  林巡撫等人忙跟上。

  梁心銘見他執意不走,便吩咐湯主簿回家準備茶水、果品送來,然後跟進棚子,把些拼湊來的椅子按主次擺好,請王亨等人上坐,自己卻站在一旁,不緊不慢地將拐賣女童案和縱火刺殺一事娓娓道來,趙子儀在旁補充。

  中間丁丁插嘴道:「那袖箭帶毒的,神醫把胖胖肩膀剜了好大一塊肉。胖胖比我們大人矮,要是大人被射中了,正好射在胸口,肯定沒命,就是神醫也救不了……」

  說著還抹了把眼淚,抽噎了兩聲。

  卿陌也黯然低頭,流年乾脆哭出聲來。

  梁心銘默默地看著幾個少年。

  她發誓,這真不是她授意的!

  當然,她是沒想到,若想到了,她說不定會授意他們好好演;誰知丁丁機靈的很,臨場自由發揮。

  王亨面色反平靜下來。

  他轉向林巡撫,輕笑道:「巡撫大人可都聽見了?這手都伸到徽州地界來了,這是沒把大人放在眼裡呢!」

  林巡撫不用他撩撥,早已經怒不可遏,「欺人太甚!」

  王亨又道:「他們拐這些女童,定是為了培養湖州瘦馬。他們不敢在湖州作案,跑到徽州潛縣來弄人,倒也隱蔽。這都幾年了,案子一直懸著。好容易梁心銘來了,破了案,立馬就被放火刺殺。這簡直把徽州當成他家的後花園了!」

  林巡撫憤然道:「本官即刻上奏朝廷。湖州那邊若不給個交代,本官絕不罷休!」

  王亨冷笑道:「本官可等不及!」

  梁心銘疑惑,等不及是什麼意思?

  她忙讓趙子儀將案卷拿來遞給他,一是讓他先定下心了解案情,另一方面則是暗示他,先把內賊陶知府給收拾了,再商議對策,營救被拐賣的女童。

  王亨接過去,迅速看了一遍,然後遞給林巡撫。

  巡撫大人看著看著,拿供詞的手抖了起來。

  他「啪」一聲將供詞拍在桌上,地面不平,桌子有些不穩,被他拍得直搖晃,跟著怒喝道:「陶志華!」

  陶知府嚇得一哆嗦,急上前道:「下官在!」

  他一路跟來,見王亨和林巡撫言語間對梁心銘頗為重視,暗自慶幸之前撥了五千石糧食給潛縣。他便反覆提及此事,說他對梁心銘多看重、多照顧,簡直相見恨晚。

  誰知,到了潛縣看見一片廢墟,他心裡「咯噔」一下,已覺得不妙;再聽說梁心銘竟破了拐賣女童一案,兇犯又放火刺殺她,頓時大禍臨頭,正慌張呢。

  林巡撫把那供詞朝他劈頭蓋臉摔過來。

  紙張散了一地,陶知府不敢吭聲,俯身撿起來,只瞄了一眼,便驚出一身的冷汗,大夏天的,顫抖不止。

  王亨盯著他,淡聲道:「你是自己招呢,還是怎樣?你不招,本官也會去六安府徹查,後果難料;你若主動招供,本官還是要查,但念在你主動認罪的情況下,或許網開一面,饒了你的家人,對你從輕處置。」

  陶知府抬頭道:「下官……」

  林巡撫喝道:「還不招來!王大人的名頭想你也聽說過,在他面前,你還想耍花招?你若不顧家人,只管抵賴!」

  陶知府迎著林巡撫沉沉的目光掙扎了好一會,才頹然低下頭道:「下官該死!下官……」

  陶知府招供了,說湖州那邊幕後主使者他也不清楚。他本是湖州某縣的知縣,因貪污被人要挾,對方不但沒有揭發他,反而助他升為六安知府,從此暗中為對方做事。

  王亨、林巡撫互相對視一眼,同時點頭,王亨便喝道:「來人,筆墨伺候!」

  梁心銘看出他要行動,忙阻止道:「恩師!」

  她弄出這等狼狽相,可不是讓他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他在京城大開殺戒,在岷州又殺了一次,若是在湖州再大開殺戒,對他、對王家來說,就樹敵太多了。

  她不想他直接插手這件案子。

  她要刺激的是林巡撫,借王亨給徽州官員施加壓力,讓他們和湖州那邊博弈,救回孩子。

  王亨何嘗不知這道理。

  他這次來徽州,本打算好好賑災,不想多管閒事的。可這件案子出在梁心銘的潛縣,是梁心銘到任破的第一個案子,對方事敗竟然敢刺殺她。他若不震懾,將來誰還把她放在眼裡?為此,他不介意再去湖州殺他個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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