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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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旭輝需在八月初之前趕回晉北,而路上要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所以姚旭輝將啟程日定在六月初十。葉楠夕到底沒答應同行,姚旭輝也不勉強,只說他走之前,她隨時可以改變主意。

  「娘,舅舅回去還會回來嗎?」六月初八那日,葉楠夕正準備出去鋪子那找姚旭輝,卻要出門前,長安冷不丁地跑過來問了一句。

  「會回來啊,舅舅每年都要回晉北一趟,不是每次都回來了。」葉楠夕笑著道,「長安捨不得舅舅?」

  「嗯……」長安微微皺著眉頭,「舅舅是回去成親的麼?」

  葉楠夕點頭:「是,下次舅舅回來,可能就將新娶的舅母帶過來給咱們看了。」

  長安又沉默了一下,然後有些悶悶地道:「那舅舅以後也會有小孩兒嗎?」

  這孩子是吃醋了嗎?葉楠夕忍俊不禁:「是啊,其實舅舅在晉北早就有兩小孩兒了呢,都跟長安差不多大哦。」

  長安抬起眼,瞅著葉楠夕,認真地問:「舅舅的小孩兒有舅舅爹爹,為什麼長安卻沒有長安的爹爹呢?」

  葉楠夕臉上的笑容僵住,她從未跟長安提起有關於孩子「父親」的任何事,一來是因為孩子還小,無法理解那些事;二來是連她都不想去面對的事,她又如何跟孩子說。但她卻又清楚,這個問題,她若不說,長安遲早會問。

  特別是孩子日漸長大,她又常將長安帶在身邊跟她一塊出去,長安接觸外面的世界越多,這個疑問自然就會越大。

  葉楠夕遲疑了一會才問:「長安是想要一個爹爹嗎?」

  長安安靜地想了一會,然後搖頭:「長安只是想知道長安的爹爹。」

  葉楠夕沉默半響,伸出手在長安的眉毛上輕輕撫了一下,然後將長安的手拉過來。攤開,手指在那小小的手掌心上一筆一划地寫著:「長安的爹爹姓蕭,單名一個玄字,表字子乾。」

  長安有些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心,好一會後才抬起臉:「那爹爹呢?為什麼他從不來看長安?」

  「他……」葉楠夕嘆息道,「他很忙,沒有時間過來。」

  長安眨了眨眼,有些悶悶地道:「爹爹是不是和娘分開了,爹娶了別人,所以就不要長安和娘了?」

  葉楠夕面露詫異:「怎麼會。誰跟你說的這些話?」

  「沒有人跟我說啊。」長安看著葉楠夕,有些沮喪地道,「豆子姐姐說。她爹和她娘分開後,她爹爹去娶了別的女人,然後她爹就再沒有回來看她和她娘了。」

  葉楠夕心裡有些難受,片刻後就蹲下去,一臉認真地道:「娘告訴你。在長安很小的時候,也就這麼大一點的時候,長安和娘在外面遇到了壞人。壞人有好多個哦,而且非常厲害,能跳得比房子還要高。當時娘抱著長安一路跑啊跑,可是那些壞人追得可快了。眼看就要抓到娘了,就這這會兒,長安的爹爹非常及時地趕過來。為了長安,一下子把那些很厲害的壞人全部打跑了!所以啊,當時要不是有爹爹啊,長安就不會長得想現在這麼大了,娘也不能跟長安在一起了呢。」

  長安一掃剛剛的沮喪。眼睛亮晶晶的:「爹爹跳得比壞人還高麼?」

  「當然啊,爹爹不僅跳得比壞人還高。而且功夫還很好,又會騎馬又會射箭,還當過書院裡的先生呢,小豆子的爹爹是比不上的,所以小豆子爹爹做的事,長安的爹爹才不會去做。」

  「那長安的爹爹為什麼一直沒有來看長安呢。」

  「因為要忙著抓壞人啊,等長安再長大一些,爹爹應該就能過來看長安了。」

  「那爹爹會下棋嗎?」

  「會啊,爹爹下棋下得可好了,教過很多學生呢,姚爺爺都比不上哦。」

  「那爹爹來了,我可以跟爹爹下棋嗎?」

  「當然可以。」

  「我不會騎馬,我可以騎馬嗎?我能讓爹爹教我騎馬嗎?」

  「可以的。」

  「我還想看爹爹跳得有多高。」

  「可以,娘到時候就讓爹爹跳給長安看。」

  「我,我還想……」

  看著長安越說越興奮,葉楠夕只覺心裡越來越苦澀,她很害怕,當孩子長大後知道了真相,將會是怎樣的失望和難過。似乎是因為沒有父親也沒有旁的親人在身邊的關係,長安自小就乖巧得讓人心疼,極少像別的孩子一樣跟她提什麼要求,但是如今,這孩子卻漸漸流露出對父親的渴望,偏就這一點小小的願望,她窮盡一切都無法去滿足。

  現在能哄兩句,但以後呢?

  葉楠夕抱著滿腹心事出了門,卻剛剛要上馬車時,旁邊忽然傳來一個不可置信的聲音:「夕娘!」

  這個名字,已埋葬數年了,葉楠夕恍惚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轉頭,隨後愣住。

  「真,真的是你!」陸真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她道,「燕將軍跟我說的實話,我還不敢相信!」

  「你怎麼會……」葉楠夕回過神,又注意到他嘴裡提到燕將軍,不禁又怔了怔。

  片刻後,兩人來到一處僻靜的堤岸旁,葉楠夕下了馬車,看著垂柳下那個已經脫胎換骨的男人,數息之後才勉強收好激動的心情,走過去笑著打量著他道:「真長大了,都快認不出來了。」

  「我一直以為你死了,若非兩個月前燕將軍跟我說你有可能還活著……」陸真說到這,就停下了,看著葉楠夕好一會,然後轉頭長吐了口氣。

  葉楠夕沒有解釋什麼,反問了一句:「你說的燕將軍,是燕容?」

  陸真點頭,葉楠夕卻是不解:「燕將軍怎麼會知道,我還活著?難道今日是他讓你找過來的?他怎麼會知道我住在這?」

  陸真收回目光,看著葉楠夕道:「大約四年前,你是不是去過普寧寺?」

  葉楠夕蹙眉回想,隨後表情一怔,跟著就有些古怪地看著陸真:「是有去過,我記得那天,你似乎看到我了,還跟一個男人打聽了我。」

  「那天是我將去晉北的前三天。」陸真點頭,將當時的事簡單複述了一遍,然後接著道,「後來我在晉北碰到他後,就將這件事跟他說了,他一聽臉色就變了,後來我才知道,他暗中安排人就著我說的線索去查。」

  陸真嘴裡的「他」,指的自然是蕭玄,卻此時此刻,葉楠夕聽得很不是滋味,有種又苦又澀的感覺在心裡翻湧,不是很嚴重,但卻讓她止不住地心煩意亂。

  陸真低低一嘆:「只是可惜,當查到的結果送過去時,他已經出了事。」

  葉楠夕心裡猛地抽了一下,良久,才道:「所以,那些結果就落到了燕容手裡?」

  葉楠夕並不知,蕭玄讓人查的只是姚旭輝,當時燕容拿到那份密信時,並未參透信里的意思。直到後來,他再次翻出那封信又仔細看了一便,隨後注意到心中提到姚旭輝跟茗山那有香材的生意往來,並且他的一個妹子也參與其中。茗山這個地方,倒令他想起不久前,他結果葉院長送來的一封信,信上印有他燕家的符號,而且那信中的意思是請他幫個小忙。就是根據這件事,燕容才慢慢品出蕭玄讓人查姚旭輝的真正目的。

  陸真點頭:「是,我如今被調回京城了,是在啟程之前,燕將軍才將他的猜測告訴我,讓我來看看到底是不是你。」

  葉楠夕思忖片刻,有些不解:「燕將軍就為確認是不是我,能等好幾年後,才讓你過來確認?」

  陸真輕輕搖頭:「先確認,主要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訴你。」

  葉楠夕忽覺得心口沒來由地砰了一下,有種近乎於預測的直覺,令她脊背僵硬。

  「他還活著。」陸真看著她,低聲道,「但你的事,燕將軍並沒有告訴他。」

  葉楠夕面上的血色剎時褪盡,此時雖是站在柳樹的濃蔭下,但她卻還是覺得陽光太過熾烈,令她有些眩暈。

  「夕娘,你沒事吧。」注意到她的臉色不好,陸真忙問道。

  葉楠夕抬手扶額,似要消化他剛剛說的那句話,片刻後放下:「沒事,我很好,你繼續說。」

  「那天剛剛打完一場惡戰,大家都筋疲力盡的時候,他卻突然被人刺殺。」陸真打量了葉楠夕一眼,緩緩道,「那樣的傷,當時城裡所有的大夫都說救不了,熬了一日後,燕將軍就將他帶走了,接著我被派到別的地方,再回那裡就聽說他死了。直到一年後,我才在燕將軍那裡又看到了他,但那會兒他卻成了燕容將軍的弟弟,名字也改成燕乾。」

  葉楠夕張了張嘴,只是此時思緒紛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也不知道現在跟你說這些事對不對。」陸真說到這,就輕輕嘆了口氣,「燕將軍讓我轉告你,如今晉北算是安定下來了,希望你過去看看他。」

  葉楠夕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表情有些僵硬,事情的轉變太出乎意料也太突然,以至於她無法正常思考。

  陸真卻又接著道:「我離開的時候,他已經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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