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蔥花面
「愛して愛して祭りが始まる~」（深愛著，深愛著，謝肉祭就要開始）
「愛して愛して夜が始まる~」（深愛著，深愛著，夜幕就要開始）
「のけぞる背中に喝采の渦~」（起舞中後仰的背影淹沒在喝彩的漩渦中）
「男の視線が突きささる，あなたに放った真赤なバラは~」（男人們的視線如利刃般刺來，向你投出鮮紅的玫瑰）
「今夜の氣持と受けとって~」（接受我今夜的熱情吧）
「炎の中くべた叫び天をこがすわ~」（在烈焰中燃燒的呼喚連天空也被炙烤著啊）
……………………………………
留聲機上的唱片在緩緩旋轉，漸漸傳出了山口百惠輕柔的歌聲，讓這間本就已經有些古舊的麵館中，更多了幾分年代感。
沈詢點的清湯蔥花面很快好了，裊裊的香氣遠遠從廚房處鑽出，飄蕩到鼻子中，勾起了肚腹中的饞蟲，讓人自然而然的生出食慾。
端著沉沉的面碗，老魏的手卻很穩，能看出是積年練出來的，自有一種老練的架勢。退休後在瀛洲修養了這麼久，那種濃烈而兇惡的血腥氣已經漸漸從他的身上褪去，只剩下一種由歲月沉澱下來的醇和厚重，看上去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麵館老師傅。
在這裡，沈詢沒有再多說什麼，停下了與奈良化二鐵的談話，側過身子向著老魏點頭，擺著手，笑道：「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香氣啦，魏叔你的手藝還真像奈良老哥說得這麼好誒！哈哈哈，我們在外流離的人啊，一得空閒下來就總喜歡懷念過去，看到個和家鄉相關的物件就要出神老半天，我真沒想到，在神祝市這個鬼地方也能碰見老鄉，吃上家鄉的面啊！」
聽到這話，老魏也頓時樂了，拿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很高興的大手一揮，叫了聲「本次免單」後，從櫃檯下隱蔽個小格子中拿出一瓶珍藏的好酒，跑過來，小心翼翼的給自己和沈詢斟滿了一杯。
哦對，似乎是因為還記著先前的仇，在斟酒的時候，老魏偏偏就漏過了奈良化二鐵，直到兩人都喝完了一杯，看著對方那一張像怨婦一樣苦臉，才不情不願的也給他倒上了一杯。
食不言。
趁著蔥花面的熱勁還沒過，沈詢趕忙從筷筒中抽出一雙筷子，入鄉隨俗，也像模像樣的感謝了一通食物，道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氣了。」，渾然沒有在意他人的目光。
奈良化二鐵的陰謀詭計什麼時候聊都可以，但要是錯過了這一碗麵味道最好的時候，想再吃到的話，可就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了。
非人異類的食譜同樣也與凡俗不同，在血液的靈性意識覺醒了之後，沈詢的[他化]已是讓他能微弱的感覺到那一片存在於天地間的集體慾念之海（集體潛意識之海），雖然說還不至於達到真正的讀心術那種程度，但只是捕捉依附於物體之上的殘留念頭的話，他還是能輕輕鬆鬆做到的。
麵條勁道爽滑，湯汁清香濃稠，也不知道到底是用什麼材料調配的，明明各方面上都稱得上樸素無奇，可吃到嘴裡時，卻又偏偏讓人能感覺到那一股說不出來的巴適勁兒，渾身暖洋洋的，沒了一天下來的煩惱，吃完後只想懶散的癱在椅子上，放空整個大腦。
「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嚯，好意境誒。魏叔你這塊山鬼記的牌子，還真沒掛錯！」品位著蔥花面間殘留的精粹念頭，沈詢咂了咂嘴，忍不住出聲讚嘆，這一碗麵下來，就連他耳旁一直縈繞著的瘋狂呢喃聲減輕了下來，終於讓理性意識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那可不嘛~都做了幾十年了，對這一手做面的手藝，老魏我還是很信心的！」老頭理所應當的點了點頭，把一點湯汁都不剩的面碗收走，一邊擦著桌子道：「徒活這麼多年歲啊，我也只領悟到一個專心致志的真意。人不能分心，在這裡，我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麵館師傅而已，你們聊你們的，不用在意我就是。」
話說完，老魏也剛好忙活完了，毫不留連的轉身端著碗就走。
凝視著窗外的雨幕，奈良化二鐵小口小口的抿著酒，姿態透露出幾分孤單的意味，見沈詢終於吃完了面，他忽然間卻是莫名其妙的嘆息了一聲，沒好氣的說道：「你沒猜錯，我確實是需要你背後那些人的支持，作為基本的誠意，問吧，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沈詢微微沉吟，也沒有繼續浪費時間，借著這個機會，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幾個疑惑之一。
「我想知道……你冒著如此之大風險舉辦謝肉祭最初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奈良化二鐵皺眉：「只是單純的為了完成後獲得的利益，不行嗎？」
沈詢搖頭：「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這麼大的事情，我總得也讓我上頭的人安心。」
奈良化二鐵的神色陰沉，像是在思考，直到好一會後，才終於下定了決心，淡淡說道：「那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我不愛講，你估計也不愛聽。在這裡，我只能這麼說……」
他停頓了一下，呼出一口氣：「……我也只是想在迎來死期之前再看一眼曾經的景象而已。」
「只是為了看一眼曾經的景象？」沈詢重複詢問，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奈良化二鐵點頭：「對，僅此而已。」
沈詢沉默了，想不到最後居然會是這個答案。
——該說是瘋子嗎？
——或許吧。
-
「……好吧，我大概沒有問題了。」
「你是只有這一件事想知道的嗎？」
「嗯。」
「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謝肉祭應該在三日後，記得……」
「記得準時準點來是吧。」
-
「愛して愛して祭りは短かい~」（深愛著深愛著這節日太過短暫）
「愛して愛して夜も短かい~」（深愛著深愛著這夜晚也太過短暫）
「人よりたくさんいい目に遭って，人よりたくさん悲しんだ~」（雖然比別人運氣好一些，卻比任何人都更加悲傷）
「踴り疲れたらどうなるの，風の花で舞うだけね~」（若是跳舞疲憊了該如何是好，只留下風中的花瓣仍在飄舞）
-
山口百惠的歌聲靜靜流淌在房間內，唱片仍在繼續按照最初的樣子旋轉。
「愛して愛して夜が始まる~」（深愛著，深愛著，夜幕就要開始）
「のけぞる背中に喝采の渦~」（起舞中後仰的背影淹沒在喝彩的漩渦中）
「男の視線が突きささる，あなたに放った真赤なバラは~」（男人們的視線如利刃般刺來，向你投出鮮紅的玫瑰）
「今夜の氣持と受けとって~」（接受我今夜的熱情吧）
「炎の中くべた叫び天をこがすわ~」（在烈焰中燃燒的呼喚連天空也被炙烤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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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聲機上的唱片在緩緩旋轉，漸漸傳出了山口百惠輕柔的歌聲，讓這間本就已經有些古舊的麵館中，更多了幾分年代感。
沈詢點的清湯蔥花面很快好了，裊裊的香氣遠遠從廚房處鑽出，飄蕩到鼻子中，勾起了肚腹中的饞蟲，讓人自然而然的生出食慾。
端著沉沉的面碗，老魏的手卻很穩，能看出是積年練出來的，自有一種老練的架勢。退休後在瀛洲修養了這麼久，那種濃烈而兇惡的血腥氣已經漸漸從他的身上褪去，只剩下一種由歲月沉澱下來的醇和厚重，看上去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麵館老師傅。
在這裡，沈詢沒有再多說什麼，停下了與奈良化二鐵的談話，側過身子向著老魏點頭，擺著手，笑道：「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香氣啦，魏叔你的手藝還真像奈良老哥說得這麼好誒！哈哈哈，我們在外流離的人啊，一得空閒下來就總喜歡懷念過去，看到個和家鄉相關的物件就要出神老半天，我真沒想到，在神祝市這個鬼地方也能碰見老鄉，吃上家鄉的面啊！」
聽到這話，老魏也頓時樂了，拿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很高興的大手一揮，叫了聲「本次免單」後，從櫃檯下隱蔽個小格子中拿出一瓶珍藏的好酒，跑過來，小心翼翼的給自己和沈詢斟滿了一杯。
哦對，似乎是因為還記著先前的仇，在斟酒的時候，老魏偏偏就漏過了奈良化二鐵，直到兩人都喝完了一杯，看著對方那一張像怨婦一樣苦臉，才不情不願的也給他倒上了一杯。
食不言。
趁著蔥花面的熱勁還沒過，沈詢趕忙從筷筒中抽出一雙筷子，入鄉隨俗，也像模像樣的感謝了一通食物，道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氣了。」，渾然沒有在意他人的目光。
奈良化二鐵的陰謀詭計什麼時候聊都可以，但要是錯過了這一碗麵味道最好的時候，想再吃到的話，可就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了。
非人異類的食譜同樣也與凡俗不同，在血液的靈性意識覺醒了之後，沈詢的[他化]已是讓他能微弱的感覺到那一片存在於天地間的集體慾念之海（集體潛意識之海），雖然說還不至於達到真正的讀心術那種程度，但只是捕捉依附於物體之上的殘留念頭的話，他還是能輕輕鬆鬆做到的。
麵條勁道爽滑，湯汁清香濃稠，也不知道到底是用什麼材料調配的，明明各方面上都稱得上樸素無奇，可吃到嘴裡時，卻又偏偏讓人能感覺到那一股說不出來的巴適勁兒，渾身暖洋洋的，沒了一天下來的煩惱，吃完後只想懶散的癱在椅子上，放空整個大腦。
「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嚯，好意境誒。魏叔你這塊山鬼記的牌子，還真沒掛錯！」品位著蔥花面間殘留的精粹念頭，沈詢咂了咂嘴，忍不住出聲讚嘆，這一碗麵下來，就連他耳旁一直縈繞著的瘋狂呢喃聲減輕了下來，終於讓理性意識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那可不嘛~都做了幾十年了，對這一手做面的手藝，老魏我還是很信心的！」老頭理所應當的點了點頭，把一點湯汁都不剩的面碗收走，一邊擦著桌子道：「徒活這麼多年歲啊，我也只領悟到一個專心致志的真意。人不能分心，在這裡，我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麵館師傅而已，你們聊你們的，不用在意我就是。」
話說完，老魏也剛好忙活完了，毫不留連的轉身端著碗就走。
凝視著窗外的雨幕，奈良化二鐵小口小口的抿著酒，姿態透露出幾分孤單的意味，見沈詢終於吃完了面，他忽然間卻是莫名其妙的嘆息了一聲，沒好氣的說道：「你沒猜錯，我確實是需要你背後那些人的支持，作為基本的誠意，問吧，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沈詢微微沉吟，也沒有繼續浪費時間，借著這個機會，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幾個疑惑之一。
「我想知道……你冒著如此之大風險舉辦謝肉祭最初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奈良化二鐵皺眉：「只是單純的為了完成後獲得的利益，不行嗎？」
沈詢搖頭：「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這麼大的事情，我總得也讓我上頭的人安心。」
奈良化二鐵的神色陰沉，像是在思考，直到好一會後，才終於下定了決心，淡淡說道：「那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我不愛講，你估計也不愛聽。在這裡，我只能這麼說……」
他停頓了一下，呼出一口氣：「……我也只是想在迎來死期之前再看一眼曾經的景象而已。」
「只是為了看一眼曾經的景象？」沈詢重複詢問，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奈良化二鐵點頭：「對，僅此而已。」
沈詢沉默了，想不到最後居然會是這個答案。
——該說是瘋子嗎？
——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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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大概沒有問題了。」
「你是只有這一件事想知道的嗎？」
「嗯。」
「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謝肉祭應該在三日後，記得……」
「記得準時準點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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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して愛して祭りは短かい~」（深愛著深愛著這節日太過短暫）
「愛して愛して夜も短かい~」（深愛著深愛著這夜晚也太過短暫）
「人よりたくさんいい目に遭って，人よりたくさん悲しんだ~」（雖然比別人運氣好一些，卻比任何人都更加悲傷）
「踴り疲れたらどうなるの，風の花で舞うだけね~」（若是跳舞疲憊了該如何是好，只留下風中的花瓣仍在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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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百惠的歌聲靜靜流淌在房間內，唱片仍在繼續按照最初的樣子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