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諮詢4「麻煩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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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  村上繪美

  隔壁社辦的超自然研究會很愛給人找麻煩。在隔壁放可疑的音樂、燃燒氣味詭異的香氛,有時還會聽到怪聲。

  藝術活動非常纖細,精神狀態對作品有很大的影響。在這種環境下實在創作不出什麼像樣的作品。

  其他社員似乎也不願在這種環境下創作,導致原本人就不多的美術社,社員變得更少了,現在只差一步就會廢社。

  雖然我們也不斷在抗議,但對方是個奇怪的傢伙,完全沒有效果。去抗議的山本和武田在那之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怎麼樣才能讓對方停止搗亂行為呢?

  Answer's

  梨乃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在對方社辦里放能夠吸引烏鴉的聲音裝置。

  文

  人類最大的武器是語言,透過對話來解決吧。

  郁美

  給她心窩痛徹心扉的一拳。

  「採用郁美同學的,去揍她吧。」

  繪美立刻回答,作勢要衝出社辦。

  「請等一下,別衝動!」

  文連忙阻止繪美。

  「為什麼?好事不宜遲,上去就一拳,不是嗎?」

  ……那是哪一國的格言?

  「我們的諮詢規則是由三人各自提出意見,然後在討論中引導出結論。先討論出更好的結論吧。」

  「哎,就是這麼回事。」

  在郁美的安撫下,繪美老老實實地回到位子上。不管怎麼樣,這下總算能開始討論了。

  「那麼,先問文的意見吧。」

  在我的催促下,文開始說明自己的意見。

  「不能使用暴力。因為是人,應該先對話。暴力是最後的手段,好好坐下來談才是優先選項。」

  文像在勸告郁美似地說。郁美認真地聽著,一邊「嗯嗯」點頭,不過……

  「也就是說,文和我只是順序相反羅?」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文是先對話吧?我是先朝心窩來一拳,然後再對話。」

  「都動手了還打算對話嗎!?」

  「這樣對方也比較聽得進去吧?」

  「完全不對!那已經是暴力的延伸了。」

  文生氣地抗議。要是在平常,這時應該是文占優勢才對。

  「所謂的交流,本身時常是暴力……原來如此。」

  繪美逕自思考起郁美的話。

  「繪美同學,請別當真。郁美同學只是嫌對話麻煩而已。」

  「我才沒有!小繪美和我都很有深度哦!」

  「真敢說……這樣反而有深度……嗎?」

  「沒錯,所謂的人類啊,是嘰哩咕嚕、巴拉巴拉的喔。」

  郁美……你拚命展現有深度的一面,只可惜假面具已經破破爛爛得快剝落了哦。如果『所謂的人類啊……』後面就想不出來的話,還是不要說了更有深度。已經連原來在說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在對話也沒用這一點上,郁美的意見也有道理。」

  梨乃加入呈現膠著狀態的討論。

  「對吧?對吧?果然還是要給她肚子一拳吧?」

  「我當然不是贊成揍人。就算和那種傢伙對話,也永遠不可能互相理解,何況一點邏輯性也沒有。」

  對了,梨乃最討厭超自然了。以前在相信算命的女生來諮詢時,也以苛刻的言辭大肆批評了一番。

  梨乃似乎還沒說夠,接著說:

  「她就是那種相信不可能的事情,沒有邏輯性的人,所以不管找們怎麼好好說都沒用。她沒發現自己的愚蠢,逃到對自己有利的世界,沒發現那個矛盾。這不叫愚蠢叫什麼?」

  她整個人亢奮起來了。還是老樣子,一講到超自然就熱衷地批評。

  「梨乃同學沒必要那麼堅持己見吧?」

  文安撫著,但是梨乃依然無法壓抑怒火。

  「客觀事實可不是我單方面認定的!沒有幽靈、沒有前世、算命不准,也根本沒有什麼預言者。※歐帕茲是假貨,UMA要是存在的話我倒是有點高興。」(譯註:從古老地層中掘出的、已如動植物化石般的疑似人造物品,意即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出土的加工物。UMA為未確認生物體。)

  「UMA就可以嗎!?」

  「我只是覺得高興而已,不過就算恐龍沒有生存下來,世界上還是有未知的生命存在,還有超越人類想像的、擁有奇妙生態的生物。例如深海魚類太平洋桶眼魚,它的頭部是透明的,能直接看到腦部。至於為什麼是這種形狀,是為了防止受到背後的襲擊……」

  梨乃熱切說起深海魚類的不可思議之處。原本是在進行隔壁社團找麻煩的諮詢啊。梨乃一旦離題,等她回來就太晚了。這脫軌發生的頻繁程度,如果放到真正的鐵路意外事故上,鐵路局長早就得下台了。

  繪美直勾勾地盯著就這麼保持脫軌狀態、全速前進的梨乃。

  「這個人和超自然研究會的人一模一樣。」

  繪美小聲嘀咕道。

  「誰一模一樣啊!我是和超自然完全相反的存在,有如水和油,鎂和其他鹼土金屬。」

  雖然梨乃滿臉通紅地抗議,但是繪美一副完全搞不懂她為什麼生氣的表情。

  「說的內容不一樣,但是內心深處一模一樣。」

  「哪裡一……把相似性的例子舉出來給我看看啊……」

  梨乃氣得火冒三丈。

  不過,繪美根本沒把梨乃的怒氣放在眼裡。外表看起來那麼文靜老實,話也不多,卻總是不經意地做出問題發言,她似乎是這種麻煩的類型。

  話是這麼說,她再這樣繼續激怒梨乃,說不定會被綁起來,然後往腦袋裡插電極。

  得設法讓她冷靜下來。

  「好了好了,梨乃也別那麼生氣。」

  在我介入之前,郁美便站到梨乃和繪美之間,看上去很得意的樣子,一副在袒護仰慕自己的學妹的態度。

  「她可是把我和超自然研究會的社員混為一談哦?」

  「好啦,不要生氣。所謂的人類啊,是嘰哩咕嚕個什麼的哦。」

  梨乃只忿忿不平地瞪著郁美,但是卻說不出下一句話來。說不定是因為聽不懂郁美在說什麼,想反駁也反駁不了。

  「哎,就吵到這裡為止,回到正題上吧。要怎麼做才能讓超自然社停止找麻煩,請用暴力以外的辦法。」

  我看準時機拉回話題。現階段的成果很糟糕,她們提出的都是一些訴諸暴力的方法。

  「不能用暴力嗎……嗯——」

  郁美誇張地抱起雙臂陷入思考,不過八成什麼都想不出來吧。我漸漸明白,郁美陷入沉思時的姿勢,基本上就是什麼都想不出來的姿勢。只能指望其他人了。

  「果然還是要適才適所吧。」

  出聲打破沉默的是文,她清清嗓子,端正姿勢,接著開口道:

  「從現在回溯到約一千八百年前,中國的三國時代,曹操麾下有一位名喚丁斐的武將。這個人非常荒唐,他以勒索賄賂而出名,還曾因為自己的牛瘦弱多病,就私底下和公家的好牛交換。但是,曹操平時對於不端行為不留情面,卻怎麼也不肯懲罰他。曹操說道:『常有人要我嚴懲丁斐,我也很清楚他為官不清廉,但是丁斐是我優秀的看門狗。雖然多少會被侵吞一些積蓄,但是能為我保護重要的財產。』就這樣,曹操多次放過丁斐的貪贓枉法……(中略)……不久,西涼的馬超起兵,潼關之戰開打……(中略)……曹操受到號稱錦馬超的勇猛武將·馬超的猛攻,陷入山窮水盡之地……(中略)……馬超……(中略)……馬……(中略)……在那時,救了曹操的就是丁斐。他竟然在戰場裡放出牛馬,讓敵人陷入混亂,拯救曹操於九死一生,丁斐也因此能報答恩義。」

  文就像在說自己的事一樣,自豪地講違曹操在識人方面的慧眼和適才適所……但是太長了!連諮詢者繪美都徹底沒了興趣,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輸給重力的腦袋有規律地點著,眼看就要睡著了。至於郁美……已經躺到地上了!兩手夾在膝蓋之間縮成一團,然後翻了個身韓向牆壁。已經擺出專注於睡眠的姿勢。

  「喂,郁美同學!為什麼睡著了?」

  「我沒睡……只是躺一下……咕……呼嚕——」

  「請起來,人家很認真在說話耶!」

  「太長了嘛,文那個幾國志的故事……」

  郁美被硬拉著手起來,但或許是敗給了睡意,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是三,三國志,至少記住數字吧。」

  「是多少無所謂啦,等一下告訴我哪邊

  贏就好。」

  感覺就像是對待體育快訊一樣的態度。

  「結果並不重要。我想說的是,只要注意適才適所,問題就解決了。你聽好,曹操他……請別躺下!」

  郁美在「曹操」這個詞出現的瞬間立刻準備入睡。對郁美來說,三國志的例子似乎只有搖籃曲的功能。

  「雖然有點拐彎抹角,不過你想說的我理解了。那和這次的諮詢又有什麼關係?」

  唯一把話聽到最後的是梨乃。連她都是一邊強忍著呵欠,一邊問的。

  「我是說,遇上這種麻煩的事件,就該派出麻煩的人上場。」

  「我不懂你的意思。」

  「哎呀,這可不像我軍的丁斐的發言。」

  「是我嗎!?我可不會去換牛哦。」

  「不是叫你去換牛。就算你平時有點麻煩,根據使用方法也會有出色表現。」

  「我平時很麻煩嗎!?」

  梨乃似乎沒想到自己會被別人如此評價,一雙大眼睜得更大了。

  「是的,雖然梨乃同學有點麻煩,但是個好人。」

  文篤定地說,露出讓人完全感覺不到惡意的開朗笑容。她加上一句「好人」,讓梨乃想氣也氣不起來。

  「我又沒那麼麻煩……」

  「怎麼會呢,你可是真的很麻煩!」

  「我並不是在謙虛!」

  「不要緊,梨乃同學既麻煩,又可愛。」

  「沒……才不可愛,也不麻煩……」

  一被說可愛,梨乃就突然低下頭,開始忸忸怩怩起來。還是一樣不擅長這種話題。

  「來,為了拯救美術社,盡情發揮你那麻煩的才能。請用理論駁倒超自然研究會。」

  「嗯……什麼可愛……才沒有……」

  害羞的梨乃忸怩著踏向戰場——超自然研究會的社辦。這種狀況沒問題嗎?能好好說服對方嗎?雖然我覺得那靦腆的樣子很可愛,心中還是有一抹不安。

  另一邊,郁美真的睡熟了。

  我們把繪美留在美術社社辦,前往超自然研究會的社辦。

  超自然研究會的社辦就在美術社的隔壁,在社辦集中的社團大樓的最角落位置。

  就像諮詢所說的,現在裡面也正傳來一股沒聞過的氣味。很像薰香,又像藥的可疑香味。

  我們豎起耳朵,仔細傾聽裡面的情況,但是什麼聲音都沒有。敲了敲門也沒有回應。

  是不是沒人啊……就在「回去吧」這句話到了喉嚨的時候——

  門發出咿呀的一聲,微微打開了。

  一隻大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窺視。

  我好不容易才壓下尖叫的衝動。

  「我覺得進來也沒關係。」

  從門縫裡窺視的眼睛這麼說。我覺得?意思是允許我們進去嗎……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時,郁美果斷地踏進屋內。

  「真是不得了的房間啊……」

  也難怪文會驚訝得叫出聲。

  窗戶不僅用瓦楞紙貼起,還蓋上黑布,完全阻絕了外面的光線。

  陳舊的木桌上有根大蜡燭。在燭火照耀下,室內顯得昏暗不清。巨大的水晶球反射蠟燭的火光,搖曳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好厲害,好厲害,很正式嘛。好像生日一樣。」

  郁美看到房間的情況也瞪大了眼睛……可惜這不像生日,比較像古老的中世紀宅邸,或者算命店之類的地方。

  「梨乃同學、文同學、郁美同學,還有赤松同學,幸會,我是黑川真理。」

  房間中央有一套非常陳舊的古董桌椅。

  有個女生動也不動地獨自坐在那裡,她就是黑川真理。頭上別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買來的骷髏髮夾,的確給人超自然研究會的感覺。

  「你怎麼知道名字……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也難怪郁美興奮地頻頻喊著「好厲害」。我們又還沒有自我介紹,這確實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就算她認識在學校里很出風頭的郁美,但她連我的名字都知道,真厲害。

  「我還知道你們所為何來,是美術社的繪美同學派來的吧。」

  真理仍坐在古董椅上,一動也不動地說話。她垂下頭,長長的瀏海遮住臉,連表情的變化都看不到。我們彷佛在和一具精巧的人偶說話。

  「梨乃,對方是魔法師欸!」

  郁美一說完,就像要採取強攻一樣擺出架勢,但梨乃倒是不怎麼吃驚。

  「沒必要那麼緊張。」

  梨乃逕自走向前,把耳朵貼到和美術社相鄰的牆壁上。

  「果然,只不過是因為牆壁很薄,隔壁的對話能聽得一清二楚而已嘛。再說美術社原本就因為噪音而困擾,牆壁很薄是必然的。」

  郁美連忙學梨乃把耳朵貼到牆上。

  「真的!聽得到繪美在哼歌。」

  郁美一副「你騙人」的樣子瞪著真理,不過真理看都沒看郁美那表情。

  「或許你們得這樣豎起耳朵聽,可是人們認為我不需要。不用那麼做,靈的聲音和魂的聲音也會告訴我。」

  真理完全沒有表現出動搖。

  「那我的出生年月日是?我在養的寵物名字是?我母親的舊姓是?」

  梨乃連續問出就像忘記密碼時,提示個人隱私一樣的問題。

  「我所知道的,只有你關上了自己的心房這件事。要從關閉心房的人那裡讀出什麼,就和去讀一本合上的書是一樣的道理。」

  「簡直就是騙子的口頭禪不是嗎?」

  「無論關閉心房的人說什麼,我都不會在意,反而覺得那人很可憐。」

  「在二十一世紀還跟原始人一樣迷信的人少說大話。」

  「我知道,以為用科學可以解釋一切的人才更不科學。」

  真理沒和任何人對上目光,宛如自言自語一般地說。

  「相信超自然的人開口閉口就是這種話,那發言本身就沒有理解科學!」

  「如果我不懂科學的話,梨乃同學就是對科學以外的事一無所知。人類不是全知全能的,理解這一點至關重要。」

  「不要把邏輯性思考和相信奇怪的迷信相提並論!」

  這就是麻煩之人和麻煩之人的狹路相逢,雙方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毫不相讓。這樣下去這爭論就沒完沒了了……

  「這樣下去啊,也不會有交集啊,一口氣決定哪邊比較強吧。」

  郁美大概不耐煩了,打斷二人的對話,加入其中。

  「什麼強,你又亂說……」

  本該是隊友的郁美表示不滿,讓梨乃感到很困惑。

  「這樣下去沒有交集啦,沒——交——集!」

  郁美伸直了兩臂來表達平行線的感覺,不過那更像是梯形……先不管梯形,就算繼續這樣爭論下去,兩人肯定一輩子也無法互相理解。

  「欸欸,超自然人,做些什麼啊。如果梨乃看出破綻的話就是梨乃贏,看不出來的話就是超自然人贏不行嗎?」

  郁美發表非常模稜兩可的規則。

  「正合我意,但她會說對怎麼也不相信的人就……」

  「我想那沒有關係,既然梨乃同學講不聽,就請她直接當實驗對象吧。」

  「你想做什麼?」

  或許沒想到真理會接受挑戰,梨乃有些不安。

  「我覺得催眠術不錯。我要向梨乃同學施加催眠術。」

  「還真是卑鄙的手段……催眠術是從醫療行為中發展出來的技術。雖然不能說是科學,但也不能判斷為完全超自然。哎,反正對我沒用……」

  催眠術啊。跟擺明了是超自然的黑魔術比起來,感覺還是有點可信度。不過話說回來,有那麼簡單就被催眠嗎?

  「好、好,催眠梨乃,讓她在操場上裸奔吧!」

  「郁美同學,梨乃同學會被退學哦,可是沒問題嗎?真理同學,催眠術不會有危險嗎?」

  文擔心地問。

  「催眠術沒有危險,只要好好實行覺醒方法,我想催眠後的催眠狀態是不會殘留的。」

  「那麼,比賽規則怎麼定?你的目的該不會就是造成讓人分不清楚是被催眠,還是沒被催眠的模稜兩可的結果吧?」

  「那麼,我就問出梨乃同學的所有秘密。要是做不到,美術社的所有抱怨我都會接受。」

  「那不錯嘛。那、那、那就問問梨乃喜歡的人吧!做得到嗎?做得到嗎?」

  郁美很High,High過頭了,還在原地蹦蹦跳跳起來。

  「當然是可能的。」

  「你做得到啦!那要是告訴我們梨乃喜歡誰的話,就是真理贏,問

  不出來就算梨乃贏。OK?」

  「我絕對不會說……再說喜歡的人……我……那個……」

  梨乃吞吞吐吐地解釋,但是傳達不到郁美的耳里。

  「那就決定了!要怎麼做?要把梨乃放在哪裡?」

  梨乃沒被催眠才是我們的勝利,但郁美反而更希望梨乃被催眠。完全站到真理那邊去了。

  「梨乃同學坐在這裡。」

  真理指向擺在社辦一角的單人沙發。深茶色的皮革、古董風的設計,確實很有超自然的感一覺。

  「我想最後也是白費工夫,不過你就儘量試吧。」

  梨乃毫不畏懼地坐到沙發上。

  「有容易受催眠的類型,也有不容易的類型。猜疑心強的類型很難施加暗示。我想必須先做一些準備,把身體調整到能接受催眠術的狀態。」

  說完,真理開始向梨乃解說類似熱身的程序。讓梨乃雙手握拳,向上筆直舉起,保持那個姿勢一段時間後,再一口氣放鬆讓手垂下。如此反覆多次。

  「噗,梨乃,你連準備體操也做不好?」

  就像郁美調侃的那樣,運動神經是零的梨乃,連舉個手再放鬆的熱身運動都做得笨手笨腳,感覺就像是有人從遠處用線操縱的木偶一樣。那副爭強好勝,卻連熱身都做不好的模樣是有些可愛……

  「我知道你對我有防備,但我想還是希望你放鬆一下。催眠術過去是梅斯梅爾使用動物磁力的概念進行的治療方法,曾經是醫療行為。原本就是梨乃同學喜歡的理組技術。」

  「呵呵,這麼快就在找失敗時的藉口了嗎?如果是理組技術,還請你別找些什麼有人容易被催眠,有人不容易被催眠這樣的藉口。」

  真理沒把梨乃那帶有惡意的發言放在心上,從口袋拿出掛著水晶的墜飾,提到梨乃眼前。鏈子部分被抓住的墜飾微微搖晃.在梨乃眼前慢慢搖擺。

  看來她要把那個當成鐘擺來用。鐘擺的振幅愈來愈大。

  「接下來我會數到五,等我數完之後,你會陷入深深的睡眠。放鬆下來,舒舒服服地睡著。」

  「呵呵呵,真是老套的手法。我可不覺得在二十一世紀還有人會栽在這一手上,呵呵呵。」

  梨乃沒有忍住,噗哧地笑了出來。確實,在眼前搖晃鐘擺,然後說「睡著~吧」也太古典了。不過真理就算被笑也毫不在意,繼續在梨乃的鼻子前擺動鐘擺。

  「五……四……」

  「呵呵呵……呼……呼……」

  「梨乃同學這不是睡著了嗎!?」

  「好快!到四就睡著了哦!」

  文和郁美驚訝得大叫。看起來確實是睡著了。梨乃的頭敗給了重力,倒向沙發的靠背。長發蓋到臉上,看上去睡得非常舒服。

  「呵呵呵,這種老套的手法……呼……贏了……呼嚕呼嚕。」

  她腦中似乎浮現出一幅非常快樂的光景,不停地咯咯笑著。幸福的笑容,看來似乎是夢見了催眠術完全不管用而大獲全勝……可惜那是夢。

  「我第一次見到這種這麼容易被催眠的人,連催眠她的我都搞不清楚了。」

  真理一邊搖晃著鐘擺,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這和梨乃的頭腦完全無關,似乎是非常容易被催眠的體質……

  「你睡得很香,心裡愈來愈高興了。對,在這裡不管什麼樣的夢想都會實現,實現你心底深藏的願望。」

  「願望,呵呵、呵呵呵呵……鶉鶉……好厲害,還會做這種事呢,居然能載著我飛起來,原來你這麼有力氣。」

  似乎是做著騎在鶉鶉上飛的夢……

  「梨乃在騎著鵪鶉飛哦。」

  「夢想意外地孩子氣呢。」

  郁美和文彼此說著悄悄話。

  「我可不想騎鵪鶉飛啊。」

  「她騎在什麼地方呢?很不穩呢。」

  梨乃不知道自己的夢正被二人指指點點,露出平時見不到的、非常開朗的表情。

  「喔喔,鶉鶉,數量增加了啊。可以像單細胞生物一樣分裂呢。你還有這種特技,真厲害啊……啊啊,軟呼呼,被鶉鶉包圍軟呼呼、軟呼呼……太棒了,簡直太棒了……鶉鶉,這是給我的嗎?這不是蒙布朗?和赤松去的那間店的……謝謝,你去幫我買的呢。」

  「鵪鶉買了蒙布朗蛋糕哦!赤松,那家店會賣蛋糕給鵪鶉嗎?」

  「哎,那只是梨乃夢中的世界嘛。」

  話說回來,真孩子氣。沒想到梨乃的內心深處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還露出這麼高興的表情,到底有多開心啊?有點羨慕。

  「欸,不能讓她做些高興以外的事嗎?」

  郁美對真理耳語道。

  「當然可以,要讓她感到難過嗎?」

  真理用手輕輕觸碰梨乃的大腿,耳語道: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樂園將遭到破壞,災厄正步步逼近你的樂園。災難緩慢,而又確實地接近中。」

  梨乃的表情陡然一變,痛苦得像是直到剛才為止的明朗表情都是假的一樣。

  「嗚嗚……」

  「是的,災難降臨在你的樂園,樂園會被破壞。」

  「啊啊……住手,快住手!不准吃鶉鶉,郁美。」

  「為什麼災難是我啊!?我又不吃鵪鶉!」

  「郁美,住手……不要燒掉珍貴的蒙布朗蛋糕。」

  「又吃鵪鶉,又燒蒙布朗蛋糕嗎!?夢中的我太奇怪了吧!梨乃,快醒過來!」

  郁美作勢撲上催眠中的梨乃。我連忙反剪她的雙臂。

  「那是夢,冷靜下來!」

  「因為!人家又不會燒蒙布朗蛋糕!這表示梨乃是那麼看我的吧!?」

  「這一點梨乃她也知道,只有夢中是那樣。」

  「是呀,那只是夢。」

  雖然文也在想辦法安撫郁美,不過……

  「不對,不只是夢,這是梨乃同學藉由夢的形式表現出的深層心理。對梨乃同學來說,這比現實還要真實。」

  真理淡然地做出在郁美傷口上撒鹽一樣的發言。

  「果然!她討厭我吧!覺得我是吃鵪鶉的怪獸對吧!?既然這樣……我就去燒了,把蒙布朗蛋糕給燒了!」

  「郁美同學,請冷靜一下。燒蒙布朗蛋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哦。重要的是繼續正題吧。梨乃現在被催眠了,我們可是處於劣勢哦。」

  文說的沒錯,並不是為了知道梨乃對郁美有什麼想法才進行催眠。重要的是梨乃的秘密……是為了讓她坦白喜歡誰。

  「那麼,差不多該到壓軸節目了。我要讓梨乃同學坦白她喜歡的人。」

  「怎麼做?」

  郁美興致勃勃地問。

  「造訪心靈的最深處,徹底卸下梨乃同學的心靈防壁,喚醒沉睡的坦率之心。」

  說著,真理在梨乃跟前啪地打了個響指。

  「梨乃同學……你進入了更深、更深的催眠狀態。你現在非常放鬆,脫去所有外殼,變回最純粹的自己。」

  真理不停晃動著鐘擺,推動梨乃進入更深層的催眠狀態。

  「呵呵呵……嗚呼……」

  閉著眼睛,梨乃高興得咯咯笑個不停。在沙發上左右搖擺身體,像是在聽愉快的音樂。

  「對,再坦率一些。老實順從沉睡在純粹心靈深處的衝動,那是感覺非常美妙的事。」

  或許是真理的話語傳進耳里,梨乃在沙發上開始晃起腳來,彷佛雀躍的孩子一般。

  「……梨乃,你還好嗎?」

  就在郁美為梨乃雀躍的模樣感到擔心,在她耳邊說話的時候——

  「郁美~~」

  梨乃睜開眼睛,從沙發上支起上半身,緊緊抓住郁美的手。

  「你幹嘛!?」

  郁美慌慌張張地想後退,可梨乃就是不放手。

  「郁美~~喜歡我嗎?」

  「怎麼說呢……」

  或許是因為自己被當成災厄了,郁美有些吞吞吐吐。

  「討厭嗎?郁美討厭我嗎?」

  梨乃以哀求的目光凝視郁美。

  「沒那回事哦,我喜歡你哦。」

  「那不會吃鶉鶉?」

  「根本沒吃過!」

  「太好了,那……摸摸我的頭。」

  梨乃以撒嬌的表情盯著郁美。

  「摸頭……這樣?」

  郁美輕輕摸了梨乃的頭,梨乃露出非常高興的表情。

  「說我很乖。」

  「……真是好孩子呢。好乖,好乖。」

  「我想,梨乃同學的內心深處,沉睡著愛撒嬌的心。」

  就像真理所解

  說的,梨乃完全就像個小孩子般對著郁美撒嬌。

  沒想到梨乃還有這一面……平時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嚴肅氣氛,現在卻像貓一樣撒嬌著。

  接著,這撒嬌的孩子將目標轉向文。

  或許是催眠術的影響,她踩著不穩的步伐走向文,一頭撲進她懷裡。

  「文~~我乖嗎?」

  「嗯,我覺得很乖哦。」

  「太好了,那可以給我膝枕嗎?」

  摸頭之後是膝枕嗎……徹底變成愛撒嬌的孩子了。

  梨乃盯著文的臉不放,一副「膝枕還沒好嗎?」的表情。

  「我、我知道了。」

  或許是輸給了撒嬌孩子的神秘壓力,儘管有些不知所措,文還是在地板上※鴨子坐。(譯註:一種坐姿,將雙腿向兩側分開,臀部著地,保持雙小腿與大腿的貼合或略微展開。)

  梨乃迫不及待地撲向文的大腿。

  「真是舒服的膝枕。」

  梨乃舒服地用臉頰磨蹭大腿,一邊高興地說。

  「等……請別那樣蹭來蹭去,裙子會……」

  文按著要捲起來的裙子,害羞地紅了臉頰。

  不用梨乃說,感覺就是很不錯的膝枕.,適度豐滿,感覺很有彈力……再想到梨乃在那個姿勢下的視野……我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應該馬上彼催眠。

  「講故事,講點故事來聽嘛。」

  在文腿上的梨乃這次開始纏著要聽故事。

  「故事嗎?」

  「我很乖,所以講個故事嘛。」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有一個老爺爺和一個老奶奶。老爺爺去山裡砍柴,而老奶奶去河邊洗衣服。老奶奶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一個大大的桃子從河流上游漂啊漂地……」

  「是從果樹園漂來的嗎?還是野生的※楊梅呢?」(譯註:桃:モモ,楊梅:ヤマモモ。)

  「哪一種都無所謂。」

  「不能無所謂。楊梅和桃子外形完全不同,桃子屬於薔薇科,而楊梅屬於楊梅科。欸欸,是哪個?難道是※李子?」(註:李子:スモモ。)

  撒嬌模式的梨乃,在根本部分似乎還是沒有改變。

  「是一般的桃子。反正老奶奶把桃子帶回去切開後,從裡面蹦出了一個嬰兒。」

  「誰放進去的?」

  「不是放進去的,是從桃子裡出生的。」

  「欸欸,在桃子的果實里長大,也就是說那是桃蛀果蛾的幼蟲吧?」

  「不是蛾。」

  「是嗎?一定是蛀果蛾啦。在損害擴大之前,還是用水泡或埋到土裡比較好吧?長大的話會把其他桃子吃光光哦。」

  「桃太郎才不會把桃子吃光光!」

  「那是蛀果蛾啦。老奶奶發現的是蛀果蛾。對吧?對吧?」

  「……一切開桃子,從裡面蹦出來的是寄生在桃子裡的害蟲,蛀果蛾。」

  文讓步了,輸給梨乃的死纏爛打。結果桃太郎沒有出現,變成蛾的幼蟲。

  確認自己的意見通過,梨乃滿足地露出笑容。

  「老奶奶細心地養育蛀果蛾的幼蟲,它日漸成長茁壯,最後變成出色的成蟲蛾,把附近一帶的桃樹林啃食殆盡。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

  「桃樹林的主人是鬼,鬼破產了。」

  有夠牽強的故事……鬼只不過是在種桃樹林而已就去退治,分明是過度防衛……

  不管怎樣,梨乃對文的故事和摸摸頭感到很滿足,著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她這麼滿足,就能從撒嬌模式恢復理智……

  梨乃直盯著我這邊,下個目標是我嗎……

  「赤松……」

  梨乃離開文的膝枕,開始往這邊走來。或許是催眠術的關係,她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梨乃不出所料地絆了一下,快要跌倒了。

  「危險。」

  我抱住梨乃的肩膀,她的臉很近。眼神里沒有平時的迫力,反而有種昏昏欲睡的性感。

  「赤松……我要抱抱。」

  「抱抱!?」

  「你討厭我嗎?不給我抱抱嗎?」

  梨乃的表情眼看著陰沉下去。淚眼朦朧,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也不是……」

  當然不討厭,不過可以嗎?而且還是在大家面前……梨乃不安地觀察我的臉色,好像在擔心「不給我抱抱嗎?」。

  「赤松!不快點給她抱抱,梨乃會哭哦,哭了很麻煩哦。」

  郁美這傢伙說得倒輕鬆。可以嗎……既然是本人要求的,應該可以吧。

  我下定決心,將手輕輕繞過梨乃的腰抱住。

  隱約感覺得到她的體溫。

  「……不對。」

  梨乃在我懷裡不滿地說。

  「不是這樣……」

  梨乃說著,讓我盤腿坐下,然後輕輕坐到我腿上。

  這是和爸爸一起看電視的型態!

  「對,就是這樣。」

  梨乃在我懷裡滿足地笑了。

  手一繞過去,就變成從背後抱住梨乃的姿勢。這個……比從前面抱貼得更緊……親熱度更高……

  催眠術真是太美妙了。

  但是,美妙的時光很快就結束了。

  真理繞到把我當沙發放鬆著的梨乃正面。

  然後再一次搖晃鐘擺,對梨乃說:

  「來,梨乃同學,你的精神已經完全解放,變成坦率的狀態。那麼請告訴我,你喜歡誰?」

  「……我喜歡大家。」

  「不是指那個……我希望你告訴我,對哪位男性抱有好感。」

  鐘擺搖得更加激烈。

  「……不要!」

  「為什麼!?來,告訴我。」

  「…………不要!」

  之後,真理又問了好幾次梨乃喜歡誰,可梨乃只不斷重複說「不要!」,就是不肯坦白。

  「就算把意識解放到這種程度,還是拒絕嚼……難道這個人不擅長戀愛到這種恐怖的地步?」

  一直沒有表露情緒的真理,頭一次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正是如此,梨乃對戀愛的話題超不擅長,要她親口說出自己喜歡誰更是死也不可能。

  「是我輸了。雖然第一次遇到這麼容易被催眠的人,但這麼不擅長戀愛的人也是第一次遇到。」

  語畢,真理把當成鐘擺的水晶墜飾放到桌上。

  「耶!梨乃贏了。雖然很想知道她喜歡誰,不過這樣繪美就是同伴了!可以安心了!」

  郁美就像自己贏了一樣跳起來,還擺出勝利姿勢。基本上什麼都沒做的人,還真能那麼高興啊。

  「梨乃,結束羅。」

  我從梨乃背後告訴她結束了。

  「不要……因為,要是在這裡說的話……就會讓本人聽到了嘛。」

  梨乃小聲地說。

  本人……這裡只有我是男性……怎麼可能……該不會……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剛剛的發言。

  但是,聽到梨乃聲音的好像只有我。文和郁美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而真理正在沮喪。

  這是只有我聽到的話語。我想跟真理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如果那發言是告白的話,就會變成我們輸了。

  看來只能把這件事埋在心底了。

  催眠術比賽就此結束。

  梨乃在真理的指示下伸展手腳,進行屈伸運動。這似乎是真理所說的、從催眠術里完全醒來的覺醒法。

  令人驚訝的是,梨乃完全沒有變成撒嬌模式時的記憶。

  她似乎堅信儘管自己睡著了,但還是成功抵抗了催眠術,沒那麼失態的樣子。

  這袤示她當然也不記得最後的發言……連本人也不記得,聽到的就只有我,但我又聽得不是很清楚……

  這讓我開始有種那是幻聽的感覺。不,現在還是不要想這個了。

  只要我和梨乃再親近一點就好了,總有一天不靠催眠術也能談到這個話題。

  現在這樣就夠了……

  回答

  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我們總算成功說服了超自然研究會的真理。

  真理是催眠術高手。相反的,被視為對抗超自然最終兵器的梨乃,卻是最容易被催眠的人。即使整個過程危機不斷,最後還是靠梨乃強大的意志取得勝利,讓研究會跟我們訂下今後將以美術社環境為優先的約定。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文化祭的展示製作,要請你多多協助了!

  ◎最後是來自煩惱諮詢專欄全員的——留言

  「這樣繪美就是同伴了!可

  以安心了!」

  補充諮詢

  我參加柔道社團,不過每次比賽都會被對手用一種「跟這傢伙打大概會贏」的態度小看。最近連後輩都表現出這種態度了,為什麼?你們認為什麼樣的選手出場可以打贏他?

  (鐮田)

  *Rino's Answer*

  比賽中也戴著眼鏡。

  *Fumi's Answer*

  柔道服的袖子長度過長。

  *Ikumi's Answer*

  只系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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