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tra extra7:川口敬一郎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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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天放學後的部室。

  第二新聞部部長,二階堂彩香正露出苦澀的臉色盯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她保持這個狀態有一段時間了。一想到什麼東西就突然敲起鍵盤,打了幾行字接著又停下。

  看來是在苦惱於新聞報導怎麼寫。

  「果然還是太土了呢。」

  彩香長嘆一口氣,仰頭望著天花板。

  「怎麼了?」

  「唔~我打算寫篇東西叫『校內適合排解學習壓力的治癒地點』,但感覺主題還是有點土氣。所以說呢,要是有能夠造成視覺衝擊的圖片就好了。我覺得這裡加上一張可愛女孩子的照片會帶來很大改變呢。」

  「原來如此……確實。」

  女孩子,那乃是能讓任何事物綻放出光輝的究極王牌。假如加上可愛女孩子的照片,就連道路側的排水溝特輯都會讓人看得很開心吧。

  彩香似乎早已料到我會同意,緊接著往下說道。

  「能不能拜託誰來當模特呢?煩惱諮詢專欄的那些成員們。」

  「唔~有點不好說。郁美倒應該會很樂意幫忙吧。」

  我說出體育會系回答者鈴木郁美的名字。郁美天真無邪的笑容總能讓身邊的人也獲得元氣。

  但是彩香的表情依舊不明朗。

  「郁美醬吶,我也覺得她很可愛,不過考慮到這篇報導的主題還是兼具知性和品性的女孩子比較好吶。雖然跟之前的比賽也不一樣……」

  以前郁美曾受彩香的委託報名參加美少女大賽,但讓她參賽的理由是她跑得快適合進行潛入搜查,而非認為她具有和美少女大賽相稱的知性和品性。郁美一度為此鬧起彆扭。

  「嘛,畢竟我們是選人的一方,只要有人願意幫忙就已經很感激了……不過那事現在還不著急。趕緊進入正題。」

  彩香的表情陡然變嚴峻,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一副無比認真的樣子。她直盯著我的眼睛說道。

  「吶,勇樹,你覺得職業分貴賤嗎?」

  為什麼突然問起那種問題?冷不丁地問這種東西也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唔~貴賤還是不分的吧。不管是從事什麼,我覺得努力工作的人都非常了不起哦。應該說不是職業,而是那個人對工作的態度分貴賤……」

  彩香聽到我的回答似乎很滿意,大幅點頭。

  「我也這麼想。職業是不分貴賤的。不過呢,我覺得給人帥氣感的職業是存在的,我認為這點於現代社會而言十分重要。」

  彩香稍微向前探出身子充滿熱情地說道……有點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了。

  「具體指哪些?所謂給人帥氣感的職業?」

  彩香沒有直接回答我的提問,而是向我立起四根手指。那姿勢就如同女演員在結婚公布會上向觀眾展示結婚戒指。

  「是呢,具體來說,首先必須舉出『帥氣職業四天王』呢。第一是飛行員,第二是監督,然後是網頁設計師,還有……呃,還有……怪物獵人。」

  「……最後那個是虛構的吧。」

  說完四天王后急忙現編了四個對吧……彩香有種為了在對話中營造衝擊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話往大了說的傾向。

  彩香自己似乎也覺得失敗了,臉頰有點泛紅,以微妙的角度和我錯開視線繼續說道。

  「總之,世界上有著給人以帥氣感的職業。人們時而對那些職業懷有憧憬,時而懷有嫉妒,時而能靠這個地位有人緣,時而恰恰相反沒有人緣,這種現象每天都在上演或消失著。」

  彩香為了挽回四天王的第四位蹦出了怪物獵人的失態,以高語速喋喋不休地說道。

  「我是覺得那不算好事呢。」

  我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即使我能從事四天王等級的帥氣職業,光靠這個地位得到人緣感覺也挺空虛。果然還是希望別人不要著眼於稱號,而是注重人本身。

  「我倒也沒說那是好事。只是在敘述現實世界的情況,並沒有做價值判斷。總之世界就是這樣的。」

  「大致能理解你想說什麼,所以那又怎麼了?」

  「不覺得傾聽從事那些帥氣職業的人的話語是件很重要的事嗎?投身於人氣職業的人在思考著什麼事情,不覺得通過了解這點,可以給自己將來想從事什麼職業提供參考嗎?」

  彩香話語中的力度逐漸增強。

  艷麗的嘴唇勾起自信的弧度,瞳孔中閃著充滿野心的光輝。

  我知道的,彩香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肯定是要差遣我幹什麼。

  「從事令人憧憬的職業的人平常在想些什麼,懷著怎樣的思緒或煩惱,我希望勇樹切身體會一下。」

  彩香筆直朝我伸出手,遞來一張列印紙。

  這是……煩惱諮詢。諮詢者是擔任動畫監督的川口監督。並不是怪物獵人發來的諮詢。看來這是為動畫業內人士解答煩惱的特別企劃《動畫相關的煩惱也會回答》用的諮詢。

  「要充滿誠意地回答哦。這種機會可是相當難得的。這可是監督提供的煩惱哦,帥氣職業四天王之一哦。」

  「我覺得四天王這個詞本來就不算太帥氣……」

  「住嘴!就是帥氣!」

  我以非常細的音量自言自語了一句,但是被耳尖的彩香聽見了,她對我進行猛烈抨擊。

  「要是這點被否定,就會失去對諮詢的誠意。」

  「我倒覺得不會。」

  但是彩香依舊沒停。她原地站起來將右拳高舉過頭。

  「當然會!來跟我念,四天王很帥,監督也很帥!」

  「……四天王很帥,監督也很帥。」

  「將來我也要當上監督,變得有人緣!」

  「……將來我也要當上監督,變得有人緣。」

  真希望她別隨便決定別人對未來的目標,不過這種狀態的彩香是不可違抗的。

  我勉勉強強跟著她複述,但彩香似乎察覺到了那種不情願的感覺,話語的熱度愈發往上飆。

  「將來我也要當上監督,和聲優……唔咕!」

  危險!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堵住彩香的嘴。你究竟打算說什麼!明明是自己說的這種機會很難得要滿懷誠意地回答。

  「告訴聲優會給她角色……唔咕!」

  還想說嗎!決不會讓你往下說一個字!

  即便如此彩香仍在那兒喊著什麼,過了一會兒終於安靜下來。

  「真心求你別這樣啊,都讓人冒冷汗了。」

  「抱歉,不小心興奮起來了。順著興頭。」

  彩香這麼說著吐了下小舌頭。

  「自己主動把這寶貴的機會浪費掉可怎麼辦。」

  「稍微說漏嘴了。我只是希望你明白監督這個職業是多麼帥以及多麼辛苦。果然這工作還是要經常站在最前線的吶。所以大概也會有很多煩惱。而煩惱諮詢專欄的各位成員就要負責幫監督排解煩惱哦。否則的話,他就會為了發泄壓力而對聲優……」

  喂!又說漏嘴了哦!這絕對是故意的吧!

  要是繼續說漏嘴該不會被提起訴訟吧……?我出於這樣的不安,更加用力地全方位堵死彩香的嘴巴。

  【諮詢7 想改變自己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

  川口敬一郎

  我是個靠動畫監督和演出工作謀生計的人。

  當初本來是想從事玩具製造行業,因此作為動畫師進入動畫製作公司後,工作重心主要是所謂「興趣動畫」,即面向男孩子的動畫(註:如戰鬥陀螺、四驅兄弟、遊戲王等)。從作畫工作轉向演出工作後,以興趣動畫的演出作為重心的方針也沒有改變,但是自從被任用為監督後,感覺我接到的「美少女動畫」的監督工作逐漸變多了。

  不,應該說有時甚至被視為專門做「美少女動畫」的監督。

  當然能接到工作是非常讓人雀躍的事,我也心懷自豪從事著監督工作,但感覺是不是差不多也可以來個本命的corocoro系興趣動畫的委託了呢。(註:corocoro是面向小學生的月刊漫畫雜誌)於是,我該怎樣改變自己的形象,從贊助商那兒拿到興趣動畫監督的委託呢,請允許我請教各位的意見。

  Answer's

  梨乃:應利用人的從眾行為。

  文:巧妙地運用語言。

  在平時的言行中不經意地給他人施加印象。

  郁美:答案盡在《月刊corocoro漫畫》!

  繪美:通過視覺來傳達。

  ……事已至此只有cosplay了。

  就這樣,心懷著對於訴訟的不安迎來了煩惱諮詢專欄特別篇。這次也要回答從動畫相關人士那兒拿到的煩惱諮詢。

  這

  次的諮詢者是川口監督。

  不僅是監督這種大人物發來的諮詢,而且內容還有點重大。究竟能否給出正經回答呢……

  這次諮詢似乎是個難題,理科擔當遠藤梨乃、文科擔當九條文、體育會系擔當鈴木郁美、美術系擔當村上繪美,每個人都露出比平時嚴肅的表情。

  在這種略顯沉悶的氣氛之中,首先發言的人是文。

  她姿勢標準地正坐著,挺直了腰板。

  ……同時,由於姿勢太標準也愈發凸顯出令人讚嘆的胸部。一不留神注意力就轉移到那邊了,但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

  得認真聽她的意見。

  「我覺得這種改變形象的任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只能靠每天不懈的努力一點點去改變了。」

  文的語氣緩和而溫柔,能夠疏解聽話人的緊張。

  「於是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呢?」

  文聽到我的問題輕輕點頭,繼續往下說道。

  「我認為語言是最有效的。要在日常對話中若無其事地將自己所希望的形象編織進語言。這樣就能緩慢地在不經意間改變自身形象。一定能夠順利改變的。」

  文十分有文科風範地強調語言的力量。但是很遺憾,她的想法未能傳達至其餘成員心中。

  尤其是郁美,邊聽文說著邊大幅度歪起腦袋。

  「文~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到底具體怎麼做?」

  郁美仗著自己穿了緊身褲,毫無顧忌地盤腿坐著,撅著嘴抗議文的話太難懂。

  「所以說,就是在對話途中不經意地加入和興趣動畫相關的詞彙之類。例如看見有粉絲贈送糖果的時候可以說『哎呀真是可愛呢。就跟玻璃彈珠一樣。真是懷念呢,讓人想起了彈珠警●呢』,像這樣不經意地摻入對話。」

  ……我感覺這樣算不上不經意。

  暫且不管舉的例子,主旨倒能夠理解。問題在於郁美是否也理解了……郁美依然是歪著頭的姿勢。

  「唔~會不會不經意過頭了啊?感覺更乾脆地說出來比較好哦。」

  「是那樣嗎?」

  這次輪到文歪起小腦袋。

  「我說啊,直接在句尾加上『corocoro~』就行了吧。『早上好corocoro~』、『精神嗎corocoro~?』、『肚子餓了corocoro~』之類的。」

  「語氣那麼可愛會失去作為監督的威嚴哦。」

  「沒關係。用可怕的表情來補償就行了。」

  「露出可怕的表情說『肚子餓了coro~』嗎!沒人會向那種人委託工作的哦!」

  「是嘛?不會反而看起來很厲害嘛?」

  「哪裡來的反而!請不要把我的方案改成奇怪的感覺。我建議的是更加不引人注意的隱秘作戰。」

  「感覺太細了啊。真的有用嘛?」

  「雖然短時間內很難有明顯變化,但一定是有效果的。只要年復一年地堅持下去總會有回報。」

  「等不了那麼久啊。監督肯定也沒那麼耐心哦,說『太麻煩所以算了吧』。」

  「請不要把監督的性格當成和郁美同學一樣!於是郁美同學的方案又如何呢?」

  文似乎覺得再解釋下去也無法讓她理解,將發言權交給了郁美。

  「我的點子更簡單易懂哦,而且也不會花時間。」

  郁美的回答是「答案盡在《月刊corocoro漫畫》。完全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郁美將我的擔憂晾在一邊,露出無比自信的笑容接著說道。

  「果然還是要靠爽朗的笑容和超級魄力哦!」

  那是《月刊corocoro漫畫》的宣傳詞!久違地又聽見了corocoro的宣傳詞!以前報名美少女比賽寫簡歷的時候,郁美曾經把這個當座右銘寫上去。

  「不需要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哦。只要平常秀出爽朗的笑容和超級魄力,工作絕對會找上門來的哦。」

  郁美對自己的點子頗為自信的樣子,握緊拳頭擺了個pose。

  但是梨乃對郁美露出了冰冷的視線。

  「於是,所謂爽朗的笑容和超級魄力要怎樣表現出來。」

  梨乃出於性格原因,基本不承認精神論方法的價值。

  但郁美根本對此毫不在意。

  「關於這個吶,首先要喊出來。喝啊啊啊啊啊啊,超級魄力啊啊啊!」

  郁美輕巧跳上矮桌大喊著。因為在喊「超級魄力」,肯定是在表現魄力吧。

  「然後是,爽朗的笑容!」

  接著她迅速繞到梨乃的背後,雙手放上梨乃的側腹,指頭就像彈鋼琴一樣飛快撓起來。

  「喂,這不就單純是在撓癢……快,快住手,哈,哈嗚……」

  梨乃扭動著身子試圖逃跑,但是郁美敏銳地預判了梨乃逃的方向,繼續不停地撓癢。

  「都說了,這種方法……稱不上是,笑容……差不多,適可而止,哈嗚,住手……哈呼……」

  這就是郁美所想的爽朗的笑容嗎……恐怕和《月刊corocoro漫畫》的見解有著顯著偏差。

  話又說回來,這個郁美版的爽朗笑容也不壞。梨乃肌膚微微泛紅,發出略帶色氣的喘息。本來差不多是時候制止郁美了,不過就容我稍微多欣賞一會兒吧……

  然而文如同察覺到了我的念頭,插入郁美和梨乃之間制止了撓痒痒攻擊。

  文就像面對做了惡作劇的小孩子一樣斥責郁美。

  「郁美同學,請差不多適可而止。這不是讓梨乃同學很難受嗎。再說,靠這種爽朗的笑容要怎樣改變自己的形象呢?」

  「找個有權力的人給他來一發爽朗的笑容!然後就能和他打好關係,拿到corocoro系動畫的工作!」

  「怎麼可以給有權力的人撓癢!後果會很嚴重的哦。」

  「是嘛,我倒覺得能打好關係吶~也不是非要撓痒痒,其它還有很多啦。總之就是一起玩打好關係。」

  郁美好像對自己的觀點未被認同感到不甘心,撅起嘴唇嘟囔著。

  總之就是說,只要主動彰顯爽朗的笑容和超級魄力這一《月刊corocoro漫畫》的精神,自然就能讓別人體會到。

  「我認為……再知性一些做法更好。」

  向郁美的觀點提出反對的是剛從爽朗笑容攻擊中回復過來的梨乃。她一邊整理完全亂掉的頭髮一邊闡述自己的理論。

  「有個實驗叫做Asch從眾實驗。在這個實驗中……」

  梨乃開始細緻地解釋實驗內容。

  據梨乃所言,Asch從眾實驗是準備一名被試者和複數名幫托,對他們提簡單的問題。如果幫托們一致選擇錯誤的答案,儘管被試者放在平時能選出正確選項,這時還是會跟著選擇錯誤答案。

  「簡單說,人類對於周圍的環境是很沒抵抗力的。因此通過調節周圍的環境,應該可以對特定人的想法進行操縱。」

  「實際中要怎麼做呢?」

  聽到文的提問,梨乃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讓一些人在掌握決定權的那個人身邊不停地說『果然要說興趣動畫只能是川口監督呢』。假如連著有五六個人這麼說,他就會不知不覺受到影響,將『興趣動畫=川口監督』當作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感覺這個觀點確實有一番道理……

  但是有一名回答者向梨乃的意見提出了直接的異議。

  她就是至今為止保持沉默的繪美。

  「梨乃醬,那種辦法……一旦暴露了會很羞恥。」

  繪美目不轉睛地盯著梨乃說道。

  「那個嘛……確實或許是那樣。」

  梨乃有些害羞地說。她對這點似乎也不得不承認。

  「羞恥是不行的!監督不隨時保持帥氣是不行的。」

  繪美強有力地斷言道……意外地和彩香的意見相同。果然監督必須要帥氣嗎。我感覺自己就像Asch從眾實驗的被試者,聽過複數個人這麼說也有些信了。

  「唔,唔嗯。確實感覺監督不帥氣不行……」

  梨乃也被繪美的氣勢壓倒,露出有點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沒錯……動畫是日本流行文化的代表。而監督又是它的中心……所以不帥氣是不行的!」

  對於熱愛美術和藝術的繪美來說,動畫也是一種很重要的存在吧。而她對動畫監督似乎也懷有某種理想。

  繪美好像正在心中描繪帥氣監督的形象,稍微興奮起來。

  梨乃看著這樣的繪美,略帶困惑地問回去。

  「意思大概能明白,所以具體要怎麼做?」

  「既然是監督,就要用視

  覺衝擊來決勝負。通過外表來呈現!造成一種『噗哇』的衝擊力……要Cosplay!cos那個像貓的妖怪。」

  繪美的語調不斷變強,最後站起身來如是宣言道。

  本人或許覺得已經板上釘釘地定下來了……

  Cosplay?那隻貓咪地縛靈嗎?(註:妖怪手錶的地縛喵)

  這突兀的意見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是說一邊Cosplay一邊工作?不會被覺得態度不認真嗎?」

  文提出了再當然不過的疑問,但繪美也毫不退縮。

  「是那種隱藏式的Cosplay……把臉塗成紅色夾紫色。」

  「那種臉色會讓別人以為是生病了哦!」

  「只要弄得潮一點就沒問題了。淡淡的紅中夾紫……再系條腰帶。」

  ……唔,看到一個臉是紅紫色還繫著腰帶的人,基本都能明白是那啥喵吧。至少算不上潮。

  「視覺能夠支配人的本能。不知不覺之間……人們就會認為興趣動畫等同於川口監督。那樣一來……連當監督的必要都沒了。」

  ……已經脫離了原本目的。那樣僅僅是作為coser而非監督出名。

  「退一萬步,就算興趣動畫這方面的印象深入人心了,感覺作為監督的形象也會受損……」

  果然文還是不太能接受的樣子。

  但即便如此繪美也不讓步。

  「沒有那回事……監督必然有破天荒地的行為。世界的黑澤曾經把民居的二樓拆掉。Cosplay這種程度簡直不能再正常!」(註:已故日本導演黑澤明,曾經嫌礙眼把民居的二樓拆掉,拍完戲又復原了)

  繪美這麼說著露出恍惚的表情,就跟她自己要展翅飛向世界一樣。好像進入了什麼莫名其妙的領域……

  已經誰都提不出反駁。應該說無從反駁。

  每個人的意見都在不同的方向上有微妙之處。很遺憾目前沒有誰的意見十分值得採用。

  難得從監督那兒拿到的諮詢,照這樣下去就會淪為殘念的回答了……

  將這種停滯感一刀兩斷的人,果然只能是郁美。

  「那就全部採用吧。全都來一遍總能找到辦法!」

  她以元氣飽滿的笑容這樣斷言道。很符合郁美風格的單純的思考。

  但是看著郁美天真爛漫的笑容,確實有種沒問題的感覺。

  讓周圍的人談論自己,在對話中不經意地加入特殊詞彙,然後再Cosplay,並展示出爽朗的笑容和超級魄力……

  果然還是感覺有問題!那不就是個危險人物嗎。

  但是郁美絲毫沒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

  「喲西,那就來開干吧!」

  「就算說開干,我們又不是動畫監督,有什麼可乾的呢……」

  「那當然是大家一起想啊。」

  郁美就跟天經地義似的說道。

  除了有元氣之外提不出任何具體方案。儘管如此卻不可思議地感覺很可愛……

  嘛也沒辦法。替她想點什麼吧……

  我思考一陣子後,想起了某件事。

  之前除了諮詢還被委託了另一件事,就是要請一位模特拍些照片加入彩香寫的報導中。順便把這事也辦了吧。

  「要不要試著讓彩香認為郁美具有知性和品性?美少女比賽那時單純是因為跑得快才選的。」

  「要讓她認為!」

  郁美立即雙眼冒光地答道。

  這次彩香也說想請一位具有知性和品性的模特。如果彩香選擇了郁美作為模特,就代表她從郁美身上感受到了知性和品性。要是成功將郁美給人的印象改造為充滿知性和品性,那任何人想改造自己的形象都可謂簡單了吧。

  郁美似乎對自己的評價只有跑得快這點一直耿耿於懷,對這個點子非常滿意。

  「喲西,那麼大家一起來挖掘我的知性和品性吧!」

  郁美這麼說道,呈大字型躺在榻榻米上。

  看來是表示「隨便改造我吧」的意思……

  光這個動作就絲毫感受不到知性和品性了。

  就這樣,挖掘知性和品性的復仇戰開始了。

  每人將基於自己方案的形象改變戰略運用在郁美身上。

  文是運用語言,梨乃是利用周圍的人施加群體壓力,而繪美是通過視覺衝擊。

  「聽好了哦,郁美同學,要讓知性和品性從話語間滲透出來,自然而然地。」

  「具體怎麼做啊?」

  「報導內容是『校內的治癒地點』,所以關於花的話題就不錯呢。現在園藝部的花壇那兒開著女郎花對吧。這是在日本自古以來就為人所愛的花,萬葉集中也有讚美它的詩句哦。而且據說乾燥過後也可用作中藥。」

  「萬葉集裡有讚美,可以當中藥。」

  郁美如同機械複述著文的話。

  是完全沒理解內容嗎,她的表情完全一片虛無。這沒關係嗎?

  「雖然眼下季節不合適,學校里還有蠻大的櫻花樹呢。我覺得那個也屬於治癒地點。梨乃同學,請說點關於櫻花的知性的話。」

  「是,是呢……染井吉野櫻幾乎會在同一時期開花。因為它們本來就是通過嫁接從一棵樹複製出來的克隆體。」

  「本來是一棵樹……克隆體……」

  郁美又機械性地反覆念叨這句話。

  希望她能將這話在大腦中保存到和彩香對話的時候……

  另外這次作戰不僅要靠郁美個人的努力,也需要我們的協助。

  「其他人就模仿Asch的從眾實驗。『最近郁美真是知性呢』、『可以感受到品性』,要儘可能多地重複這兩句話。」

  梨乃也向其他成員簡要說明自己的計劃。這邊倒是非常簡單,應該不會出問題。

  「外觀也很重要……我去戲劇部借一下化妝道具。」

  繪美留下這句立馬從部室飛奔而出。

  約一小時後,所有準備工作皆已就緒,終於可以把彩香叫過來了。

  「多謝大家幫忙當模特。」

  什麼都不知道就回到部室的彩香心情非常好。這也是自然的。畢竟全員都同意當模特拍照片,而且還讓她隨便挑個中意的人。

  「大家真的是群好孩子吶。謝謝你們……」

  彩香話說到一半打住了。她的視線固定在郁美身上。

  這也是自然的。只有她明顯不同於平常的樣子。

  「郁美醬你怎麼了?」

  大家都穿著制服,只有郁美一個人是無比華麗的和服裝扮。而且還化的是花魁妝。用白粉將臉蛋抹了個遍,塗著鮮紅的口紅,頭上別著大得嚇人的髮簪。

  因為繪美堅持說「要表現知性和品性必須是花魁」。

  確實花魁除了能歌善舞,還擅長吟詩唱歌,不僅外表美麗也兼具知性和品性……但這裡可是部室。

  「彩香同學,沒什麼奇怪的哦。對吧各位。」

  文急忙上來圓場。

  全員都跟著她一齊點頭。

  饒是彩香在這種集團壓力之下似乎也沒能吐槽。

  她一副驚訝的表情繼續推進著話題。

  「於是,關於模特的人選,雖然很想讓大家一起登場,這次還是讓文醬……」

  「慢著,請稍微等一下。要不要和大家多聊一會兒再決定?」

  「啊咧?文醬,你果然還是討厭當模特嗎?」

  「不是的。並不是討厭,只是說難得大家都主動舉手了,再稍微精心考慮一下或許更好。你看,還是由對治癒地點比較了解的人來當模特比較適合。先好好交流一下這次報導的主題再決定人選吧。」

  「嗯,確實。而且最近郁美很知性。」

  梨乃若無其事地實施了自己提議的從眾效應。

  在她旁邊,花魁郁美靜靜地點了點頭。

  「是,是嗎?那就簡單說一下吧,報導內容是關於校內的治癒地點……」

  「學校的花壇就很不錯呢,園藝部正在管理的……」

  文試著不露聲色地將對話往預想的路線上誘導,但這時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態。

  「嗯,本來是這麼想的,不過我決定這次拍體育館的體育用品倉庫。」

  「體育館的體育用品倉庫……?」

  文睜大了眼睛。

  「嗯,漂亮的地方確實也能治癒人心,但我覺得被墊子和跳箱包圍住的有點悶的感覺也很治癒吶。意外地挺令人內心平靜吧?那種墊子的味道。」

  「……萬葉集裡也有讚美呢。」

  花魁郁美作出謎之發言。

  「是指什麼?墊子的味道

  ?在萬葉集裡?」

  郁美充滿自信地點頭。

  總之既然花魁風的人這麼說也沒辦法。應該說反駁她不曉得會遭遇什麼樣的後果感覺很恐怖。彩香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種迷一般的魄力,並未進行吐槽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想,比如跳箱也給人一種挺可愛的感覺嘛。」

  「……因為本來是一棵樹。」

  迷之評論再次從郁美的嘴中蹦出。

  「確,確實呢,畢竟是木頭做的。是不是同一棵樹做的倒不清楚。」

  「郁美最近真是知性呢。」

  似乎是感到氣氛不對,梨乃見縫插針地施加群體壓力。

  「可以感受到品性呢。」

  「總之就是能感受到……」

  大家都配合著誇讚郁美……但實在是太牽強了。

  彩香僅僅露出困惑的表情。一副完全不明白狀況的樣子。

  「大家都怎麼了?諮詢中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才沒有那種事。怎麼樣呢,現在覺得誰適合當模特?」

  文全然不顧彩香充滿疑惑的視線,強行將對話繼續下去。

  「果然還是選文醬。」

  「再稍微聊一會兒吧!是吧各位。」

  「郁美最近真是知性呢。」

  文這句話已經近似於某種讓大家附和的暗號。

  但是彩香也差不多對這齣鬧劇陪不下去了,略帶火氣地質問起來。

  「大家到底想幹什麼?完全搞不懂意義何在。郁美醬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嗎?說到底為什麼要穿成花魁?吶郁美醬。」

  「……因為是克隆體。」

  「是說這不是真正的郁美醬?那什麼奇葩設定,花魁加上克隆體,到底是什麼劇情?總之由我來打倒就行了嗎?」

  「請不要打倒!再稍微談一會兒吧。來聊一下學校的治癒地點。」

  文拼盡全力地想將對話扳回正軌,但事已至此就算回到正軌也沒多大意義了吧?

  「那倒是可以……莫非你真的討厭當模特嗎?」

  「絕對沒有那回事。能獲得認可實在很光榮,只是我在想會不會還有更適合的人選。」

  聽到文的這句話,彩香如同重新確認似的環視一周大家的臉。梨乃,文,郁美,繪美。唯有看到郁美的瞬間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那就,梨乃醬……」

  「還有更適合的!」

  「繪美醬……」

  「更適合的!」

  「勇樹……」

  「那是男性!既然那樣還不如自己當模特讓赤松同學拍照片不是嗎。」

  「啊啊,還有這一手呢。」

  「不行,沒有這一手!」

  自己提案了又自己否定。文也完全亂了陣腳陷入混亂狀態。原本是為了提升郁美的形象,感覺到頭來反而是文的知性及品性的一面受損了。

  彩香的嘴裡就是說不出郁美的名字。

  當事人郁美正出於極度的屈辱而顫抖,剛才那副平靜的表情已經沒了影。她忽地原地站起來握緊拳頭撲騰起雙臂。這是憤怒的花魁。

  「你們看,果然不行嘛!這種不乾脆利落地說出來是不行的哦。爽朗的笑容和超級魄力哦。」

  「爽朗的……?」

  「喂,彩香醬,為什麼不選我啊。說到體育館倉庫肯定是我了吧。」

  說到體育肯定是郁美,但體育館倉庫也歸她管嗎……總之花魁氣沖沖地朝彩香逼問。

  「因為看著好嚇人啊。」

  彩香不假思索地答道。

  「才不嚇人!乾燥以後還可以當中藥哦!」

  為什麼現在要說那個!

  郁美已經被深深傷到了作為女性的自尊,失去了理智。

  她宛如死盯著獵物的貓科動物一般壓低重心擺好姿勢。兇猛的花魁盯上的是彩香。不會錯的,這是要給她來一發爽朗的笑容的節奏。

  「等,等一下,郁美醬!住手吧。雖然不太明白,做出那種事的話我就再也不給你買零食了哦!」

  「嗚喵喵喵喵!」

  然而郁美的身體已經如壓縮到最大限度的彈簧一般積蓄完力量。已經沒辦法阻止了。她以動物般的敏捷和柔韌性高高跳起,朝梨乃撲過去。

  「為什麼是我!」

  「因為對彩香醬下手的話就再也沒零食了啊!」

  她迅速將梨乃壓倒在地,開始摸遍她的身體。

  「快住手,都說了為什麼要撓癢,這根本不是笑容……哈嗚……!」

  梨乃的反抗是徒勞的,郁美的指頭毫不留情地對梨乃的側腹,胸部,以及大腿展開攻擊。

  眼瞧著梨乃的臉頰逐漸泛起紅潮。

  她掙扎著試圖盪開郁美的手指,但郁美順著她的動作靈活地移動著雙手。運動神經差太遠了。

  「這,這種……和corocoro……啊嗚……」

  不知是心知自己無法反抗了,還是已經筋疲力盡了,梨乃變得軟塌塌的沒了動作。她倒在榻榻米上,不停大口喘著粗氣。

  「彩香醬,感受到我的幹勁了嗎?我隨時都能施展出爽朗的笑容哦!」

  「唔,唔嗯……確實呢。果然還是拜託郁美醬當模特吧。」

  「就說吧,我很有知性和品性對吧。」

  「那,那當然。要說知性和品性只能是郁美醬呢。會給你拍照片的所以能回到原來的樣子嗎……」

  這是……以通俗的語言來說就是威脅!

  最終發揮效果的是威脅,以及拿無辜人士開刀。

  以非常殘念的結果告終了。

  那之後,郁美把剛才的事忘得精光,心情上好地當著模特,彩香則自始至終以一副嚼了黃蓮般的表情按著快門。

  【回答】

  這件諮詢實在超出了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但是我們也試著以自己的方式拼命思考了,得出的方案有通過不經意的話語誘導、利用周圍的人施加群體壓力、從外表上發起攻勢等等,但無論哪個方案都有些欠妥。最終我們達成的結論是威脅。請務必嘗試一下作為武器的「爽朗的笑容和超級魄力」吧。

  ◎最後是來自煩惱諮詢專欄全員的────────────────

  祝言

  「無視我的話可是會綻放出爽朗的笑容哦!」

  郁美:我也想改變一下形象吶。總感覺別人都對我懷著傻瓜一樣的印象吶~

  梨乃:那並非印象而是事實吧……

  郁美:你說什麼!就算是我戴上眼鏡也會變成很聰明的感覺哦。

  赤松:是嗎……說到底郁美視力挺好的吧?

  郁美:跟那個沒關係!現在是在談形象。

  繪美:戴墨鏡就跟眼睛好不好沒關係了。

  文:戴泳鏡的話也能體現運動氣質呢。

  郁美:喲~西,以後我就戴泳鏡生活了哦——喂,你們拿我當傻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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