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7.武稚和吳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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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女官作為御前尚宮,整日待在天子身旁,自然而然也有一種上位者的氣息。

  宮裡官場上不論是什麼人,上官女官都能應付得來,而且應付的妥妥噹噹,只是見到面前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帶頭人,卻不知道為何有點好像面對著天子一樣的感覺。

  但這感覺也只是一瞬即逝,轉而是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但上官女官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自己在什麼地方見過他了。

  上官女官很快就恢復往常模樣,看到面前這個錦衣衛帶頭人熱情模樣,趕忙後退一步,周圍禁衛,宮女,太監都看著呢,她是御前尚宮,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人嚼了口舌。

  隨後便說道:

  「不知諸位大人到這乾坤殿來,有何要事?若不緊要,還請等候片刻吧。」

  她又將話重複了一遍,吳瓊看到上官女官往後退了一步,也知道她心中所想,這裡畢竟是皇宮,他吳瓊跟武稚就算是負的四十五厘米那般親密的關係,也得注意。

  若是君不君臣不臣的,武稚作為天子如何服眾?自己肯定不能給武稚拖後腿啊。

  吳瓊一臉嚴肅,躬身回答道:

  「我乃是錦衣衛指揮使吳瓊,天子既然在裡面與大臣議事,那我就在外面等候一會吧。」

  吳瓊恭敬的說完,隨後帶著身後幾個錦衣衛站到了邊上去。

  本身他就沒有什麼軍機要務要稟報給武稚,飛馬趕來長安,也就是為了見武稚一面,先前心急如焚,如今都已經到了乾坤殿門口,與武稚也不過是一門之隔,倒也不急著進去了。

  他在門口站著,上官女官便帶著身後端著膳食的太監宮女們趕緊進去。

  大臣們已經從早上議事到現在了,中午吃飯也直接在乾坤殿和天子一起吃了,說不定還要繼續討論呢。

  上官女官打開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了聲響。

  「……遼東十城與我大周至關重要,高句麗乃是誠意相求,陛下還請……」

  吳瓊在外面聽著,很可惜大門重新關了起來,就聽不清楚了。

  只是方才說什麼遼東,高句麗的,讓吳瓊有點在意,他對著邊上的一個錦衣衛問道:

  「最近遼東高句麗跟我們大周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那個錦衣衛一臉震驚,顯然沒想到指揮使大人居然不知道,趕忙躬身說道:

  「回指揮使大人,高句麗王子拿出了遼東十城,求娶我大周的洛清郡主。」

  吳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起來。

  「嗯?怎麼回事啊?」

  那錦衣衛趕忙把事情大概的說了一遍,吳瓊才知道原來自己趕來長安的這幾天,高句麗為了和親,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吳瓊身為一個現代人,對於和親有天然的反感,自古以來和親的事情不算少,漢唐更是家常便飯,有好處嗎?有或許是有,但也只是錦上添花罷了,壞處就不用說了。

  大量的陪嫁嫁妝,隨行工匠,肥了外人,賺了不值錢的名聲,何必呢?

  至於其他的種種就不必多說了,吳瓊總之就是堅決反對和親。

  但這高句麗出手實在是太大方了!遼東十城啊!聽到這裡吳瓊都有點心動,甚至產生動搖,一個女人換十城,太誘人了……

  吳瓊才剛剛問完,突然見到外面有一個武將打扮的人,拿著令牌就直闖進來。

  吳瓊仔細一看,好傢夥,正是李廣勝啊!

  只見到李廣勝眼眶深陷,黑眼圈跟熊貓一樣,黝黑的臉上皮膚極差,頭髮也是亂糟糟的,一看就是整夜整夜宿醉的。

  倒是衣服很整潔,也不算衣衫不整,不然光是儀容不整來皇宮這一項,怕不是就能把他就地打幾棍子再說。

  吳瓊看到李廣勝就有點不妙的心思,這愣頭青,這般模樣過來,肯定是受到了萬般無奈的痛苦煎熬,怕不是進去就要放大招。

  而且這貨肯定是來反對和親一事的,起碼是反對洛清郡主出嫁,這李廣勝口無遮攔,裡面大臣都在,而且大臣們是鐵了心要和怕不是要出事!

  吳瓊眼神一凝,李廣勝這人為人處事太死,太容易得罪人,放和平年代,他隨便怎麼死,吳瓊都不攔著,但是現在……

  那李廣勝才走到台階上,準備推門進去呢,就突然聽到有人問了一聲。

  「李將軍,別來無恙,不知李將軍來找陛下所為何事啊?」

  李廣勝一愣,看向說話的年輕人,長得非常的帥氣,但李廣勝也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不過看他衣服應該是錦衣衛的上官,便拱手道:

  「我為和親一事而來。這和親萬萬不能答應!」

  李廣勝剛剛說完,吳瓊馬上跟著說道:

  「哦?李將軍也與我一樣,覺得和親不能和嗎?」

  李廣勝一聽這話,立馬拍著大腿喊道:

  「是啊!沒想到郎君也與我一般想法,這滿朝文武皆是誤國之輩啊!快快,我們這就進去,陳述利害,定然要讓天子明白才好。」

  吳瓊點了點頭,嗯,這李廣勝還是熟悉的內味,吳瓊只能皺了皺眉頭,說道:

  「話雖如此,但現在陛下在和朝廷諸公們議事,要不李將軍您待會再來吧。」

  李廣勝先是眉頭一皺,隨後猶豫的點了點頭。

  吳瓊看著李廣勝轉身要回去,心裡舒了一口氣,結果下一秒,這李廣勝拔腿就往乾坤殿內沖,一邊沖還一邊喊:

  「陛下!陛下——!」

  也幸虧吳瓊反應快,抬手抓住李廣勝衣服,而後對著周圍的錦衣衛們喊道:

  「快!把他綁起來。」

  「諾!」

  ……………………

  此時,乾坤殿內。

  一眾官員們,分坐兩側,太監和宮女們,正直接將一盤盤的膳食發到他們跟前,還有人漲紅著臉,在慷慨激昂:

  「陛下!我們已經讓高句麗的王子,等了整整四天了!」

  「陛下,何故要故意拖延呢,若能以和親之策,穩固遼東邊塞,讓高句麗牽制匈奴,我等可繼續力量,西出玉門關,收服敦煌失地,重新控制西域!」

  「沒錯沒錯,西域商路頻繁,若能掌控絲路,於我大大有利。」

  「這高句麗雖是蠻夷,但若是誠心歸順我大周,也不是不可以教化的,和親之策,利國利民啊!」

  主張和親的,占據了朝臣中的大多數,他們自然不是軟弱無能之輩,其中不乏許多先前一力主戰,要和匈奴突厥拼個你死我活的臣子們。

  至於為何主張和親,說白了他們也是為了國家著想,誰不希望自己的國家繁榮昌盛呢?多一個盟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多十城,總比少十城強。

  只不過坐在堂上的天子,緊鎖眉頭一言不發,只是這麼安安靜靜的聽著,而後一群人等便聽到了外面的嘈雜的聲音。

  「陛下!陛下!」

  「砰!」

  「草!你再打我試試!」

  「砰!砰!」

  「上啊!特麼的你們這麼多人摁不住他一個?」

  「看拳!」

  「別打了,別打了,把他手摁住快。」

  這殿外嘈雜的聲響,就算是在乾坤殿內,大臣們也都能聽到些許,武稚就更不用說了,什麼人膽子這麼大,敢在皇城打架?

  武稚皺著眉頭,看向了上官女官,上官女官趕忙點了點頭,然後領著人快步的朝著門口走去,就在打開門的瞬間,就見到乾坤殿外,五個穿著飛魚服的人,正從五個方向,分別摁著李廣勝的四肢,還有一人壓在李廣勝身上。

  李廣勝則是因為用力而滿臉漲紅,還有一個長相帥氣的男人,拿著繩子正在給李廣勝打殺豬結。

  那男人自然是吳瓊,看到乾坤殿門打開來,殿中一眾熟悉的大臣們,正震驚無比的望著他,鄭國公更是直接站起,滿嘴都是「這……這……」。

  只是鄭國公還未「這」完呢,大家又見到原先坐在龍榻上的天子,居然提著衣擺,急匆匆的走了下來,那些宮女們趕忙跟上,只是才跟到一半,武稚便抬手讓她們停下。

  隨後自己提著衣擺,慢慢的走到了殿堂之中,不可置信的看著穿著飛魚服,戴著義發,看上去與大周這個時代的人一般無二打扮的吳瓊。

  吳瓊將結打好,而後邊上有人拿出布團,將李廣勝嘴巴堵上。

  見到武稚的表情,也是忍不住臉上會心一笑。

  隨後就見到吳瓊走進殿堂之中,與武稚不過三個身位的距離,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在一片寂靜之中,對著上首的天子躬身喊道:

  「臣錦衣衛指揮使吳瓊,叩見陛下!」

  說罷,就打算往地上行叩拜大禮。自己把天子從胸到屁股都揉了一個遍,跪一下也無所謂的。

  只不過吳瓊還沒跪呢,武稚趕忙上前兩步,急聲道:

  「愛卿免禮,快快起身!」

  武稚本來想扶吳瓊的,但走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吳瓊也是定在原地,兩人就這麼看著彼此,卻也不敢再靠近,生怕不小心碰到彼此,又如同上次在河中央的情況一般。

  只是兩人又不敢碰觸,又互望彼此,朝中正在左右的大臣們,就免不瞭望望吳瓊,又望望天子。

  什麼情況啊?這人叫吳瓊?便是之前天子恩賜了一個吳府的那個吳瓊嗎?天子這個眼神,這個表情……

  而後有人驚疑的發出了一聲:

  「嘶——!」

  「嗚嗚嗚——!」

  就在吳瓊和武稚深情互望的時候,被摁在地上的李廣勝,滿臉通紅的發出了嘈雜的聲音,武稚皺著眉頭,面色不善的看向了李廣勝,瞪了他一眼。

  把李廣勝都給瞪懵了,也忘記哼哼了,而後便聽到天子柔聲的對著吳瓊說道:

  「你何時來的?」

  那股溫柔的勁,連武稚自己都給嚇了一跳,趕忙乾咳兩聲,背著手,恢復些許天子威儀,就這麼站在吳瓊跟前,比吳瓊還矮了半個頭,又復問道:

  「愛卿一路辛苦了,何時回來的?前幾日怎麼沒見到愛卿啊?」

  武稚這個意思,就是在問吳瓊怎麼來的,這幾日怎麼沒互換身體呢。

  吳瓊當然聽得明白,但大臣都在也不好直說,便說到:

  「回來有五六日了,至於其他的說來話長啊,還允許臣與陛下日後再說。」

  武稚點了點頭,也知道吳瓊的意思,說道:

  「那就與朕日後再說吧。」

  武稚說完,又看向了被綁在地上一臉懵逼的李廣勝,拂袖正欲說話,卻見到面前吳瓊擠眉弄眼的,武稚愣了愣,哼了一聲,隨後說道:

  「爾等方才為何在殿外吵鬧?」

  吳瓊趕忙解釋說道:

  「誤會,誤會,是臣恰巧在查一個案子,需要李將軍配合,但可能是臣沒有說清楚,讓李將軍誤會了,所以才起了衝突,請陛下責罰。」

  武稚咬了咬牙,又走近了半步,幾乎是貼著吳瓊,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細聲說道:

  「這李廣勝四天內給朕寫了十五個奏章,一個比一個氣人,你是知道他德行,保他做什麼?」

  吳瓊也是眉頭一皺,而後也小聲說道:

  「陛下彆氣了,他寫了十五個,我回頭幫你踹他二十腳給為你解氣,只是這李廣勝還是要保的,和親一事,我想私下聽聽他的看法。」

  武稚點了點頭說道:

  「綁都綁了,松是松不得了。」

  吳瓊一愣,而後見到武稚轉身往回走,一邊說道:

  「既如此,朕也有事要問他,把這李廣勝先送入天牢去吧。」

  「諾。」

  禁衛們走上前去,將被吳瓊綁起來的李廣勝給架走,後者則是滿臉通紅的嗚嗚嗚個不停。

  鄭國公一臉擔憂,其他的大臣們也是表情精彩異常,一時之間倒是沒人敢說話了。

  吳瓊本來是想把李廣勝先給弄回去,哪想到這傢伙直接就要闖乾坤殿,估計是要陳述他的不能和親的利害。

  但李廣勝之人,說話不經大腦,容易得罪人,尤其是現在他的心上人洛清郡主,被高句麗王子拿十城來換,放吳瓊自己,感覺也會失去理智的,何況李廣勝這個莽漢呢。

  沒辦法,吳瓊只能在大殿外面直接動手,自己讓錦衣衛把他綁了,總好過在大臣們面前得罪天子,惹怒了武稚,又被關去天牢來得好。

  沒想到兜來兜去,武稚還是把他送天牢去了,不過也好,反正自己也沒有地方關李廣勝,現在還沒有錦衣衛的昭獄,天牢先湊合用吧。

  大臣們此時看著吳瓊,也是紛紛猜測著吳瓊的真實身份。

  畢竟大家除了前段時間,看到冒出來了天子親賜的吳府,聽說了錦衣衛指揮使吳瓊這號人物,但真正見到,這卻還是第一次見呢。

  有些大臣心裡就奇了怪了,從未聽說過的人物,為何今日第一次出現,就和天子關係如此親密啊?

  上官女官也是其中之一,大臣們還好說,她可是從小到大和天子一起長大的啊!

  天子接觸過什麼人,她是最清楚的,這吳瓊,以前可從未接觸過的。

  不過上官女官在震驚之中猛然想起,上一次在天水城外的一條小河邊上,自己和天子就曾經見到過這人,他和天子兩人手指才剛剛相碰,這人就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這人……該不會是神仙吧?!

  上官女官處于震驚中,心情無以復加,大臣們也在紛紛猜測,不過天子回到上首位置後,也顧不上已經安排大臣們在這裡就餐的事情,說道:

  「朕有些疲乏了,關於和親一事,今日就先議到這吧,朕再思量思量。」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但先前李廣勝被打入天牢,倒也算是給大臣們上了點放心藥。

  這李廣勝不用想的,都是反對和親的,他上來就被錦衣衛指揮使給綁了,天子又把他打入天牢。

  說明什麼?說明陛下,還是更加傾向於和親的啊,只是可能覺得拿宗家女子去和親,不合適,於心不忍,要是陛下是男人,怕是早就點頭答應了。

  當然這話是沒有哪個大臣敢說出口的。

  就聽到天子又對著錦衣衛指揮使吳瓊說道:

  「吳指揮使跟朕一起來,朕有許多話要問你。」

  【刷——】

  官員們的眼神都看向了吳瓊。

  吳瓊對著左右拱了拱手:

  「陛下叫我,先走了。」

  然後提著飛魚服趕緊跟上武稚的步伐。

  只留下一眾百官們面面相覷,一眾人等就在殿中「這……」「這……」「啊……」起來了。

  最後還是蔡丞相摸著鬍子,微眯眼說道:

  「陛下對和親還有些許猶豫,但這位吳指揮使,似乎可以說得上話呢……」

  大家都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蕭復也是拱手道:

  「要不今晚醉香樓勾欄聽曲,風雅一番,為吳指揮使接風洗塵一番?」

  大臣們也是紛紛點頭,表示有空,蔡丞相也點了點頭,道:

  「那稍後,就由老夫出面相邀吧。」

  「如此甚好。」

  「甚好,甚好。」

  ………………

  另外一邊,天牢。

  「啊……放我出去啊,我是無辜的啊……」

  「救命……給口水喝吧……放我出去吧……」

  獄卒拿著刀柄一邊巡視一邊敲著鐵欄杆,呵斥道:

  「吵什麼吵!這裡是天牢!你們以為酒館呢?!你們都是西涼王反賊餘孽,進了天牢,都等死吧!一群反賊!」

  這獄卒說完,正巡完了一圈回去,隨後就見到幾個禁衛綁著人進來。

  那個獄卒看到來人之後,一臉懵逼,可不就是被五花大綁的李廣勝嗎?

  李廣勝嘴巴還被布團塞著呢。

  獄卒們頭皮有點發麻,這傢伙怎麼又來了?

  那禁衛看上去也是有點尷尬,拱手問道:

  「兄弟,老地方還有嗎?」

  獄卒哭笑不得的點了點頭:

  「有,留著呢,天天打掃。」

  禁衛一揮手,說道:

  「快,把李將軍送老地方去。」

  大家都很熟練了,扛著李廣勝就送去一間最乾淨的牢房,地上甚至還鋪著軟墊呢,還有一張案幾。

  那獄卒趕忙端了個小雞腿和一壺小酒,放到案几上,眾人幫李廣勝鬆了綁,然後趕忙退出來,大門一關,李廣勝就開始在那邊嚎了:

  「不能和親啊!不能和親啊!我大周萬萬沒有拿女人去換城的道理啊!陛下!我要見陛下啊!」

  大家也沒管李廣勝在那邊嚎,眾人退了出來,獄卒和禁衛都是相視苦笑,然後禁衛就走了。

  獄卒們倒是一臉無奈,這李廣勝將軍,怕不是把我們天牢當酒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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