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灃水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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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塊界碑立於道邊,上刻有「興平縣」。

  劉景舒了口氣,終於到了。

  灃水河位於興平縣內,或者說,興平縣所管轄的地界,就是灃水河域。

  問了灃水河廟的所在地,劉景打起精神,不,萎靡起精神,趕往河府。

  此時的他滿身塵土,面色蒼白疲倦,一副僥倖脫逃的悽慘模樣。

  特別是肩膀的傷勢,他特意擠壓出血,讓綁帶布條顯得更血腥一樣。

  蒼白的臉色,便是因此而失血過多導致的。

  灃水河廟不在興平縣城城內,而是在東城門外的一處河灘。

  周圍河堤修建的整齊堅固,美觀大方。

  一顆顆垂柳插滿河堤,形成大片綠蔭,將灃水河廟掩映其中。

  平日裡,河廟周圍是文人雅士的遊玩地,待到廟會時節,便是熱鬧非常的大集市。

  劉景風塵僕僕地趕到灃水河廟時,天色已晚。

  一輛輛牛車拉著文人雅士,少女貴婦們返回縣城。

  河堤附近逐漸沒了人煙,河廟就燃起了炊煙。

  劉景報上身份通報時,河廟的引香主持兼河府主薄梁正,正準備進食晚餐。

  這是個身形纖細,長相陰柔的青年。

  身穿玄色道袍法衣,腳踩木屐,頭戴紅冠,手拿一柄拂塵,如此穿著,陰柔外形反而顯得其飄然若仙,風姿綽約。

  河廟廂房,梁正端坐在方椅上,把玩著拂塵,懶懶的問道:

  「你就是新任巡水游徼?」

  「正是,在下柳州縣劉景,授籙於赤嶺山。」

  劉景沒有因為此人的態度,而表現出明顯的惱怒。

  蒙秀山告訴過他,梁正雖然修為不高,主薄職位亦非正規的道神職位,可他是灃水河府君的絕對親信。

  從此人的態度可以看出河君對劉景的看法。

  顯然,劉景沒在那位河君面前留下好印象。

  原因嘛,自然是河君認為,法印的毀壞,他也有責任。

  劉景暗自吐槽:

  「那麼怕損壞,又為何要賜予李盛威?」

  又暗自嘆息:

  「看來是個心胸不太寬廣的上司了。」

  來前,劉景特意把巡水令旗放在右腰處,此時便用左手「艱難」的探到右邊去取令旗。

  這一過程中,著重展示他右肩膀的傷勢,表明他不容易。

  「游徼傷的不輕啊,失蹤的這兩天,沒把傷養好點?」

  梁正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劉景,伸出細長的手指接過令旗。

  隨手一抖,令旗上泛起水光。

  「灃水河府巡水游徼」八個字,浮現在一條若隱若現的河流上。

  「幸好提前加持了河君法印,否則就得等府君大人重新溫養完法印,那可不知要到什麼時候了。」

  「游徼你不感激李司長麼?」

  梁正陰陽怪氣的話裡有話。

  劉景卻始終不接話,扮演一個沉默老實的新人。

  對面傳來的任何話,都是露出憨憨的表情,一笑而過。

  進神廟前,他就料到會受到刁難,可只要他不表現出格,犯了大錯,灃水河府君不能拿他怎麼樣。

  他是名登《靈霄道神玉格》的天庭籙生弟子;

  巡水游徼的神職得自南嶽大帝諭令;

  巡河司也不是灃水河府君的私兵!

  李盛威之所以被處罰,主要是他毀壞河君法印,意味著傷及了灃水河法域的穩定。

  梁正見劉景完全一副小白兔的模樣,不禁冷笑,繼續譏諷道:

  「劉景游徼,你不是這種悶性格吧?

  據我所知,機敏巧變,好奇心旺盛,可才是你的本性。」

  劉景乾脆直接謝道:

  「多謝主薄誇獎,過譽了。」

  「你!」

  梁正一時氣急。

  他管不到劉景頭上,言語相機,對面又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只能暗道:

  「哥哥我管著府君內庫,遲早有拿捏你的時候。」

  最終,梁正保持住了姿態,扯了扯嘴角,笑道:

  「果然是個人物,不枉費當初府君,舍了李司長的弟弟選擇你。

  行了,跟我先去參拜河神,然後我領你去見府君。」

  說罷,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劉景默默跟上。

  灃水河廟的正堂,一座威武神像高立在法壇上。

  身披水帶飄舞的魚鱗甲冑,腳踩洶湧浪波,一手高舉頭頂,擎著金鐧,一手放胸前掐著法印,威嚴猙獰的面孔俯視下方。

  這是灃水河的河神神像。

  但並非灃水河的府君梁宇的人像。

  前者是河神,後者被稱為河君。

  前者是沒有肉體的陰神,屬於七品神祇,掌管陰魂事物,及各個神廟的同樣神祇。

  後者,是得授《高玄寶光籙》的七品修士,尊號「高玄顯佑道神」,管理陽世,及安神、巡河二司。

  劉景是巡河司的巡水游徼,不屬於安神司,所以基本不和神祇打交道。

  跟著梁正也只是上三炷香,通報一聲,讓河神知道來新人了。

  一番拜見儀式後,威武的河神像上神光閃過,出現一個低沉聲音:

  「吾已知曉,去吧。」

  然後兩人便離開河神廟,沿著河堤走了不短的路程。

  待到周圍空無人影,梁正隨即取出一塊玉牌,朝著河裡恭敬拜了三拜,奏請道:

  「弟子梁正,攜新任巡水游徼求見府君。」

  連道三聲後,河流微微盪起波紋,隨即無風起浪,不等劉景反應過來,一個大浪襲上河岸,捲住兩人轟然沒入河水。

  咕嚕嚕,水中冒了幾個泡泡後,恢復平靜。

  劉景只覺先是掉入了水底漩渦,一陣天旋地轉,後被一團水流裹著,在河底飛速穿梭。

  魚鱉蛇蝦,水草淤泥,嗖嗖而過,眼花繚亂。

  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砰!

  劉景被包裹他的水流扔了出去,狼狽的跌落在地,想站起來,只覺頭暈目眩,腳下發軟。

  「嘿嘿,游徼要儘快習慣啊。」

  身邊傳來梁正的嘲笑。

  劉景卻沒心思搭理陰柔青年,驚嘆的打量場景。

  身後的河水被巨大的水幕隔離在外,面前是個兩丈高的朱紅牌坊,一條青玉鋪就的地板,從腳下蔓延自深處的樓閣殿宇。

  抬頭,上方一副神光瀲灩的牌匾——

  灃水河府!

  邊上有幾個小字:「天師府敕造」。

  凝視牌匾,劉景恍惚間看到一條洶湧長河飛流而下,整條河的重量瞬間壓在他的身上。

  恐怖的力量,讓他差點當場跪下。

  幸虧他醒悟的早,急忙移開目光,才沒出醜。

  邊上的梁正露出失望之色,然後用看似解釋,實則譏諷見識短的語氣,悠然道:

  「天師府敕造的牌匾,可不是普通人能窺探的。」

  劉景反應過來:

  這塊牌匾才是整個水底河府的核心,是它撐起的水幕,隔絕河水。

  一件鎮水之寶!

  「別愣著了,想讓府君等候你不成。」

  梁正訓斥罷,仔細收拾了下儀容,抬腳穿過牌樓。

  劉景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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