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狐妖述說(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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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之福大步在前,衣袖翩翩,好似一位風流隱士。

  低眉順目的狐妖,恭敬的引著劉景在後。

  進了福蟾宮,迎面便是幾根碧沉沉的琉璃玉柱,上面堆集著層層金鱗,檐下的左右迴廊通向重重朱門。

  徑直穿過迴廊,進入恢宏大殿。

  劉景眼前一亮,只見穹頂繪有彩羽香鳥,四壁泛著透光明霞,角落點綴著迷人的香花瑞草,好似來到天宮殿宇。

  大殿中央用紫木屏風和彩鳳帷幕,置起一個宴席賓台。

  周圍有披著艷麗紗衣的柔媚女子,捧著一個個的玉盤酒壺,瓜果糕點。

  最上的主座後,更是蹲坐著兩個媚態十足的少女,提著酒壺,抱著圓扇,一舉一動,充滿誘惑。

  「真不愧是天官之後,窮鄉僻壤的妖府里,還能搞出如此大的排場。」劉景暗嘆。

  見金之福根本沒招呼他就徑直坐上了主座,劉景也不客氣,自顧自的來到側台,一屁股坐下。

  金之福回身見此,不由失笑,贊道:「道友瀟灑。」

  「來啊,快給道友上酒。」

  立即有兩個紗衣侍女,端著果盤酒壺登上劉景坐席。

  玲瓏柔軟的身子偎依到劉景身上,將他緊緊擁住,抖動著白膩,柔媚巧笑道:

  「仙長請用。」

  濃郁香氣撲面而來,像是掉入胭脂堆里,香的熏人,熏得人神魂迷醉。

  劉景忽然低頭,只見輕紗衣裳下面,兩條毛茸茸的尾巴閃過。

  覺察到劉景目光後,兩條尾巴俏皮的纏上劉景大腿,輕輕摩擦。

  「原來是兩隻狐狸精。」

  再看兩個侍女的面龐,狹長的丹鳳媚眼,瞳孔閃動黃光。

  「倒酒即可,不用靠太近。」

  劉景沒露出什麼羞澀扭捏之態,面上也無色迷,待到面前酒杯斟滿,便輕輕推開兩個侍女。

  兩個女妖默默對視一眼,媚態更顯,伸手攏住劉景手臂,抱在懷中磨蹭,媚笑道:

  「奴婢親近仙長嘛。」

  「你們太香了,熏得我頭疼。」

  劉景抽回手臂,見女妖還要糾纏,目光一掃,髮絲上冒起灼熱氣焰,一股凶暴氣息瞬間爆發。

  兩個女妖頓時花容失色,慌忙逃離。

  「等等。」凶暴氣息消失,劉景將酒杯一飲而盡,敲敲面前案幾,「都走了,誰給我斟酒?」

  「你留下,」劉景指著一個紗衣下衣物較多的侍女,淡然道:「尾巴收好。」

  「是,仙長。」

  那女妖低眉順目的應一聲,老實的蹲坐到劉景邊上。

  「道友好酒?」

  主座上的金之福突然笑問,沒等劉景回應,便拍手呼道:

  「我的瑤池仙釀呢,速速取來請劉景道友品嘗。」

  劉景本要拒絕,聽到「瑤池」,就沒開口。

  「嘿呦嘿呦」

  突然傳來怪異的呼號聲,劉景循聲望去,頓時目光閃動。

  只見兩隻金蟾蛤蟆抬著個彎角白釉酒壺,呼哧呼哧的從殿後出來。

  不說外形神異的金閃閃蛤蟆,便是那酒壺也是透著不凡。

  白到透明的壺面,隱約可看到裡面抖動的酒液,壺上紋飾的雲龍,海獸,纏枝蓮花,彷佛在遨遊飄舞。

  啪嗒,抬酒金蟾跳到劉景案几上,一個支撐酒壺,一個在後推斜,嘩啦,淡青色的液體流出。

  酒液落進杯中打旋,好似旋動的青色流光,待到填滿小小酒杯,酒面一絲不動,又像凝聚的青玉。

  斟完酒,兩隻金蟾立即抬著酒壺跳下案幾,嘿呦嘿呦的返回殿後。

  劉景環顧四周,除了金之福身後的媚態少女,其他的女妖,全都瞪著直愣愣眼神,死死盯著他面前的酒杯,滿是艷羨。

  種種特異,無不彰顯這酒釀,可能真的來自「瑤池」!

  劉景卻把酒杯推遠了點,抬頭望向金之福,皺眉道:

  「道友這是何意?」

  金之福始終在饒有興趣打量劉景,見劉景面對仙釀,還能保持淡定,不由笑道:

  「金某請道友赴宴,本是為了結交英才,結果被這老狐狸搞得生分,這杯酒全當向道友致歉。」

  「莫非,」見劉景不動,金之福臉上笑容開始淡去,「道友看不上金某?」

  劉景對面還有一座席面,應該是屬於狐妖。

  不過這隻妖怪自從進入大殿,便一直束手站在邊上,一副待罪之身的姿態。

  這時突然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先朝上方的金之福仰頭痛呼道:

  「都怪老奴行的低劣之策,讓主人名聲受污,老奴該死!」

  金之福冷哼一聲,順手攬過邊上的媚態侍女。

  白透如雪的少女嬌嗔一聲「主人」,甜膩膩的湊到金之福懷中,抬起青蔥玉指,調皮的撥弄他裸露的胸膛。

  金之福頓時愛戀的揉揉少女腦袋,臉上的冷淡散去。

  跪倒的狐妖又扭身面向劉景,拱手拜道:

  「劉景仙長,請您相信,主人確實是聽聞了閣下威名,心生結交之意,才命人前去邀請。」

  「都是老奴設計,妄圖使閣下受辱,發泄心頭怨氣,所以私下授命雕妖,又命府下妖兵擺陣。」

  「然而老奴有眼不識泰山,在閣下面前班門弄斧,實在可笑。」

  「咔嚓」一聲脆響,卻是劉景捏起案几上的一片瓜果,一口下去,咬的汁水噴濺。

  「所以,是你對我不忿?」

  劉景接過侍女遞來的手帕,順口道聲謝謝後,繼續道:

  「你到底是因為何事,對我有怨?」

  劉景沒在意到,侍女聽到他說謝謝,眼中突然閃過驚異光芒。

  再看他時,這狐狸精已是媚眼如水。

  主座上,金之福屈膝癱坐,輕輕撫摸著懷中侍女的纖細脖頸,悠然飲著另一位侍女奉上的美酒,糕點。

  對於下方狐妖的敘述,似乎毫無興趣。

  劉景瞥瞥金之福,暗道:一個狐妖,真能在你這天官之後的眼皮底下,布下這番行動?

  不過,他倒也沒打算挑明,只想看看這一對主僕到底意欲何為。

  狐妖直起上半身,琥珀瞳孔望著劉景,開始自述:

  「兩年前,老奴攜族人投靠主人,初到麾下,立功心切,便經常留意大澤地中的各種情況。」

  「偶然間聽聞小妖議論,似乎有行蹤鬼祟的人類修士出沒,老奴是病急亂投醫,聽到點風吹草動,便悶頭撲了上去。」

  「幾次錯過,終於發現了那人類修士的蹤跡。」

  「尋到那修士後,老奴沒有打草驚蛇,藏身暗處想要弄清那人的目的,卻發覺他似乎在找什麼隱秘之所。」

  劉景立即猜到,那人應該就是梅坤。

  「沒錯!」狐妖一直在偷偷觀察劉景臉色,此時高聲道:

  「那人便是剛到郭鎮城隍廟任職的梅坤。」

  劉景沒有言語,拿起另一個空酒杯,示意侍女倒酒。

  狐狸精侍女收回看著那杯瑤池仙釀的火熱目光,乖巧的給劉景斟酒。

  見劉景沒反應,跪倒的狐妖只好繼續講下去。

  梅坤終於臥澤峰下發現一個地坑,開始將其改造成墓穴,改造完,又立下隱秘機關。

  狐妖不敢冒然進入墓穴,只在外面小心窺探。

  就隨後見見梅坤開始捕捉野獸,小妖,往墓穴里送,偶爾還會從外面帶些人類。

  狐妖實在好奇,就在梅坤離去後,偷偷溜進墓穴,卻觸動了梅坤留下的隱秘機關。

  因為不擅長戰鬥,狐妖雖是妖將,依舊被逼得狼狽逃出。

  狐妖不再私下行動,直接稟明金之福。

  說到這,劉景看向金之福。

  卻只聽到侍女的嬌憨笑聲,金之福不知何時,已經躺在少女懷中,身影被宴席案幾遮擋了。

  地上的狐妖說的嘴巴都幹了,瞥向身後屬於自己的坐席,掃過酒水,不停舔舌頭。

  可惜,劉景低頭喝酒,金之福肆意享受,沒人搭理它。

  狐妖只好繼續講,說金之福親自去探察後,告訴狐妖有人在培養旱魃殭屍。

  並且,那人似乎不是簡單的道神修士,還會巫蠻之術。

  根據狐妖的描述,金之福只是興致盎然的想看看,傳聞中的旱魃能不能被人培育出來,所以命它繼續關注。

  後來,狐妖發現梅坤開始用某種巫蠻秘法控制小妖,並讓那些小妖去人類領地鬧事。

  不僅如此,還散播金之福要做灃水河君的傳聞,引得河君梁宇幾次來到妖府面見妖王,痛斥金之福。

  狐妖說,金之福當時非常惱怒,就要點破梅坤惡行,只是被它攔下。

  根據它的追蹤,梅坤顯露出了越來越多的巫蠻之術。

  狐妖懷疑,那梅坤很可能是出身巫蠻,是個潛伏的臥底。

  梅坤背後的巫蠻,很可能要謀劃一場針對神仙道的大陰謀。

  狐妖因為天天想著立功,因此滋生出了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

  即,讓梅坤繼續鬧下去,讓巫蠻陰謀繼續發展。

  他們坐鎮妖府,隱身暗處時刻關注。

  待到巫蠻的陰謀,即將展開的關鍵時刻,金之福可以提前向滄江河府,南嶽神府,乃至直接稟明天庭。

  到時,既能挫敗巫蠻陰謀,讓梅坤等人品嘗到成功在眼前,卻功虧一簣的絕望痛苦。

  金之福也能憑此事,立下一番大功。

  從狐妖的敘述中,聽不出金之福是出於什麼樣的想法,竟然答應這個計劃。

  「好一個助紂為虐!」劉景心頭撇嘴,「真是狐妖?當我傻嗎。」

  主僕二妖定下計策,放縱梅坤之謀。

  可能覺察到金之福的放縱,或許單純是培養旱魃殭屍到了後期,普通妖怪、人類提供的養分不夠。

  梅坤把毒手伸向了道神修士。

  一邊渲染金之福與河君的爭鬥,一邊用謀害陽澤鄉的巡水游徼,並將黑鍋戴到金之福頭上。

  狐妖說,金之福當時發了大怒,就想直接動手拿下梅坤,但都在它的安撫下冷靜,繼續等待巫蠻陰謀。

  然而,就在他們靜靜等待,時刻準備摘去勝利果實時,月前,突然傳來梅坤走火入魔自爆身亡的消息。

  狐妖立即去臥澤峰調查,發現墓穴被毀,旱魃殭屍不見。

  他們感到奇怪。

  梅坤背後之人一點舉事的跡象都沒出現,怎麼突然發生了變故。

  沒等狐妖弄清事實,巫亂就突然爆發了。

  塵埃落定,狐妖和金之福這才知曉,一切緣由都在劉景身上。

  是劉景破壞梅坤惡行,提前點破了巫蠻之謀。

  同時,讓狐妖的計策徹底破滅。

  「我家主人擺下此宴,一來確實敬仰閣下威名,二來嘛,也是藉此向閣下討個人情。」

  「畢竟,此番行為確實出自私心,算得上助紂為虐,說開了不好看。」

  狐妖最後言辭懇切的請求道:

  「老奴之前有心結,覺得是閣下搶了主人功勞。」

  「聽聞主人設宴邀請閣下,心生惡意,想讓閣下在主人面前丟臉,以泄心頭之恨。」

  「其實,老奴做下這等卑劣之事,早就打算事後受罰,今日,願受任何懲罰,哪怕剝皮抽筋。」

  「只求劉景閣下,勿要與主人生下嫌隙。」

  狐妖說罷,額頭用力一磕,五體投地。

  劉景心中唯有冷笑——

  「這可不僅僅是助紂為虐,已經是推波助瀾,甚至稱得上共謀!」

  其他不說,沒有金之福的遮攔,梅坤毒殺幾位巡水游徼的事,恐怕灃水河君早發現端倪了。

  不對!

  劉景猛然生出一個懷疑:

  「這金之福,恐怕真的是共謀!!」

  「什麼立功心切,什麼助紂為虐,不過是以較小的噁心,來掩飾更大的罪惡!」

  先前的種種疑惑紛紛湧向心頭。

  比如金之福,身為天官之後,為何來這妖族保留地當個小小妖將?

  比如,梅坤為何要調到陽澤鄉?

  比如,此人在大澤妖府的臥澤峰里,搞出那麼多事情,控制那麼多妖怪。

  妖王為何沒發覺?

  它對妖府的控制這麼薄弱的話,早就有大批妖怪逃出妖族保留地了。

  劉景記得,他當時去臥澤峰墓穴時,就有兩個小妖摸進墓穴。

  難道之前的時間裡,就沒有妖怪闖進去過?

  梅坤身在陽澤鄉郭鎮,即使留有魂燈,肯定不能面面俱到的處理所有意外。

  所以,妖府里有人不僅在幫他處理痕跡,還遮蔽了妖王的探查。

  「妖怪,妖怪,妖怪……」

  劉景心頭不停地念叨,眼神越來越亮:

  「這場巫亂是要撬動神仙道的根基,如此大事,有巫蠻參與,有海外道門參與。」

  「那麼,天庭的另一個敵人—妖族,難道沒有參與的可能麼?」

  種種疑惑,最終化作一個驚天猜測:

  金之福,也許便是此番巫亂的另一個黑手,代表妖族勢力!

  只是由於某種原因,才沒出手!

  「太倉促,覺得計劃成功率不高,不願暴露?」

  劉景只覺心神震盪,連忙借著飲酒的動作,掩飾動盪思緒。

  「所以,這金之福邀請我,又編下這番話,是在試探我?」

  身邊侍女哎呀一聲:

  「仙長,你的酒杯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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