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聰明絕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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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同昨夜和蘇軾、蘇不危秉燭夜談,最後還大被同眠,禪房就那麼一張被子,夜裡自然誰都沒睡好。

  翌日文同打著噴嚏去上衙。

  好在他平時也就校對校對圖書,工作時間非常靈活,你想校對多少就校對多少,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頂頭上司見文同噴嚏連連,便讓他別忙活了,免得把書給噴壞了。

  文同偷得浮生半日閒,正琢磨著好好消化昨天的臥談會內容,就瞧見個面色黧黑的官員朝自己這邊走來。

  文同平日裡鮮少和其他衙門的人往來,是以也不認得此人,不想對方竟開口問:「請問你可認得文校理?」

  文同微訝,說道:「如果你找的是集賢校理的話,我就是。」

  集賢院只他一個校理是姓文的。

  來人自然是王安石,他沒想到逮著個人問話還能找上正主。他說話向來直來直去,聞言便笑道:「我乃群牧判官王安石,你可以喚我介甫。」

  文同沒見過王安石,卻聽說過這人。

  本來王安石今年也該當個集賢校理,偏偏他堅辭不受,表示不想去搞校對。

  宋朝最欣賞的就是推辭官職的人,官越大,你越要謙虛推辭,推辭次數越多、推辭態度越誠懇,眾人對你的評價就越高。

  誰要是二話不說直接表示「我要當我要當」,一準會被人唾棄!

  跟過年推辭紅包一個理,你心裡可以想要,嘴裡卻一定得說不要不要。

  王安石、司馬光這些青年俊傑都是其中翹楚。

  比如王安石這次被特授集賢校理後堅決不接受,上頭對他就十分欣賞,很快讓他去頂群牧判官的缺。

  群牧判官單論職位也高不到哪裡去,不過勝在是要出去辦事的,管的是天下畜牧事。

  王安石覺得這勉強算個辦實事的官職,便走馬上任幹活去了。

  事實證明王安石這麼一番推辭還是有用的,這不,他一自報家門,文同就知道他是誰了。

  得知王安石是想結識自家表弟一家人,文同欣喜不已。

  他正愁著沒理由過去蹭飯,真是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文同立刻笑道:「巧了,子瞻他們昨日便到開封了,若是你想見他們,不妨等下衙後跟我一起過去。」

  王安石自是歡喜不已,一口應下。

  文同吩咐個小吏幫自己跑一趟,說自己一位名喚王安石的同僚下衙會過去與他們說說話。

  飯點上門,什麼意思大家都懂的吧?

  小吏領命而去。

  另一邊,蘇輅剛聽完和尚講故事,又把小手背在身後,踱步走回落腳的禪院。

  「這些和尚講故事還真有一套,既有傳奇性,又很接地氣。」蘇輅老氣橫秋地感慨,「洗腦,就該這麼春風化雨地來,朝廷真該學著點。」

  大相國寺每天人來人往,不管男女老少都愛去聽和尚講那些個俗講故事。

  因為觀眾多,反饋也多,所以大相國寺的和尚們故事講得比別處好多了,就算老江重出江湖,怕也要略輸他們一籌!

  小翠和金剛沒吱聲,一左一右地跟在蘇輅身後。

  大相國寺那麼大,人還那麼多,他們得跟緊點,免得蘇輅走丟了。

  蘇輅剛聽完故事,有點意猶未盡,不由轉頭問金剛:「老江說他什麼時候到?」

  自從兩邊熟稔起來,蘇輅對老江的稱呼便從客客氣氣的「江先生」變成了更為親厚的老江。

  老江體感非常好,非常喜歡蘇輅這樣喊他。

  說起來老江也是命途多舛,好不容易拜得范百福這樣的名師,勤勤懇懇複習那麼久,就等著應試了,結果家裡的老母親突然生病。

  弄得老江趕緊回去侍奉著。

  要知道如果父母去世,他是得守孝二十七個月的。

  他已經四十好幾了,再耽擱兩輪他可就真的耗不起了。

  好在蘇輅他們出發時,老江他娘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金剛平時負責幫蘇輅記著外面的事,蘇輅問起他便答道:「江先生估摸著得過完年才到。」

  蘇輅點點頭,說道:「等老江來了,一定要讓他來偷偷師。官要當,寫戲的副業也不能放下!瞧瞧人家這節奏、這立意,老江不學上一手簡直枉來開封一趟!」

  主僕三人正閒扯著,迎面碰上了文同派來的小吏。

  見對方跟自己的目的地一致,蘇輅好奇地問對方找誰。

  要知道這個禪院目前只住他們一家,壓根沒外人來著。

  小吏日常和人打交道,眼睛毒辣得很。他看蘇輅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衣著也不似尋常人家的孩子,便猜出他是能做主的人。

  小吏麻溜地向蘇輅說明來意。

  蘇輅一聽,明白了,這是要結伴來蹭吃蹭喝。

  不過,那可是王安石!

  作為一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薰陶的有為青年,這個名字他聽過,這個大佬他記得!

  他記得王安石寫過篇叫《游褒禪山記》的課文,大意是王安石帶著一群人去爬山,沒想到山勢越來越險,大家都不想往前走了。

  王安石自己是想去的,但是聽別人一勸,也跟著退了回來。他心裡非常後悔,表示這世上能迎難而上走到最後的人實在太少了!

  最後,王安石把一起爬山的同伴挨個點了名。

  所以,這位大佬今年爬完山了嗎?他現在加入還來得及嗎?

  如果還有機會,他願意犧牲一下跟這位大佬去爬山!

  這個結尾,應當有他的一席之地!

  蘇輅心中激動,面上卻很矜持,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讓小翠去跟芸娘說一聲,說今晚會有兩個客人過來。

  「你也留在那邊幫把手。」蘇輅吩咐道。

  小翠點頭應下,轉身走了。

  蘇輅屁顛屁顛跑去找他三叔,旁敲側推地問起王安石的事,主要問問這位大佬最近有沒有寫什麼遊記。

  文人之間相互傳閱文章是常有的事,蘇洵跟同好們遇到好文章都會相互分享。

  蘇洵和王安石素不相識,但仔細回憶一下,還真有人提過一嘴,說去年王安石寫的一篇遊記立意頗好,讀來餘味無窮。

  當時蘇洵還挺遺憾沒看到原稿來著。

  蘇洵聽到王安石要來,也高興起來:「我沒看過,不過我聽人說去年他返鄉途中途經褒禪山曾寫過一篇遊記,一會若是有機會的話我會向他討要來看看。」

  喀啦

  蘇輅聽到了夢碎的聲音。

  難得有個寫文章時願意讓同伴一一入鏡的大佬,他居然來晚了一步!

  就差一年!

  他怎麼就沒早到一年?

  蘇洵見蘇輅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不由關心地詢問:「怎麼了?是不是也跟你哥哥他們一樣著涼了?要不把他們的驅寒湯勻你一點?」

  蘇輅連連搖頭,說道:「沒什麼,我好著呢!」

  喝藥是不可能喝藥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喝藥的!

  新來的大佬同樣指望不上,蘇輅只能嘆著氣拿起本書看了起來。

  這些人一個兩個都不能幫他實現躺贏的願望。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他先搞個進士。

  然後想辦法混去司馬光身邊。

  司馬光,寫史書的!

  《資治通鑑》,裝逼利器!

  他可以想辦法把自己夾帶進去!

  從此每個裝逼犯的書架里都少不了他!

  這世上像他這麼聰明絕頂的人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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