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開顱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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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潢合宜,透露著小資情調的古地球時期歐式鄉村別墅的精裝餐廚一體的房間裡。

  長桌旁儒雅站立的漢尼拔.萊克特動作和緩地拿走被捆縛在長桌邊座椅上目標的帽子。他的頭上有被開顱圓鋸細緻打磨過的痕跡。

  漢尼拔掏出一把介乎於餐刀和手術刀之間的特製刀具,慢慢割開了之前留在目標額頭殘餘連接的頭皮。

  掀開頭蓋骨,露出紅白相間,整體呈粉紅色的腦花。

  技法嫻熟地挑破,並撕開腦膜。

  「腦本身是不能感覺到痛楚的,我們可以很容易的發現這一點。」

  萊克特教授十足儒雅的為目標和旁觀者解釋道。

  他找准位子,輕巧地運刀切下了一小塊腦花,刀叉夾持著這脆弱的腦花,放入了長桌上放置的已經炙烤到七分熱的平底鐵盤中,飽津小茴香、波爾多紅酒、精煉橄欖油調製的秘制醬汁,將腦花燙熟。

  滋滋有聲的腦花散發出了令人迷醉的詭異香氣!聞起來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但是只要想像一下這種舌尖上的「美食」的出產地,這種食慾就會在道德和良知的作用下演變成一種詭異的反胃感。這種反胃感,十足的虛假。因為反胃感過去之後,牙根處酸脹麻癢,津液橫生的生理反應,實際就在說明,什麼叫做生物本能對於蛋白質的渴望,什麼叫做人類本質的罪惡。

  被切割腦花的對象,因為麻醉劑作用部位的高度準確,作用效果的精良,以及漢尼拔出神入化的開顱手術,並沒有感受到額外的痛苦,只是顯得有些渾渾噩噩的。

  非常乖覺地吃下了漢尼拔遞過來的烤好的咸鮮可口的腦花。

  漢尼拔切下的是目標的大腦額葉。這部分是控制情緒的,包括喜怒哀樂和恐懼,一經切除,目標就直接變成了傻子,所以他知道自己被吃,知道自己在吃自己也不會害怕。

  大腦部分缺損不會讓人死亡,只要小腦和腦幹等重要部位沒有受到破壞,人就可以一直活著。無數經歷過腦額葉切除術的病人都證明了這一點。

  「C「est bon (法語:好吃嗎?)」

  低垂著頭顱的的目標機械的咀嚼著,呆滯誠懇地說:「C「est délicieux!(好吃!)」

  這樣說著呆滯的目標緩緩地抬起了頭——那赫然是路西安!路西安.馬庫斯沒有頭蓋骨的面孔!!

  「啊!!!!」

  心靈的監室里,永遠也長不大的小男孩樣貌的路西安十分配合地看著漢尼拔教授精心營造的恐怖場景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小路西安,有人評價過你的演技很浮誇嗎?」

  恐怖場景中的教授邁步走出了監室牆面上3D電影一樣的場景畫面,走到小孩子的身邊,有樣學樣地雙手抱膝縮在單人床板上,緊挨著小孩子,回頭繼續看著牆壁上的畫面。

  顱內小電影還在繼續播放著,沒有絲毫遲滯,只是因為教授的脫離,原本被篡改的畫面,再一次回歸了曾經的正常。

  顱內小劇場,陪伴路西安這個多重人格的怪小孩歷經漫長的監禁歲月折磨,最後還能沒有徹底瘋掉的重要法寶。現在觀賞的這部經典影片是《沉默的羔羊2漢尼拔》。《沉默羔羊三部曲》是超計算機模擬出漢尼拔.萊克特,也就是教授這個虛擬人格的重要數據線索,也是他們最喜歡的影片之一。

  路西安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觀看這部經典作品了。但是這並不是關鍵,他也不會輕易感覺到厭煩。故事一直是那個故事,但是作為一位專業的心理學教授,漢尼拔總能在每次給他診療的時候,用同樣的故事講解出完全不同的道理。

  安東尼·霍普金斯扮演的中老年食人魔漢尼拔不愧是奧斯卡級的出演!一言一行,完全引人入勝,因為是真人扮演,甚至有些時候,甚至讓人感覺比他身邊的教授更為鮮活真實。兩者眉目間有幾分神似,但是教授要年輕許多,面目上有一種北歐人種特有的深邃硬朗,加上充滿智慧的眼睛,嗜血的唇角,給人以一種冷艷的致命誘惑。

  整體就是一種明明整體畫風硬朗,卻又詭異的極為精緻,精緻到不似真正存在的人類那樣!安東尼·霍普金斯扮演的是一個聰慧、殘忍而不仁的人,路西安身邊這位穿著精緻的馬甲,逼格漫溢,一副溫文爾雅的殘忍模樣的教授則更像是宗教油畫中給人以恐懼,彰顯神明和天使的光明的魔鬼,食人的惡魔。

  一個是演出來的,一個是「畫」出來的,總而言之,都不是真的。說起來,教授倒是認識一個真正的食人魔,此時也正處在這間監室里。但是如果可能,他會完全把路西安隔絕在那個真正食人魔的另一側。他想要保護的孩子,沒有必要接觸這些。

  「你看克拉麗斯探員成功用手銬把自己的手和漢尼拔拷在了一起!精彩的部分就要來了!」

  到底有幾分虛幻的教授像是一個陪兒子看電視的老父親一樣,略帶興奮的拍了拍小男孩形態的路西安。

  「教授,你的反射弧太長了嗎?精彩部分,不應該是你剛才餵我吃自己腦花那一段嗎?你明明興致很高,還自己去演了一段。」

  路西安實在是有些心不在焉。他此時在擔心監室外的情況。

  富蘭克林醫生那邊要求自己這邊兌現承諾,通力合作將生物晶片取出來,和紅龍的龍晶,以及殘破的龍軀串聯在一起。這個瘋子想要依靠納米機器人和他們初步解析出來的魔法手段,修復並操控這個幽暗地域隱秘的角落裡橫陳的殘破太古龍軀!

  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一具說不好是生靈、亡靈,還是構裝體的太古紅龍之軀,安全係數絕對在路西安那具危險重重,又擁擠閉塞的殘破人類軀體之上!

  魔法契約的效力對於這雙方都沒有什麼公信力。作為合作的前提,雙方都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對方手裡。生物晶片裡充滿了沒有激活的蠕蟲病毒,而對方則擁有著隨時引爆方舟冷核反應堆的權利。這是雙方現在,以及後續合作的基本前提。

  雖然事實上,可能雙方都存著不好的想法,但是單從第一步來看,合作還是極為順利的。在富蘭克林醫生精細的操作下,一個微小的創口被納米機器人開在了後頸和枕骨大孔之間,早已和路西安的腦組織長成一片的生物晶片,就那麼神乎其技一樣地被剖解了下來。

  順著創口,納米機器人竭力搬運著生物晶片。前腳這枚住著二五仔的生物晶片剛走,完全處於蠕蟲病毒控制之下的納米機器人就從路西安腦子的各個角落裡拖來了大量的生物晶片的散碎零件,飛速的組裝著一枚全新的生物晶片。

  這些叛變的納米機器人很早之前就在為黑客工作了。生物晶片有一種物理完整性上的自檢功能,會自主指揮納米機器人修補缺損的部位。黑客控制的納米機器人則會主動去破壞部分生物晶片,並主動參與到修復過程中,將蠕蟲病毒的原始碼摻入新生成零件的每一個納米結構之中!修復完成的前一刻,它們會把新的這一部分拆下來藏好,把原本拆下來的部分重新裝回去。接近四十年的時間裡,黑客就順利湊到了全部的生物晶片的零件!

  這枚組裝中的生物晶片是完全處於路西安控制下的生物晶片,是一枚全新的生物晶片!

  公元1世紀的時候普魯塔克提出一個問題: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頭被逐漸替換,直到所有的木頭都不是原來的木頭,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因此這類問題現在被稱作「忒修斯之船」的問題。有些哲學家認為是同一物體,有些哲學家認為不是。在普魯塔克之前,赫拉克利特、蘇格拉底、柏拉圖都曾經討論過相似的問題。近代霍布斯和洛克也討論過該問題。這個問題的有許多變種,如「祖父的舊斧頭」。

  現如今黑客為大家送上了一個船新的版本——「阿莫斯的蠕蟲生物晶片」。而對於這個悖論他卻有著完全屬於自己的答案。那就是不是,新的生物晶片絕對不會是原來的生物晶片!這是他對於自己技術的基本自信!

  顱內各方的活動十分劇烈,哪怕腦沒有感覺,依然會讓人感覺十足難受!路西安沒有可能靠著躲在心靈監室里就屏蔽這種痛苦。教授給他放吃腦子的電影,多多少少也是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雖然納米機器人也會釋放微量的神經毒素,麻痹手術部位的痛感,但是疼痛的感覺依然客觀存在。

  黑客和魔術師配合接管了路西安身體的控制權,扮作路西安和教授的組合應付富蘭克林醫生。按照教授的意思,他們不可能讓富蘭克林好過。

  外面那場開了路西安腦子的手術但凡結束,雙方的狐狸尾巴和暗手,必然會不約而同的露出來!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你看,漢尼拔為了存活,為了逃命,選擇了斬斷手掌。但他斬斷的是他自己的手掌,而不是克拉麗斯探員的。他愛著她!正像我,我們愛著你一樣。」

  教授用無比誠摯的話語說著這些頗為荒唐的話。

  「我們都是男人,教授,你這樣說感覺會很奇怪的……」

  「你明白我們是什麼意思。正像我們明白你。

  這個世界上滿是沉默的羔羊,極端一點說,世上的大部分人只是實質上被奴役的賤民,打開牢籠,他們只是困惑地站在那裡,他們不想跑。並不是說,人們沒有形式上的自由、遭受壓迫、受到剝削,而是他們沒有對於世界和自身的敏感——那是一種神經質的不斷的自我拷問,拷問的越多,對這個世界的認識也越深入。

  你就從來不拷問自己,路西安。你總在逃避。事實上我們都只是你想像出來的,是你自我無法承受記憶和知識沖刷,填塞時,想像出來的 。你要深刻的認識到這一點!我們的死亡,損傷,並麼有任何實際意義。

  富蘭克林拘禁你,讓你和我們一起做他的羔羊。但是他卻不是一個合格的牧羊人。你是一個合格牧羊人,雖然你放牧的是自己!我們都是你最忠實的羔羊!你不需要擔心黑客和魔術師他們。能夠讓你好好活下來,我們都甘之如飴!」

  教授依然是那副肉麻、誠摯而奇怪的語調。他的情緒似乎頗為激動,周身皮下都冒出了細密詭異的暗紅色鱗片!

  「那只是你的想法,教授。我明白他們的,他們都有自己的願望,與你我完全不同的願望。又因為這樣,我們都是完全相同的。我們沒有理由,理所當然的依靠對方的犧牲活著!你把那些幼龍幽魂大部分吞吃掉了,為了保護我們,就不是我們期望的……教授,你現在好些了嗎?」

  男孩的話語幼稚而激動,透著沒長大的孩子氣,一如他父母因為「交通事故」死去那年,他第一次清晰的在心裡和教授說上話時那樣。這個沒有了親人的孩子,把這間監室里的每一個人,甚至監室外面的一部分人都當成了自己的親人,當成了和自己一樣重要的存在。

  「不影響。那些小孩子,沒什麼智商,很好哄住,和你一樣。」

  披鱗戴甲的教授此時笑容顯得頗為猙獰,語氣卻依然慈祥,

  「你不想讓我們死去。我們其實也很開心。但是你也完全犯不上擔心他們。計劃都是早就定好的。黑客和魔術師不會有什麼危險的。富蘭克林看到的也就是我們看到的那些東西,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很多,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看到的只是我們想讓他看到的。就算科技再怎麼發達,也是有局限性的。他不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瘋狂的世界!他不知道,時代早就變了!」

  「我不會輸……」黑客生硬的話語遞進了監室。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不好意思串台了。經電影院播放完畢,現在為您插播大衛魔術——悄然出現的牛角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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