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我,魔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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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0PM

  霍格沃茲二樓,校醫院。

  「好吧,在我這不過住了幾天,現在是真的要去尋死了!?」

  對待病人總是像至親一樣嘮嘮叨叨,讓人既貼心又鬧心的波皮·龐弗雷女士氣極喊道,低頭對矮小的鷹院院長大聲斥責:「我看過那個魔咒!菲利烏斯!那太危險了!高年級學生來施展都未必能有成效,你居然會准許一個一年級的新生來用!梅林啊!他不過只有十二歲!」

  「......」弗利維教授掏出手帕擦掉臉上的唾沫,無奈道,「別生氣,波皮,我在旁邊,一旦有什麼糟糕的跡象我會立馬停止的。」

  「那也不可以!你和校長一樣!總是縱容學生們做些危險的嘗試!每次都是我給你們和那些可憐的學生善後!」龐弗雷女士氣得面龐通紅,「如果你一定要執迷不悟,我必須在這之前給出我的警告——大腦的損傷是極難治癒的!像中了遺忘咒的可憐人,他們的記憶力被永久地損害了一部分!而這個不知道是哪個騙子冒充的梅林給出的魔咒如果施法沒有成功,後果就太嚴重了!比遺忘咒的影響要大上好幾倍!更別說還有腦袋爆炸的風險!」

  弗利維教授翻過手帕,用手帕的背面擦掉又被吐到臉上的口水,尷尬地向躺在床上的男孩問道:「怎麼樣?你確定自己做好準備了嗎?確定要繼續這個魔咒的試驗嗎?」

  林恩斯·洛凡德·霍格沃茲學校拉文克勞學院一年級生·腦海里放了條蛇的不幸者·無法施咒的可憐人,鄭重而認真地點頭,擲地有聲地說道:「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準備好在精神最佳的時刻試驗魔咒、準備好魔咒實驗前的基礎理論理解、準備好面對失敗的風險、準備好失敗後的各項應對措施、準備好即使最糟糕的情況也泰然自若的心態......

  「我沒法制止他,波皮。」

  「你們!」龐弗雷女士朝兩人瞪大了雙眼,但始終沒法改變這兩人想法,最終氣呼呼地去準備可能用到的藥水了。

  林恩斯向龐弗雷女士和弗利維教授投去感激的眼神。

  他所謂的「一切準備」,包括但不僅限於「意外死亡」的準備,神秘學的道路上荊棘密布、迷霧重重,沒有人能保證自己的每一步絕對無錯、沒有人能確保自己的選擇不會招致自身的滅亡、沒有人能重頭再來......

  但那又怎樣?

  迷霧障目,只能合眼自閉?

  荊棘密布,就打算畫地為牢?

  林恩斯不會這麼選擇。

  「呼吸,活著,呼吸,活著,很無聊啊,」林恩斯抬頭看向蒼白的天花板,無比平靜地低聲說道,「反正腦袋裡已經有一顆定時炸彈了,不差再玩一次俄羅斯轉盤:沒中,延緩爆炸時間;中了,提前爆炸而已。」

  【不錯的自我安慰。】

  道格拉斯低低地笑道,蛇嘶聲格外刺耳。

  「這可不是自我安慰,這是在下戰書。」林恩斯無聲一笑,「我的腦袋只能我做主。」

  【比起學生,你更像一個賭徒。】

  林恩斯沒有再回應它,單手伸開,掌心朝上,掃帚魔杖穩穩地落到他的手中,緊緊握住魔杖,手和魔杖二者不停地顫抖著,頻率越來愈大,就在他幾乎快要抓不住它的時候,一字一句地念出那句「梅林」的魔咒:

  「『洗面革心』!」

  ......

  風聲。

  風有聲音嗎?

  風當然有聲音,是由空氣流動形成,氣流觸碰到人耳,通過顱骨震動引起顳骨骨質中的耳蝸內淋巴振動而產生聽覺,於是人聽到了風的聲音。

  可是,我沒有耳朵呀。

  怎麼會,人都有耳朵......你真的沒有耳朵,你是人類嗎。

  我是你,你是人類嗎?

  ......

  我醒來了,或者我之前並不是在睡著?只是用這種說法來增加一種人類喜愛的「儀式感」?人們總是覺得早起是對現在的問好,晚睡是對過去的緬懷,我應該也是......人,所以我也要用這種說法來讓自己更「正常」一些。

  我仰頭,看到天空,或者那不應該叫天空?黑暗、冰冷、堅硬的平面上沒有任何熟悉的「水蒸氣遇冷液化後」的小水滴或小冰晶,沒有熟悉的將在五十億年後停止放光放熱的巨大球體,沒有可愛的長尾飛禽......奇怪,我沒有眼睛,我是怎麼看到的?

  我低頭,「看」到大地,或者那不應該叫大地?透明的液體裡無數不可見的圓球在碰撞、吞噬、合體,他們的每一次動作都是那麼的細小輕微、難以注意,但當他們順著一個方向運動,透明的液體就形成了巨大的「浪潮」,一遍又一遍地將比他們巨大無數倍的東西吞沒——沒錯,說的就是我。

  我被吞沒了,或者之前就不是巨大的個體,那只是我的幻覺?以為自己是一個大寫的、可怕的「人」,但實際上不是,真正的人早起是不會對自己說「我醒來了」的,果然我不是個人啊,那沒有耳朵沒有眼睛也可以理解了。

  我是一個小小的圓球,在根本數不清的圓球群落里撒潑打滾,但不知道為什麼,堅硬而冰冷的黑沉天空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原本天空與大地的距離就像自以為巨大的我和小小的圓球之間已經不能用任何詞語形容的「身高差」,但現在這個身高差沒有了,我像一盆水,我們都像一盆水,被狠狠地甩在了堅硬的天空上,無數的圓球群落分裂後、滲入進天空,都成了堅硬天空的一份子。

  許久許久以後,我聽到了風聲。

  風聲?

  奇怪,我為什麼又聽到了風聲?

  我雖然沒有眼睛,但我往下「看」,我看到了一個黑髮墨瞳的男孩,他站在冰冷堅硬的黑土上,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我,我是一片竹葉,墨色的竹葉,風流過我,我被吹地嘩嘩作響......哦,原來這就是風聲,我雖然不是風聲,但能產生風聲,所以我沒有耳朵也能聽到。

  你呢?

  你是我,你知道怎麼產生風聲嗎?

  我從地上拔出一整根墨色箭竹,原本十數米長的箭竹漸漸變小,因為它在巨大的我手裡是相對小的;

  我輕輕揮舞只有一尺長的箭竹,霎時狂風過境,風暴的利刃重新將天空大地一刀兩斷、一分為二,地面依然漆黑如墨,天空上水滴匯聚成海,明亮如鏡,我從鏡一般的天空海水裡看到了自己的臉。

  我是林恩是。

  ......

  林恩斯緩緩睜開墨色的雙眼,原本雪白的天花板仿佛被鮮血浸透了一樣,令人駭然。

  鼻翼間仿佛被某種粘稠的液體塞滿而難以呼吸,喉嚨里似乎被什麼噎住而難以發聲,這種彆扭是如此難受,以致於他掙扎著起身將喉嚨里的東西大口大口地吐了出來。

  天花板是紅色的、被單是紅色的、吐出來的東西也是紅色的......不是我下了地獄,而是眼睛被血蒙住了。

  林恩斯有點好笑地想道。

  觸覺是最先回到這具身體上的,他頓時感覺到左手上握著一根微涼的、14英寸左右或者說一尺長的條狀物。

  林恩斯抽出來一看,這是一根通體墨色的魔杖,觸手溫潤而微涼,形狀像一節一節的箭竹,每一段竹節相交處有著淡白色的旋紋,透露著清淡而又神秘的氣息。

  他望著這根魔杖,仿佛心意相通,他就是它,它就是他,這種對自己擁有物知根知底的感覺真想讓林恩斯放聲大笑。

  但還沒等他笑出聲,劇烈的情緒讓他又咳了一口血......

  「別亂動!」一直端著醫藥箱守在身旁的龐弗雷女士怒氣沖沖地叫道,「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既然撿回了一條小命就給我好好躺下休息!我要把從你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流出來的血好好擦一擦!」

  「謝謝......」林恩斯艱難地發出一點點聲音說道。

  「閉嘴!好好休息!給我躺個三天再說話!」龐弗雷女士狠狠地瞪了林恩斯一眼,順手幫他掖好被角防止晚上漏風著涼。

  「是......」

  「閉嘴!」

  「......」

  林恩斯無語地再次望向天花板,眼裡的血被擦乾了,它也就變回白色的了。

  他躺在床上扭頭四顧,發現弗利維教授不在了。

  ......

  校醫院大門外。

  「阿不思,幾十年來,我真的沒見過這種情況!當他對自己施咒後,他整個人直挺挺躺下,眼鼻耳口都在流血!最令人駭然的是,當時他的大腦仿佛一個巨大的風暴!」弗利維教授拿手帕擦著眼睛裡流出來的血,驚聲道,「我被他的模樣嚇到了,剛想進去看看,就被那精神的風暴撕成了碎片!」

  「我警告過你,老朋友,不要用『攝神取念』,」鄧布利多銀灰色的雙眼看向校醫院的大門,仿佛透過它直接看到那個特殊的男孩似的,「他很不一樣,上次新生分院結束後分院帽告訴我,他的精神力遠超同齡人,能自己欺騙自己的大腦,而且思想里有非常危險的東西,提醒我如果不是必要,不要去偷看他的想法。」

  「他現在會有危險嗎?」弗利維教授憂慮地順著鄧布利多的目光望去。

  「精神世界的奧秘,直到現在我們也還遠未通曉,千年的巫師,在神秘的精神世界不斷鑽研,得到的咒語也不過只有奪魂咒、遺忘咒、攝神取念、大腦封閉術區區四個而已。」鄧布利多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想明白他在那個世界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有沒有受到傷害,除了通過他的嘴巴得知以外沒有其他辦法,這段時間裡要辛苦你經常來照看一下了,最好能問出些什麼。」

  「當然,他畢竟是拉文克勞的學生。」弗利維教授抹著鼻血和眼血微笑著,稍顯滑稽的微笑里有著不可言喻的自豪——所有老師都希望學生有出息,而且他們往往都希望自己教的學生比其他老師教的更有出息。

  長臉啊。

  鄧布利多苦笑一聲,飄逸的銀須都顯得有點頹唐,皺著愁苦的眉頭,委屈無奈地說道:「我本來還以為自己挺討孩子們喜歡的,怎麼這個林恩斯·洛凡德卻總是躲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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