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到底,她還是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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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06.25

  12:35AM

  離與拉彌亞的大戰結束已經過去了五個月了。

  林恩斯望著再次回復生機的禮堂,心裡並沒有什麼感觸,只覺得能隨意吃自己想吃的東西的確是一種難得的樂趣,其次就是環境比以前吵了許多——也許是因為校長說今年沒有期末考試大家都忘乎所以的原因。

  解決完餐盤裡的土豆泥加羊肉薄餅後,林恩斯起身離開了喧鬧的禮堂,攀著旋轉樓梯來到了三樓的黑魔法防禦術課教授辦公室。

  推開沉重木門,他看到萊克教授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收拾東西。

  「哦,你來了啊,『沒良心』。」萊克教授回首瞥了他一眼,懶散地說道。

  自從上次拒絕了萊克教授要求的「回報」後,他就一直這麼稱呼他。

  「你要走了嗎?教授。」林恩斯問道。

  「顯而易見的事情。」萊克·安德森用魔杖撓了撓有些亂蓬蓬的頭髮,然後輕輕一點衣櫥,風衣、西服、領帶統統歸位,移動式的木箱頓時收回外拉的衣架,自動關閉上鎖。

  「為什麼?」

  「當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想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吧。」萊克教授摸了摸鬍子拉碴的下巴,事實上今天他的外觀看起來完全沒有以前整潔、修雅的感覺,倒像個流里流氣的流浪漢。

  林恩斯點點頭道:「是的。雖然那件事後鄧布利多教授和斯內普教授用遺忘咒和遺忘藥水精準地刪除了格蘭芬多學生對於拉彌亞的任何記憶,但在拉彌亞真身暴露之前的事情......還得有人為四名學生的襲擊負責。所以你......」

  「所以我,主動地背上了這個黑鍋。」萊克·安德森教授沉著地接下去道,「畢竟阿不思從一開始就反對這件事,他認為寧願讓學生們知道『拉彌亞』的存在,也不能讓無辜者承擔不該有的過錯。」

  「但我自己就是吸血鬼,我知道『拉彌亞』帶給學生們的陰影會有多麼可怕,想想看吧,熟悉的朋友或者親人某一天突然變成嗜血的怪物,還在你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個可怖的印記......更別提當時所有格蘭芬多學生都看到了拉彌亞寄生在斯平內特身上的模樣......他們還太小,不該遭受這種折磨。」萊克教授低低地說道,「所以讓他們厭惡我好了,厭惡一個已經離職的吸血鬼教授總比今後無法直面朋友要好得多。更何況對於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

  「可是,教授你會進阿茲卡班的......」

  「哈,那你可太小瞧我了,」萊克教授打了個哈欠道,「別看我只是個九十九歲的吸血鬼,但想抓我可沒有那麼簡單,而且報紙明天才會登上『霍格沃茲聘請吸血鬼任教並咬傷四名學生』的新聞,還有一天的時間讓我跑路呢。倒是阿不思要麻煩了,這件事上報估計會對他的聲望造成一定衝擊。」

  「我想教授他肯定不會在乎這些。」林恩斯驀然笑道。

  「這都被你猜中了?」萊克教授奇異道,「昨天他是跟我說他對本人的聲譽無所謂,只要不被從巧克力蛙卡片上趕下來就好了。」

  林恩斯笑道:「很像教授會說的話。」。

  「是啊,阿不思·鄧布利多,偉大的人啊。」萊克教授感嘆道。

  在萊克教授的感嘆聲中,林恩斯回想起數月前的那場大戰中:已經完成部分身體融合的拉彌亞混亂了所有人的大腦、遮蔽了在場所有人的雙眼——也許鄧布利多教授沒有,但他自己當時就是瞎子似的,又哪裡知道呢?他什麼也沒看到,只是身體感覺到了室內驟然升起的溫度......一個古老咒語的念名,音節極其晦澀,他甚至無法判斷教授念的到底是什麼......然後像是有一種火焰被點燃了,溫度不高,但拉彌亞的慘叫聲尖厲地仿佛能刺破天穹......在燃燒了僅僅數分鐘的時間後,林恩斯雙眼的遮蔽就消失了,當周圍的環境再次映入眼帘,他只看到終於回復潔白的牆壁、寧靜的校醫院、和地上的一摞灰色的粉塵。

  鄧布利多教授坐在潔白乾淨的床鋪上,魔杖別在腰間,正在認真地折一隻紙飛機。

  林恩斯當時覺得,這個老頭怎麼可以這麼帥?

  「教授,我還有一個問題,困擾我很久很久了。」

  「嗯?」

  「您是一名吸血鬼,為什麼能使用魔杖呢?」

  萊克教授沉吟了一會兒,慢慢說道:「你真的想知道?」

  「是的。想的都快睡不著覺了。」

  「好吧,我給你講講......」

  ......

  在之後的半個小時裡,萊克教授講了一個古老吸血鬼和人類女孩的故事。

  故事沒有任何新意,就像每一本麻瓜的吸血鬼小說里寫的那樣,一個美妙的誤會、一次糟糕的相遇,異族的兩人墜入了愛河,女孩為了吸血鬼願意避世隱居,過著不見天光的日子;幾年後還為古老的吸血鬼生了個孩子......

  ——「等等,他們沒有生殖隔離的嗎?!」林恩斯忍不住插嘴問道。

  ——「『生殖隔離』是什麼?哎呀,先別打岔!」萊克氣道。

  但好景不長,吸血鬼並不是真的孑然一身,他被他的家族找到了,他的家族為他感到恥辱,因為他們向來是視人類為餐桌上的食物的,高貴的血族怎麼能跟食物談戀愛呢?就像人類不會跟即將入腹的牛排發生感情一樣。

  他們奪走了他的摯愛,並命令他吸盡一百個人類的鮮血證明自己高貴的血統,否則永遠也別想再見到她。

  本來在人類女孩的身邊感受到人性溫暖的古老吸血鬼不得不像野獸一樣開始瘋狂地襲擊人類,當他麻木著自己的心靈,吸乾了五十個人的鮮血後,傲羅們開始通緝並追殺他,儘管古老吸血鬼本身並不算弱者,但在人數眾多、實力強勁的傲羅面前還是不得不狼狽地逃脫。

  在漫長的逃亡生涯中,古老吸血鬼漸漸明白了家族的用意,他們讓他瘋狂吸血,招來傲羅們的追殺,在不斷地被追捕過程中,他自然而然就會產生對人類的恨意,明白異族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但他不願意就這樣服從於家族的安排!

  他做出了身為一個吸血鬼而言最不可理喻的決定——投降,向人類投降,向他曾經餐桌上的「食物」投降。並且向追殺他的傲羅們情真意切地講述了關於他與她的故事,以及家族脅迫他立下的約定。他向傲羅們承諾,只要能將自己的妻子從家族裡帶回來,他願意選擇死亡或者永久地住進阿茲卡班,日日夜夜地接受攝魂怪的吻。

  也許是月神的憐憫,又或是梅林的寬容,他的懇求和承諾被當時的巫師們答應了。

  於是他帶著一眾巫師趕赴家族的根據地,但古老吸血鬼不曾想到,他與她之間的愛情竟會成為維多利亞時代巫師與吸血鬼之間最大戰役之一的導火索......

  這場戰爭誰勝利了,誰失敗了,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對他而言都不重要了,因為在抵達那裡的第一天,他用肉眼見證了自己三百年吸血鬼生涯中最大的噩夢:

  被吸成乾屍的妻子掛在了城堡的尖塔上。

  她是什麼時候被吸乾的?

  是被奪走的第一天?還是家族得知他向巫師們投降的那一天?

  心痛嗎?

  不,他是吸血鬼,吸血鬼怎麼會有心呢?

  但胸膛內這份心死的悲哀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本來作為一名三百歲的吸血鬼,他的感情早已在漫長的歲月里麻木了;

  不過不幸的是,它被喚醒過一次,然後再次被殺死。

  感情再一次被殺死,空洞的軀殼裡最後裝盛的就只有仇恨。

  那一次大戰過後,古老吸血鬼失去了所有向生的希望和向生的身體,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將體內這份仇恨傳承下去。

  他找到了自己的兒子。

  給予了他「吸血鬼的認可」,於是一個三百歲的古老吸血鬼就此死亡,取代他的是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小吸血鬼,他將在維多利亞時代的末期艱難地生存下去,並尋找任何機會向吸血鬼們報仇。

  ......

  「教授,你說的這個被迫成為吸血鬼的小孩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跟你說話真沒意思。」

  「其實你講到一半我就知道你想表達什麼,你是99歲的吸血鬼,你故事裡的主角是三百歲的,還活在維多利亞時期,簡直不要太好推理。不過這個故事雖然有點老套但還是挺感人的。」

  「從你的表情上我完全看不出來『感人』兩個字。」

  「請不要誤會,我向來推崇理性、邏輯和真實,對愛情等一系列被文藝加工過幾千年的人類情感都不太感冒,絕不是針對你的故事。」

  「......」萊克輕嘆口氣,然後有點發牢騷地說道,「總之這就是我會用魔杖的原因,在成為吸血鬼前我就會用了,成為吸血鬼後也保留了這份能力,當然我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也不知道我那個可憐的父親為什麼會打算靠我這個學藝不精、只有區區百歲不到的小吸血鬼替他報仇?」

  「......」林恩斯沉吟一會兒後問道。「教授,你說的古代吸血鬼的「認可」,究竟是什麼?我在好幾本書上看到這個,但始終不明白什麼是『認可』?怎樣『認可』?為什麼獲得『認可』就能跳過被咬程序直接成為吸血鬼?」

  萊克教授神秘地望了林恩斯一眼,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林恩斯無比謹慎地問道:「你不會是想乘我過去的時候吸我血吧?」

  「你願意給我吸我還不要呢!我說了不喝男人血!」萊克教授氣道。

  得到保證,林恩斯這才放下心來,把耳朵靠了過去。

  萊克教授附上去隱秘小聲地說話。

  林恩斯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望著萊克教授問道:「那豈不是很疼?」

  「你可以想像,那個年紀的我幾乎要痛死了,有一段時間我對我父親的恨意甚至要超過對那些吸血鬼家族的恨意。」萊克教授沉痛地喊道。

  ......

  十小時前

  02:35AM

  一頭殘腿的狼人在幽黑茂密的禁林灌木中逃竄。

  今夜的月亮即使不是滿月,月光也足夠明亮,按理說半夜沐浴在月光中的狼人擁有著極其強大的恢復能力,卻不知道它腿上的傷口究竟是什麼造成的,如跗骨之蛆一樣,根本無法消除。

  狼人的四肢修長而矯健,幾次縱躍便奔出了數十米的距離,但它仍在令人難以理解的驚懼中慌忙奔竄,真不知道追逐著它的究竟是什麼未知而恐怖的生物。

  「『AvadaKedavra(阿瓦達索命)』。」

  一道令所有生命膽寒的冷綠閃電在禁林中驟然亮起。

  當它黯淡下來時,原先仍不斷奔跑的狼人已經失去了它的生命,寂靜無比地躺在了地上。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茂密的灌木叢中走了出來,當她行走時,身邊的魔法植物都自動地分開一條寬敞的道路,不是出於尊敬,單單源於畏懼。

  她開口,聲音卻與身形完全不符,反倒像是一個男人低沉的嗓音:

  「親愛的主人,您要去哪?」

  寂靜的叢林裡沒有人回應。

  但她知道「她」聽到了。

  因為這頭狼人正長著「她」的耳朵呢。

  她走上前去,揪住狼人頭部右邊的耳朵,這隻耳朵與狼人的耳朵完全不一樣,蒼白而尖利,耳洞裡還滲著黑紅色的血。

  白樺木的魔杖變形成大馬士革鋼折刀,輕鬆利落地沿著那隻耳朵和狼人腦袋連接的部位割了下來;她滿意地看了眼折刀,經常看到他在用,果然這個形狀和質地非常鋒利,令人讚嘆。

  不愧是她看上的大腦,裝的東西都非比尋常。

  【是你嗎......我的忠僕......帶我出去!帶我離開這裡!給我更多的鮮血!快!】

  熟悉的聲音在大腦里響起,她噗嗤一笑,連天上的月光都黯淡了幾分,沒有跟以前一樣在大腦里回應,而是倒提著那隻蒼白的尖耳,湊上去用她本來的聲線清脆地說道:「恐怕不行啦,『可愛的主人』,我很快就要離開這啦。」

  【你是誰?!我的僕人呢?!】

  「嘻嘻,你不會真的以為這半年來在跟你腦中對話的還是原先那個夢想著變成血族獲得永生的紅鬍子老頭吧?」她捂嘴偷笑道,「他早就被我拿去餵蛇怪啦。小蛇能那麼快換牙,也真多虧了他富有魔力的軀體呢。」

  【也罷......一個血仆而已,你既然能殺了他,自然證明了你的價值,怎麼樣,是否想要永恆的生命?只要你能給我找來血液,我能給予你我的『認可』。】

  「我真喜歡你們血族這種自命不凡的心態呢,等到玩壞的時候也總是特別有趣~」她舉起魔杖變成的大馬士革鋼折刀,在那隻耳朵上用力地畫了一下,刀尖卻仿佛碰到了堅固的蒼白石頭,僅僅能留下一點白痕。

  【放肆!】

  「愚昧落後的東西,還沒被鄧布利多燒痛?」她的聲音瞬間降到了冰點,冷漠道,「真以為『永生』能騙倒所有人?『古代吸血鬼的認可』是將自己的牙齒一顆顆拔下栽種到它認可的生物上,這是唯一能讓其他生物變成吸血鬼且不用經歷意識混亂階段的方法;但這樣一來,依賴牙齒吸血為生的古代種自己就會死亡,沒有任何一隻古代吸血鬼會這麼做——除非他活的不耐煩了。更何況你的牙齒早就被燒乾淨了,你根本沒有任何籌碼,只是在空手套白痴而已。」

  【......怎麼......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知道!?連梅林爵士團的巫師都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我說你落後又愚昧啊,老太婆~」她清清脆脆地喊道,即使是惡毒的稱呼也喊得無比可愛,「在你養傷的一百年裡,已經有吸血鬼這麼幹了——而且被記錄在冊,當然這仍然屬於魔法部的秘密文檔之一嘍。」

  【叛徒!叛徒!血族的恥辱!】

  「哎呀,比起憤怒那個不如好好思考下你現在的處境吧?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跟著即將放假的我離開霍格沃茲;另一個是乾淨利落地死在這裡。」

  【......你,你殺了我的血仆,卻又代替他瞞騙我那麼久,還把我帶進霍格沃茲......你究竟想要什麼?】

  「你們這些落後愚昧的老古董啊,做事總是喜歡找個意義、目的,但我做這些——只是因為我想做。我覺得開學第一學期,英格蘭赫赫有名的霍格沃茲魔法學校跑進來個吸血鬼到處吸血很有趣,所以我就放你進來了啊。」

  【有趣?】

  「不要愚蠢地把我的話重複一邊表示疑惑,告訴我你怎麼選擇,也不要試圖討價還價,你應該知道現在的你沒有籌碼。」

  【我......我跟你離開這裡。】

  「明智的選擇!」她開心地鼓起了掌,「我跟你說,我家很大的,能放下上千萬個瓶瓶罐罐!比這裡好多了!你會是其中最有名氣的一個耳朵收藏!」

  【你說什麼?!】

  「啊,我之前沒說嘛?我會帶你出去,但只帶『標本』。」她歪頭,俏皮地一笑,小小的手掌死死地抓住不斷掙扎試圖逃脫的耳朵。

  【放手!住手!你辦不到的!】

  「我們可以試試看。」她從懷裡掏出了一根尖長銳利、牙根上還帶著噁心黃漬的牙齒,從大小和形狀上來看,像是蛇怪的毒牙。

  毒牙兇猛地刺中尖耳朵,無數鮮血從那隻耳朵的傷口處像噴泉一樣滾涌而出!染紅了夜色的草地!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克莉斯多小聲地哼唱著《普羅米修斯的生民》,在幽黑靜謐的禁林中,跪在鮮紅的草地上,沐浴在淡白的月光下,為人類「英勇」地殺死了「邪惡」的吸血鬼拉彌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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