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終究,他又回到了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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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理一新』。」

  林恩斯很少用魔咒自我清潔,就像他以前所想的那樣,魔法清潔總有種不真實的幻滅感,理智在告訴自己已經乾淨,但心理上總會感到彆扭。

  「清理一新」魔咒很完美地將他不知道從何而來、因何而起的淚水抹消掉,連沾在校袍上的淚痕都無影無蹤,僅剩下眼眶邊還剩下些不顯眼的紅痕。

  雖然向來對未知抱有狂熱的思考,但林恩斯從來不會思考自己內心情感變化的原因,追究心靈的奧秘不比探索自然的未知要簡單。

  走過一節節車廂,幾乎每一間隔間都坐滿了,抱著鐵罐的林恩斯有點恍惚——怎麼感覺跟開學時一模一樣?我又沒位子坐?

  弗雷德、喬治、安吉麗娜、斯平內特、李·喬丹擠在同一間隔間,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麼,談得興高采烈;喬治透過滑門上的玻璃看到林恩斯的身影,向他無奈地聳聳肩,示意這裡滿員了。

  林恩斯無語地再走了幾節車廂,待走到倒數第二節時終於發現了一個比較空曠的隔間,裡面還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舍友們——雅各布和羅傑。

  他鬆了一口氣,推開滑門,正打算說些什麼時——

  「你看了法爾茅斯獵鷹隊最新聘請的守球手嗎?羅傑,我覺得他的身形跟你很像,也許你可以學一下他的守球技巧!」雅各布興奮地說。

  「不不不,查德里火炮隊的守球手才是真厲害!」羅傑激動地跳起來反駁道,「你沒看到查德里火炮隊對陣波特里狂人隊最新比賽嗎?!查克·貝德來的撲球簡直就是銅牆鐵壁!沒有人能把球扔進他身後的框裡!他就是賽場上的王!」

  「但你學不來查克·貝德來的守球方法啊,你太矮小了。」雅各布老老實實地指出其中的問題所在。

  「......」羅傑像是被重擊了一樣,踉蹌著躺回了柔軟的躺椅上,捂著胸口不甘心地說道,「我才一年級......我還能長高......」

  「所以還是來學學法爾茅斯獵鷹隊的守球手技巧吧!」雅各布晃著手上最新的魁地奇雜誌,雜誌封面上一個身形矮小但敦實的魁地奇選手在一瞬間用頭頂出了鬼飛球,動作相當之漂亮。

  「行吧......不過雅各布你是法爾茅斯獵鷹隊的忠實粉絲才覺得厲害吧?」

  「才不是呢!」

  「就是!」

  「不是!」

  兩人從一開始的興奮討論到爭的面紅耳赤,根本容不下第三個人說話的餘地;林恩斯都看在眼裡,也看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所以他的眼神漸漸平淡下來,將滑門關上,走了。

  林恩斯的身影從滑門的玻璃窗上消失的一瞬間,還在激烈爭吵兩支魁地奇隊伍孰優孰劣的兩人頓時安靜下來。雅各布垂頭喪氣地坐回位置上,好久好久之後才難受地說道:「羅傑,我生病的時候林恩斯真的一次也沒來看過我嗎?」

  羅傑也坐回位置,有點無奈地回答:『這個問題你已經問了不下十次了。而且你醒來後的那幾天裡不也沒看到他嗎?』

  「也許......也許......也許他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呢?他不是不想來,只是被耽誤了所以來不了!」雅各布握緊小拳頭,抬頭認真地回道。

  「我就跟他一個宿舍,那幾天裡他除了早中晚時間出去用餐外就沒離開過宿舍。」羅傑搖搖頭道,「別自己亂想了。」

  「可是......可是......就算他沒來看我,我們也不用這樣啊......」雅各布有些悶地說道,「我不喜歡這樣......」

  「雅各布,只有這樣做,讓他被孤立一會兒,好好反省一下,明白自己什麼地方做錯了,你們以後才會更好。」

  「可是......」

  「雅各布,如果你不這樣做,林恩斯永遠不會把你當成真正的朋友,」羅傑嚴厲道,「你想想之前你付出了多少,他又付出了多少?朋友之間是要互相幫助的,你經常為他退讓、遷就、他有為你做任何事嗎!」

  「有啊!他經常把他餐盤裡那份糖果讓給我吃!」雅各布爭辯道。

  「那是因為他不需要!他討厭甜食,所以不關心甜食給誰吃,他對你就像養寵物一樣!把自己不需要的東西丟給你!心情好的時候就搭理你一下,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把你當空氣!想想看吧!有多少次你和我約他被他拒絕了?寥寥幾次答應了的時候就是他心情好的時候!這叫朋友嗎?」羅傑氣紅了臉罵道,「他就是個冷血無情地機器!一個只顧自己、自私私立的混蛋!」

  滑門突然打開。

  正在破口大罵的羅傑和垂頭喪氣的雅各布都呆住了,傻傻地望著站在滑門中間的林恩斯。

  林恩斯眼神淡漠地瞥了羅傑一眼,羅傑血湧上頭,氣急道:「看什麼?當著你的面我也這樣說!你就是一個無情無義的混蛋!」

  「這個,幫我還給你奶奶。」林恩斯將中心鑲綴著紅寶石的「銀色化妝盒」——「告誡者」放到雅各布身前的餐桌上,然後安靜地離開了這個隔間,從頭到尾都沒有理會氣憤的羅傑,也沒有任何一句解釋。

  雅各布呆呆地捧起那個熟悉的裝置,奶奶經常放在腰間的東西,幾十年了,第一次看到它在除了爺爺以外的另一個人手裡出現過。

  他忽然抱起「告誡者」,衝出了包廂,琥珀色的眼瞳焦急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卻無功而返。

  雅各布把「告誡者」小心地放到校袍里,蹲在地上,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又非常委屈,抱著膝蓋,抽著鼻子非常小聲地哭了起來。

  嗅嗅小心翼翼地爬到他的腳邊,摔了一個跟頭把肉乎乎的身體翻了過來,露出柔軟可愛的肚皮,這是它在用自己的方法安慰哭泣時的雅各布。

  雅各布抽泣著,琥珀的眼瞳透過瑩瑩的淚光,模模糊糊地看見嗅嗅的右前爪上貼著一個皺巴巴的創口貼。

  ......

  需要解釋嗎?

  不需要解釋嗎?

  需要嗎?

  不需要嗎?

  需要?

  不需要。

  不斷的反覆疑問在腦海里像聽過的相聲一樣迴響,最終以「不需要」畫上了終止符。

  是的,林恩斯不確定自己剛剛做的是不是真的正確,但他確信那是他想做的事。

  他可以有朋友,他也很在乎真正的朋友,但如果要為了朋友而妥協,並因此改變自己的行為模式和思考方式,那將是不為他所取的。

  我不認為探望對你的病情有什麼好處,所以我不會去探望。

  (但我很感激你曾經的探望)

  即使沒有我的探望你也能很快地好起來,所以我不必去探望。

  (不能為了「探望」而「探望」)

  林恩斯心想著,然後默默地打開了最後一節車廂的、最末一間隔間的、最後一扇滑門。

  車廂里正坐著一位白髮飄散、長裙及地的少女,稀有的幽綠色瞳孔本來正安靜地端看著放在膝頭的書,如今順著滑門推開的聲音望向了他。

  深邃濃墨的眼瞳和幽碧翠綠的眸子又重合在了一起。

  兜兜轉轉,他又回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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