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自我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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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順利地被「拐走」的路上,中了「奪魂咒」的我一直在腦海里反覆地問著自己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摻和進來?」

  為什麼要那麼迫不及待地答應了鄧布利多校長的請求?甚至將「自己可能因此喪命」這個預測置之腦後?

  難道是為了僅僅認識幾天的「朋友」哈利嗎?

  ——我希望證明自己對友誼的絕對忠誠,世上最好的朋友?可以為了朋友的安危赴湯蹈火嗎?

  難道是為了被「Λμια」組織擄走的十幾個與他素味謀面的孩子們嗎?

  ——我想要表現對他人生命的無比珍視,表達人道主義的關懷,彰顯崇高的人格?等因此而死後,被人提起時會說一句——「啊,他就是那個為了十幾個孩子而死的勇敢男孩」,搞不好還會被編進魔法界的學生教材?被人出書立傳?

  又或是單純為了校長鄧布利多?

  ——渴望得到敬慕長者的認可和關注,中二年紀的孤獨症發作了,喜歡在長輩面前故作成熟、假裝平靜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不,都不是。

  「奪魂咒」下的大腦就像蒙上了一層令人麻木快樂的氤氳霧氣,思維變得無比滯慢,曾經鋒利如刀的快速思考就好像被淋了幾十年的雨水,變得「鏽跡斑斑」,別說「砍人」了,「砍柴」都費勁。

  但只有在這種時候,我「生鏽」的大腦才能好好地為自己思考,不去做過多的聯想,不去推測這一切背後的起承轉折,不去備制各種選擇下的各種預案,僅僅是為自己,思考著。

  我到底為什麼在這裡?

  ——不要再用「因為想要超脫於無聊生活帶來的煩躁感,所以在探索神秘的過程中總是捨生忘死」這個理由來搪塞自己了,你知道的,它的確算是一個「理由」,但只是給老師、長輩們的理由,不是你自己的「理由」。

  ——原來的你,雖然也經常煩躁於生活的無趣,但為什麼那時候沒有現在這種為探求神秘真相罔顧性命的迫不及待?

  「因為那時候的我,不是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我有自己的家人。」

  「回到家裡有家人陪伴,雖然比別人的少,但那也是我僅有的了。」

  ——所以,你得出答案了嗎?

  「是的。」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裡?為什麼還甘願沉迷在這個叫「安娜」的女人給你施加的「奪魂咒」中?要知道經過魔藥課教授特訓的你擺脫這個施法效力遠低於他的咒語應該易如反掌吧?

  「我只是有個問題想不通,這個問題是自從我復生在1989年的倫敦、至今為止都沒有解開的、最大最難的問題。」

  ——是什麼?

  「我那麼重視的家人、我那麼確定自己曾有過的家人、我那麼懷念的和他們朝夕相處的過去——為什麼——」

  「我現在竟然完全不記得了?」

  ......

  ——因為,我幫你「記著」。

  原本腦海里的自言自語突然之間有了真實的聲音,即使林恩斯很清楚這個聲音也是「模擬」的,但他還是對那個聲音和那個聲音所使用的語言感到無比的親切,

  「奪魂咒」帶來的麻木香甜迷霧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颳走,霧中的林恩斯終於看清了周圍,他仍處於他的記憶宮殿裡,仍能在半空中看到驚人的魔方和巨蛇,但比起以前,似乎又多了一個不容忽視的東西和一個不容忽視的人——

  巨大的鐵囚籠中,一個披頭散髮的年輕人坐在一把黑椅上,雙肘倚在膝蓋上,鐵鑄的機械面具遮蓋了他微微抬起的面孔——除了讓他的容貌不被人知曉外,還封閉了他發聲的可能。

  所以年輕人手裡才拿著一把循環播放語錄的電子擴音器?

  「你是......」林恩斯呆呆地望著那個年輕人,他的每一根頭髮絲他都熟悉的要命——

  那是曾經的自己,比現在的軀體年長几歲,所以看上去像是個年輕人。

  「『我』。」

  年輕人手上的黑色擴音器發聲道:「我是『我』。雖然都是一個大腦內的自我對話,連人格分裂都不算,但我接下來還是像剛剛一樣用第二人稱來形容『我』,方便敘事,方便理解。」

  林恩斯點點頭表示贊同。

  「......我的名字是林恩是。」

  「嗯。」

  「沒了。」

  「???」

  林恩斯一臉無語地看著自己,苦笑著扶額說道:「你好歹多說點讓我明白到底我做了什麼?」

  「根據你當初定下的『規則』,我不能回答任何你不知道的事情。」年輕人舉起擴音器對著牢籠外的林恩斯,擴音器的喇叭利索地回復道。

  「???」林恩斯撓了撓頭,不可思議地問道,「這是什麼規則??這不是悖論嗎?我不能從你這知道我不知道的事?那我問你做什麼?那我豈不是永遠無法知道自己想要的了?」

  「你的邏輯沒有問題。」

  「......等等,」林恩斯很快發現了一個「錯漏」,迅速反駁,「你說『你不能回答我不知道的事情』,那麼先前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記得家人,你不是回答了不知道這個問題答案的我嗎?你自己首先自相矛盾了?」

  「並沒有矛盾。」

  「......」林恩斯翻了個白眼,「我可不記得自己是個厚著臉皮不承認錯誤的人。」

  「沒有矛盾,因為剛剛回答你的不是我,是你。」年輕人從身後掏出了另一把有錄音功能的擴音器,與原先手上拿著的黑色擴音器截然相反,這把擴音器是白色的。

  年輕人打開開關,白色擴音器的喇叭開始忠實地、反覆的、循環的還原播放自己曾經的聲線——

  「『因為,我幫你記著』。」

  「『因為,我幫你記著』。」

  「『因為,我幫你記著』。」

  林恩斯呆住了,他衝到那座牢籠前,緊緊地盯著他手上循環播放的擴音器,痛苦地撓著腦袋說道:「這......這不對!他怎麼可能——不!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剛才要問什麼?還能提前做好錄音?!」

  「你是我,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剛才要問什麼?顯然我都料到我要說什麼了。」牢籠里的年輕人舉起黑色擴音器,喇叭里傳來了音線一致,但完全不同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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