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只有在【 】面前,所有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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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umosMaxima(螢光閃爍最大化)。」

  接骨木魔杖頂部綴著的光源慢慢放大,亮度不斷提升,在流明增大到一定程度後就像蘋果樹枝頭熟透的果實一樣從杖尖跌落,恰好停在自殺倒地的年輕巫師身邊,照亮了他的臉龐。

  耳邊仍然呼嘯著克拉肯觸手破壞隧道障壁的聲音,但那帶給鄧布利多的震撼卻遠不如眼前年輕人的自殺:

  槍口抵住太陽穴射入的子彈在數毫秒內貫穿大腦,隧道的石壁上血液飛濺,子彈穿透大腦時巨大的空腔張力在瞬間掀翻了左部顱骨,產生了一個極大的缺口;紅白相間的部分腦漿和腦組織順著頭骨缺口緩緩外流,昭示著一條生命乾脆、果斷的自我了結。

  比起用殺戮咒自殺,顯然,用槍自殺要醜陋許多,要真實許多,要有更多的勇氣;

  「為什麼你有這樣的勇氣?」

  鄧布利多凝望著自己曾經的學生,默默想道。

  年輕巫師選擇在這裡結束自己生命的動機和原因,鄧布利多或多或少都有些推測——無論是被審判後必定面對的阿茲卡班攝魂怪,還是為了保住大腦內的秘密不被魔法部的審訊機關通過「不可饒恕咒」得知,又或者他們那個團體可能有著的紀律和要求——

  這些都可能成為他自殺的理由和動機。

  但有動機是一回事,真正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人類最根本的恐懼就是對未知的恐懼,而因為活人不可能體驗死亡、傳授經歷,所以不可知的死亡也就成了最大的恐怖。

  古往今來,除了被情緒控制而選擇死亡的人類,真正能看輕看淡死亡的生人,無不是有著智慧的賢者、智者、領袖。

  然而他不是什麼賢者、智者、領袖,他只是一個年輕人,一個自己到現在都不知道名字的年輕人。

  鄧布利多望著年輕巫師沾滿血污的臉龐,撥開他握槍的僵硬五指,將那把麻瓜發明的「魔杖」收了起來。

  他很喜歡麻瓜發明的很多新奇東西,唯獨不喜歡這個——純粹是加快了剝奪生命效率的一種發明,當然這談不上邪惡,只是他個人並不喜歡。

  但即使再怎麼不喜歡,鄧布利多也大概了解這種「魔杖」在麻瓜的世界裡算是「管控物資」,平常人根本拿不到,而反感麻瓜和掌握殺戮咒的黑巫師又往往不會去用,如此一來,出現在年輕巫師手上的這把「手槍」就顯得格外的耐人尋味了。

  也許它可以成為順藤摸瓜的線索也說不定。

  灰袍巫師收回視線,縹緲的淡色氣障完美地包裹讓他避免受到黑水霧侵害的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視力的清明,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解決糟糕的視野。

  他循著在黑霧瀰漫前印象中勒梅的位置走去,最大化的「螢光閃爍」就像是一顆藍色的太陽,為他照亮「光所能及」的地方,最終在離本來位置不遠的地方發現了躺倒在地的勒梅——

  他蒼白、干皺、薄脆如白紙的臉龐上隱隱泛黑,呼吸讓黑水霧更快地進入他的體內,但這是迫不得已,用於呼吸的肌肉已經漸漸因為毒素而麻痹,每一口空氣都極為珍貴,如果不是他左手上緊握著、閃爍著妖異紅光的魔法石,恐怕鄧布利多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具因為呼吸循環系統衰竭而死的死屍。

  「勒梅......」

  鄧布利多心裡非常過意不去,是自己邀請摯友來這研究的,卻讓他陷入這種險地,不知道他漫漫人生的六百年裡還有沒有過像今天這樣可能喪命的經歷。

  接骨木魔杖輕輕一揮,杖尖釋放的一種縹緲的淡色氣體迅速包裹住勒梅,這種未知的強大魔咒形成了一種能夠分解過濾黑水霧、淨化空氣的天然屏障,至于勒梅體內剩下的毒素,魔法石會解決的。

  稍微緩解了下摯友的性命之憂後,接下來就必須離開這裡。

  鄧布利多站在黑霧中,在心裡呼喚著福克斯,但向來與他同心的鳳凰卻沒有給予他任何回應,看來古籍上記載的沒錯,克拉肯的確擁有著「屏蔽心靈」的能力,身處北海巨妖傾吐的黑色水霧,福克斯沒法轉移進來帶他和勒梅出去。

  也就是說——偉大的白巫師、霍格沃茲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的所有魔法移動方式都被封鎖了,這場人為的災禍完完全全是衝著他來的!甚至就連驚醒克拉肯也不過是為了最大程度上限制他的魔法能力,被破壞的英法海底隧道就是囚禁他的人工大牢!

  這是一個非常了解、研究他的人以一條人命為代價設下的「困局」!

  究竟是誰?

  處心積慮將他困在這裡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些都暫時不得而知,既然沒法離開,那自己現在應該做的首要的事情——是趕走克拉肯,修復海底隧道。

  透過層層黑霧,似乎能看見已經成功抽出四根觸手在隧道壁不斷拍打產生暴烈聲響的克拉肯(Kraken),鄧布利多緩緩抬高右手,魔杖在氤氳的水汽和漆黑的毒汁中拖曳著赤紅的火星畫出一個慢圓:

  「火神開道(PartisTemporus)。」

  熾熱的火焰順著鄧布利多魔杖揮舞的軌跡凝聚,形成一個耀眼凝練的火環,與之前在霍格沃茲施展的「火神開道」相比,這一次的魔咒產生的火焰顯得格外地「克制」,無論是規模還是溫度都無法與之前相提並論——

  暴躁的金紅烈焰不耐煩地被壓制在火環之上,除了空氣中的黑水霧外,禁止燃燒其他的一切東西。

  之所以做這樣的處理,鄧布利多有過相關的考慮——倘若最大規模釋放「火神開道」,先不說威力會不會波及到自己等人,就是隧道內本就不多的空氣也不允許;其次高溫蒸發大量黑水霧會形成一種極其濃烈的刺鼻氣體,這種氣體可能具有一定的毒性,不能讓它蔓延到隧道後端造成危害。

  「迅速解決吧。」

  鄧布利多揮舞魔杖,身邊的「球狀螢光」向拍打石壁的聲源方向飛去,在少的可憐的光照下看清了四根觸手所處的位置後,灰袍巫師又瞬間畫了三個火焰圓環,四個在黑暗中靜靜燃燒的凝練火環紛紛套在了克蘭肯的四根粗壯觸手上!

  赤金的凝練火環在套住觸手的同時瞬間緊縮,粗壯的黑色觸手霎時瘋狂顫抖起來,以一種比先前還要暴烈狂躁的力度鞭甩,但無論它如何掙扎,都無法阻止之前用來吮吸血水的、密密麻麻的吸盤紛紛萎縮、顫抖、組織大量死亡,用於抵抗深海低溫的皮膚和肉體在遇到超高溫時瞬間潰敗,觸手體內的粘液被烈火烤的一乾二淨,所有被套上火環的部位從失去所有水分到直接化作干硬的焦炭用時連半分鐘都不到。

  「啪!」

  「啪!」

  「啪!」

  「啪!」

  連續四個重物落地的聲音,聲音的來源不是被破壞的岩壁碎塊,而是克拉肯直接斷去的焦炭似的四條觸手。

  與之前的拉彌亞一樣,鄧布利多在面對高魔抗的對手時,往往不會使用直接作用於對方肉體的魔咒,而是習慣於通過「改變環境」來創造勝利的契機。

  斷下四條觸鬚尾端的克拉肯將殘餘的觸手拔出海底隧道,沒有了克拉肯繼續噴吐的毒汁,隧道尾端的黑水霧濃度漸漸稀薄起來,視野漸漸恢復。

  鄧布利多走到原來四根石柱所處的位置上,仰頭望去,四根直徑一米多的巨大觸手從隧道頂部拔出的同時嚴重破壞了海底岩層結構,還在隧道的頂部開出了一個直徑近乎五米大小的缺口,此時此刻,隧道頂部往上四十米處——正處於海平面以下110米深的萬頃海水正通過克拉肯破壞形成的「漏斗」瘋狂地灌湧進來!

  灰袍巫師望著這個大缺口和即將沖刷到自己頭部的高壓海水,輕輕嘆了口氣,趕走克拉肯不是問題,要重新修補這個缺口也不是問題,只是頂著高壓的海水修補一個直徑五米、深度四十米的大洞必然要花上一段時間了。

  而恰恰不走運的是,最近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

  十分鐘前。

  英國,多佛爾港。

  夜晚7點59分52秒。

  站在燈塔頂端身份未知的年輕人低頭凝視著腕錶的指針,身旁站著兩位同樣跟他對好表的同伴。

  「8、」

  「6、」

  「5、」

  「4、」

  「3、」

  「2、」

  「1。」

  當以高複雜的計算天文、曆法、海事測量聞名於世的ARNOLD&SON機械錶的金屬分針和秒針同時重合在「12」這個數字上時,年輕人猛然按下起爆器。

  與此同時,多佛爾海峽一百一十米處寂靜黑暗的海底驟然明亮起來!

  水下工程炸藥爆炸除了產生令周邊海底生物不適的高強亮光外,還瞬間製造大量高溫高壓氣體,但與空氣中的爆炸能量迅速向四周擴散開來的情形完全不一樣的是——

  水下爆炸產生的高溫高壓氣體形成了一個「球體」,當它迅速膨脹到球內氣壓過度超過周圍水壓時,四周的水壓會將它重新壓縮到「最小」,隨後等球內氣壓再次達成另一個巔峰時,又會繼續膨脹——

  這種爆炸氣體形成的球體在水下膨脹——壓縮——膨脹的現象被人們稱做「氣泡脈動」。

  在水下爆炸,除了炸藥本身的衝擊波毀傷外,脈動氣泡的殺傷力同樣可怕。

  當球體第三次膨脹時,原先爆炸中心一座漆黑的「小山坡」上驟然亮起一盞明黃色的「大燈」!

  「山坡」首先緩緩抬起四根久置於海床以上、足有五十米長的巨大觸手,觸手的背面長滿了海草、褐藻,驟然升起的觸手讓棲息於這些植物中的微小海洋生物紛紛逃竄了出來,觸手底面的吸盤裡寄居的魚蝦和藤壺因為克拉肯甦醒時噴吐的黑色毒汁紛紛倒斃死亡化作它的養料,

  克拉肯高高抬起四根觸手後又重重地砸在了海床上,碰撞激起的揚沙宛如霧霾圍繞吞噬著海底的珊瑚礁,吸盤、觸手接連發力,慢慢慢慢地將克拉肯的剩下半個身體從海床里拉了出來——

  在這個暴力的過程中,海底的沙地像煮開的開水一樣上下跳躍,藏在珊瑚礁內形態各異的魚類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震動驚動得逃了出來。持續的波動讓小一點的魚兒都隨著沙土上下擺動,原本就低的可憐的海底能見度像被上帝無形的手攪動了一下,愈發下降......

  忽然,克拉肯就好像被什麼刺激到了一樣,四根位於海床上的觸手劇烈地顫抖著,連帶著海底的震動也不斷加劇,拔出剩下半截身體和觸手的速度和力度頓時更快了起來。

  在一陣瘋狂攪動海水的劇烈活動後,克拉肯終於掙脫了海床的束縛,只是那新拔出來的四根觸手斷了一小半,截口漆黑的宛如焦炭。

  克拉肯提著唯一一盞「明燈」,在遊走的沿途噴吐黑色毒汁,殺死一大波魚群後,伸出鋸齒狀的

  舌頭將它們紛紛吞入口中。

  這些只是開胃小菜,還不足以讓它恢復自己失去的四條觸鬚,如果是深海里的藍鯨或者抹香鯨,還差不多能讓它飽腹。

  攪動海水,提燈而去,北海巨妖很快離開了淺淺的多摩爾海峽和英吉利海峽,向廣袤深邃的大西洋游去。

  ......

  「看到了,小老闆!看到了!海平面上炸開了,出現了一小段的水柱!」輕浮的約瑟夫舉著一個長筒形望遠鏡興奮地說道。

  水下爆炸形成的球形氣泡內是氣體,密度遠低於海水,所以其運動方向是向上快速運動,雖然過程中會有能量損耗,但當到海平面時,一般會將氣泡上方的水高高衝起,形成噴泉似的垂直水柱。

  身份未知的年輕人遙遙望著那段水柱,偶爾仰頭看一眼漆黑夜空里不斷啼鳴盤旋表示不安的鳳凰,以及不遠處的逐漸趕來的魔法部逆轉偶發魔法事件小組成員,心情有些沉重。

  「約瑟夫,埃爾夫。」

  年輕人忽然低聲說道。

  「讓我們為布拉爾·布魯克默哀五分鐘,如果未來我們的理想實現了——所有的人類都將生活在一個公平的社會,一個正確的社會,一個危難和勇氣共存的社會,一個真正歌頌義舉、和平和偉大犧牲的社會;

  「在那裡,任何的私慾、歧視、不平等的行為都會被拿到太陽底下曝曬使每個人都能看清他們真實的面目;在那裡,每個高尚者都將成為他們的英雄,人們會在他們墓前灑下感佩的熱淚;在那裡,所有的情感都發自人們的內心,而不再是一場場散發著銅臭味的交易。」

  「而鑄就它的正是像現在深埋於海水底下的布拉爾·布魯克這樣默默無名的人。」

  身份未知的年輕人忽然雙手十指對抵形成一個三角形,額頭微微低垂抵住三角形的頂端,默默念頌道:

  「『只有在【死神】面前,所有的人類才能得到視同一律的平等。』」

  身後的兩人跟隨著做出相同的姿勢,跟隨著念出同樣的話語。

  五分鐘後,身份未知的年輕人回頭遙遙望去,望著北方,望著英格蘭的另一端,默默想道:

  「犧牲了一條人命,爭取了這麼多時間,應該足夠『Λμια』殺光所有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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