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深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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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凡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卻是那麼的虛幻,朦朦朧朧的。

  「蘇,蘇小姐——」正在為她按摩小臂的張阿姨,看見她微睜的雙眼,驚叫一聲,坐在外面客廳里看雜誌的羅文茵聽見聲音,扔掉雜誌跑進來。

  「張——」蘇凡的嘴巴張開,聲音卻低如蚊吟。

  張阿姨拉住她的手,抹著自己眼裡的淚,忙說:「是啊,是我,您還記得我!」

  「迦因——」羅文茵過來,顫抖的手覆上女兒慘白的臉。

  蘇凡微微轉頭,看向母親。

  低低叫了一聲,媽——

  聲音很輕,羅文茵卻聽見了,淚水滿眶。

  「乖,乖,別再說話了,好好休息。」羅文茵道,「漱清上班去了,你爸爸也是,你不知道,漱清啊,天天夜夜守著你,整個人都瘦多了。這下好了,你醒過來了,他也就安心一些了。」

  霍漱清——

  蘇凡的心頭,像是針扎著一樣,嘴巴張開,聲音發不出來。

  她微微轉頭,望著張阿姨,張阿姨不懂蘇凡要說什麼,和羅文茵兩個人面面相覷。

  蘇凡的嘴巴顫抖著,努力讓她們聽見自己的聲音,可是沒人聽得見。

  「是找霍書記嗎?他,他去上班——」張阿姨說著。

  霍漱清?

  她的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問題。

  可是母親和張阿姨都看不出她眼裡的迷惑,因為她的表情現在也沒有足夠豐富清晰到讓別人明白的地步。

  一早上,醫生各種檢查各種護理,病房裡忙成了一團,還好病房足夠大,要不然還真是轉不開。

  霍漱清接到羅文茵電話的時候,正在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當然是馮繼海接了電話,馮繼海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天就真的這麼到來了!真的要去放鞭炮慶賀一下啊,必須要慶賀一下啊!

  縱然是個五尺男兒,一個和蘇凡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男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潸然淚下。

  蘇凡醒來了,霍書記就會變得正常了!是啊,霍書記已經不正常,從蘇凡出事的那個時候開始,儘管他表現的和其他的同僚一樣。內心的那種痛,是不會輕易表現出來的啊!這個世上,只有蘇凡一個人才會讓霍書記如此,上次是她離開的那三年,而這次,雖然只有半年的時間,可是,馮繼海感覺這半年比那三年更難捱,更加的艱難不易。

  「是,夫人,霍書記正在開會,等他出來我立刻報告。」馮繼海道。

  與此同時,曾元進也接到了妻子的電話,可是同樣因為工作的緣故沒有辦法趕去醫院。

  羅文茵坐在病床邊,看著女兒躺在那裡,煙圈不禁泛紅了。

  「什麼都別想,好好休息,慢慢就好起來了,乖!」羅文茵輕輕拉著女兒的手,道。

  可是蘇凡的腦子裡有太多的疑問,記憶就像是碎片一樣拼湊在一起,亂七八糟的,她根本分不清什麼是什麼,根本沒有辦法連起來。

  「念卿去學校了,等下午我再接她過來看你,那孩子啊,真的好聰明,可討人喜歡了。你爸說那是因為像你的緣故!」羅文茵含淚道,對女兒說著。

  可是,蘇凡的眼神,似乎有些呆滯,好像並不能聽懂羅文茵在說什麼。

  羅文茵也覺得有點不對勁,就算蘇凡現在不能怎麼說話,身體不能動,可是她的眼神不該是這麼呆滯的啊!怎麼感覺和她說話沒反應呢?

  「你先休息會兒,媽就不吵你了!」羅文茵說著,起身輕輕在蘇凡的額頭親了下,深情地注視著女兒那慘白的臉龐,折身離開的時候淚眼蒙蒙。

  跟一旁陪護的護士交待了幾句,羅文茵就走了出去。

  到了外間的客廳,羅文茵給丈夫撥了個電話。

  「出什麼事了嗎?檢查有問題?」曾元進問。

  「我感覺迦因好像有點不對勁。」羅文茵壓低聲音道。

  客廳里就她一個人,可是羅文茵還是害怕裡面的女兒聽見。

  「不對勁?哪裡不對勁?她受了那麼重的傷,現在才醒來,可能有些不適應是自然的——」曾元進解釋道。

  「你說的那個我知道,現在的問題是,」羅文茵說著,看了一眼套間門,道,「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怪怪的,我和她說什麼她都沒反應。」

  「怪?」曾元進愣住了,「你不是說她叫你媽媽了嗎?」

  「是啊,可是,我感覺她是不是不記得什麼了,我和她說念卿,她都沒有反應啊!你說這怎麼回事?是不是睡的太久,腦子出問題了?」羅文茵道。

  「你現在去找一下姜教授,和他說一下迦因的情況,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曾元進道。

  「嗯,我知道了。」羅文茵道。

  「哦,你給漱清說了沒?」曾元進問。

  「我給他打電話了,小馮說他在開會,可能現在還沒開完,一直沒給我電話。」羅文茵道。

  「那你去找姜教授了解一下情況,回頭再給我電話。」曾元進道。

  羅文茵掛了電話,深深呼出一口氣,起身離開病房。

  剛到門口,張阿姨就進來了。

  「我去找一下醫生,你去裡面守著,和她說說話,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就跟我說。」羅文茵對張阿姨道。

  「我知道了,夫人。」張阿姨應聲。

  姜教授的辦公室在下面的一層樓,羅文茵走樓梯下去。

  到達姜教授辦公室的時候,教授正在和自己手下的醫生討論蘇凡的病情,對於他們來說,蘇凡不光是一位身份特殊的病人,也是病情特殊的。

  「曾夫人?」姜教授看羅文茵敲門進來。

  「你們在忙嗎?」羅文茵問。

  「哦,我們在討論霍夫人的病情——」姜教授道,「您請進吧!」

  「姜教授,有點事,我想和您私下談。」羅文茵道。

  姜教授便讓其他的醫生都出去了,關上門問羅文茵道:「什麼事,您說吧!」

  羅文茵便把蘇凡剛才的情況說了下,姜教授陷入了思考。

  「到底怎麼回事?她好像記得什麼,又對我說的話沒有反應,是她失憶了,還是腦子哪裡反應出了問題?」羅文茵問。

  羅文茵不是普通人,不是徒有一個部長夫人頭銜的家庭主婦,在女兒沉睡這段時間,她也閱讀了大量了醫學著作,雖然不及專業人士那麼精通,可是也不是完全不懂。

  「我剛才檢查了,她的神經反射很正常,膝跳反射都是有的,說明她的行動能力應該很快就可以恢復,需要的只是時間來鍛鍊。眼睛對光線的反應也正常,觸感也沒有任何問題。」姜教授道。

  「那為什麼她會那樣?」羅文茵問。

  姜教授想了想,道:「曾夫人,您先別急,等她恢復一點體力了,我們再繼續做其他的檢查,像她這種病人要做的檢查很多,您是知道的。我們慢慢來,現在讓她好好休息,儘量不要去想什麼問題。雖然她已經沉睡了六個多月,可是她的身體很虛弱,還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羅文茵點頭,道:「我知道,那我們怎麼配合呢?總不能讓她就這麼躺著——」

  「您可以讓家人拿一些照片過來,或者和她過去記憶經歷有關的物品來和她交流,不要做出在試探她是否失憶的樣子。她是中槍昏迷的,心理還是有很深的恐懼。我已經安排了心理醫生,下午開始就給她做心理測試。等到一切檢查結果出來,我們會開一個治療會議,到時候再跟你們詳細解釋,可以嗎,曾夫人?」姜教授道。

  羅文茵點點頭,姜教授接著說:「相比較身體的創傷,病人精神上的傷害會更加嚴重,而這種傷害我們很難用儀器檢查出來,所以,也要請你們家屬來配合治療。」

  「你說的是那個創傷後遺症?」羅文茵問。

  姜教授點頭,微笑道:「夫人您懂的很多,的確是那個。病人是中槍昏迷的,她對那一刻的記憶應該是很深的。只是因為人本身就會對讓自己恐懼的東西產生選擇性遺忘,所以她暫時不一定會想起那件事,可是,等她開始想起那件事的時候,我們就必須要小心了。」

  羅文茵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姜教授,有什麼情況您及時告訴我們。」

  說著,羅文茵就起身了,姜教授站起身,送羅文茵出去。

  「我和您一起去看看病人。」姜教授道。

  雖然曾元進和羅文茵都沒有對院方說過自己和蘇凡的關係,可是院方參與治療的人都很清楚了,不光是從曾元進夫婦的表現,還有曾家人頻繁的探望上面,都是很清楚的。不過,在這種地方,誰都不會多說一個字,沒有意義,對不對?

  來到病房,就看見張阿姨正拿出一本相冊給蘇凡翻著。

  「您看,這是松鳴山,松鳴山的竹林很美吧?那裡的溫泉也——」張阿姨耐心地給蘇凡說著照片裡的情形。

  記憶的碎片,如同拼圖一樣,一片片開始在蘇凡的腦子裡拼了起來。

  她記得這些地方,記得自己好像在那一片竹海之中騎車而過。她記得山上的路特別好,沒有多少車,她好像特別喜歡在那竹林中的公路上騎車。雙手鬆開車把的時候,風從耳畔吹過去,帶著竹林的聲音,就連頭髮都好像被什麼溫柔地拂過,真的,好舒服!

  閉上眼睛,蘇凡的腦子裡就想起那一幕,臉上不禁有了笑容。

  張阿姨看見了,心裡不知道有多高興。

  羅文茵走過去,從張阿姨手裡拿過那本相冊,一頁頁翻著,姜教授開始和蘇凡聊了起來,並做著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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