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劉景岩再入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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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梁嘉賓走後沒有幾日,榆林又迎來了一個重要人物,劉景岩之子劉希堯。

  劉景岩一身素白的衣衫,頭戴白巾,形容枯槁,看得出來喪父之痛使他格外的難過。

  「小劉先生,還請節哀,逝者已矣,不要過於悲傷才好!」湯綸上前對劉希堯說道。

  「多謝湯先生關懷,只是喪父之痛,刻骨銘心,希堯豈能不悲!」劉希堯說話有氣無力。

  「唉,劉老先生的過世,我們都很難過,只是還請先生愛惜有用之身,義軍的大業還要靠先生襄助!」湯綸開口說道。

  劉希堯聽了這話,原本無神的眼中瞬間有了精神,只是那精神來得快,去得卻更快。

  「希堯如今身心俱疲,怕是不堪為義軍所用,如今心裡想的便是好好的為父服喪守靈。

  湯先生,希堯這裡有一封書信,還請先生代為交予大帥。」

  劉希堯見湯綸收起自己的書信,便邁步向著城內的劉宅而去,步履很是蹣跚。

  劉希堯艱難的走到了劉景岩的靈前,他跪倒在地,口中說道:「父親,孩兒來晚了!」

  劉景岩的死很是突然,但這個事情對劉希堯而言,卻是早在預料之中了。

  劉希堯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當米脂的事情發生之後,劉希堯便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了。

  如今米脂老家的劉宅,已然是門前冷落鞍馬稀,劉景岩製作人甫的事情終究是暴露了。

  對於鄉間的士紳而言,發生在本土本鄉的事情,本來應該就了如指掌的。

  儘管劉景岩是鄉紳們在義軍里的代言人,可是他們卻也不想與一個人魔打交道。

  人魔,這是劉景岩給劉希堯的書信里說的話,這是他對自己的評價,劉景岩終究還是個有良知的讀書人。

  對於自己父親的死,劉希堯想去怪一些人,只是他想來想去,發現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劉希堯知道自己父親的心愿,他想讓米脂劉家,成為天下皆知的望族。

  為了這個目標,劉景岩年少時刻苦讀書,想要登科舉第,想要一舉聞名天下知。

  只是科舉不成,年長後潛心家業,劉家遂成這片區域裡最有影響力的大族。

  只是天下時勢卻不好了,如今世間紛亂四起,即使是劉家這樣的米脂望族,也覺得不太安全了。

  為了應對已經出現的亂局,劉景岩選擇了趙勝,只是事情的發展,也沒有完全按照劉景岩想的那樣發展。

  劉希堯被迫回鄉守孝,義軍的安危也在旦夕之間,在綏德之戰的那些日子裡,劉景岩雖在後方,可是他常常會為了前線的消息從夢中驚醒。

  仗打到了關鍵的階段,義軍陷入了斷糧的危機,一旦綏德失守,榆林定然不保,義軍最後只會淪為流寇。

  這在劉景岩看來,是萬萬不能接受的事情,儘管他明白,淪為流寇的義軍,不一定沒有翻身的機會。

  若劉景岩還能再年輕個十來歲,他還敢與趙勝一同流竄天下,可是劉景岩已是六十幾歲的老人了,他的兒子都是四十幾歲了,他已是沒有這樣做的資本了。

  劉景岩從來都是一個狠得下心的人,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所以他在米脂製造了人甫,他也讓風寒帶走了自己的生命。

  劉景岩走了,一場風寒結束了他的生命,可是他卻給劉希堯留下了豐富的資本。

  如今義軍上下,負責政務的人,多是由劉景岩從鄉紳里選取的,這是他留下的人脈。

  最重要的是,他用一生的名聲,在趙勝那裡留下了忠誠可靠的印象,只要趙勝還在,劉家人永遠便是趙勝的心腹。

  劉希堯一邊哭泣不止,一邊想著自己父親留給自己的話,光大劉氏家族。

  可劉希堯心中卻並不想照著劉景岩的話去做,誠然,趙勝是他們父子選擇的明主,有成為天下共主的潛力。

  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劉希堯更是清楚明白,要成為一將,尚要萬骨鋪就,若要成為天下共主,更加不知道需要多少白骨了。

  劉希堯覺得自己已然悟了,在老家的日子裡,他終日裡讀的是黃庭,學的是清淨無為的道家之法。

  劉希堯對於功利的熱情頓消,至於家族強盛,光耀門楣,在劉希堯看來,隨緣即可,強求不得。

  懷著這個目的,劉希堯給趙勝寫了一封書信,表示自己想要為父親守靈三年。

  ………

  「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

  趙勝將劉希堯給他的信扔在了地上,對於劉希堯想要守靈三年的想法,趙勝很生氣,有些接受不了。

  「大帥息怒,父死子守孝,不過是人之常情。」湯綸撿起地上的書信對趙勝說道。

  「先生你是知道的,如今咱們不過是個草台班子,除榆林之外,那個地方所用之人不是劉老先生舉薦的。

  若是我今日讓他劉希堯去為父守靈三年,底下這些人怎麼說我,忘恩負義,過河拆橋,這是想要陷我於不義之中呀!」趙勝有些著急的說道。

  「大帥,今日我見小劉先生身形枯槁,心中滿懷喪父之痛,想來他並沒有什麼惡意!」湯綸輕聲的說著。

  湯綸並沒有看劉希堯給趙勝的信,但他知道趙勝很生氣,想必信中說的話,是趙勝很不想聽的。

  如今的趙勝經過歷練,喜怒早已不形於色了,可他還是大發了雷霆,信中說了些什麼,湯綸不用去看也猜得到一些了。

  不過湯綸終究沒有選擇落井下石,當初他針對劉氏父子,說到底是為了義軍的大局,不是因為個人恩怨。

  如今劉景岩已死,今日又見到劉希堯的那一番模樣,湯綸便為劉景岩說了幾句好話。

  「湯先生,劉希堯說他不能為我效力,一來是喪父之痛,心志動搖,二則是感到近日齒搖發落,精力不濟。

  還在信中說什麼恐怕不久於人世,唯有一兒一女,請我代為照顧,下輩子再來銜草結環!

  你說,這是些什麼話,我趙某人難道是個不能容人之輩嘛,未免太小看於我了吧!」趙勝有些苦惱的說道。

  「大帥,小劉先生也是四十幾歲的人了,離知天命之年已是不遠了,近日來又逢父喪之痛,難免有些悲觀!」湯綸看著趙勝說道。

  趙勝看著湯綸一本正經的說出這話,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明朝,可不是後世,四十幾歲的人還可被評為有為青年。

  趙勝看著湯綸問道:「如今的局面可離不開劉希堯的,依先生之見,該當如何是好!」

  湯綸答道:「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而已!」

  後世人記載這一段史實時,只用了一句,「初,希堯欲歸鄉守孝,帝入劉宅,徹夜之後,帝命希堯處理上下政務,希堯聽命而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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