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挖個坑埋點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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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若才此時已經覺得自己被凍的不輕了,即使是那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也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

  就在這樣一個辛若才臨近崩潰的時候,隔壁忽然鬧騰了起來,怎能讓他心裡不惱火!

  辛若才也不再猶豫,直接邁著有些僵硬的雙腿,直接朝著院外走去。

  「你們聽不懂某的話麼?不知道!某什麼的都不知道!隔壁院子也就你們這幾天在這裡折騰!之前從來就沒人來折騰過!你們趕緊給某出去!」

  辛若才來到隔壁院子門前,就只見一個身著陳舊衣衫三十來歲的男子,正將自家的家僕往外趕。

  再看自家的兩名家僕,竟然被那男子趕的步步倒退,轉眼間就要退出門來。

  大唐對於私闖民宅責罰很重,所以此時誰也不敢在別人家裡耍橫。

  「你這人幹什麼?問你點事情至於如此嗎?豈有此理!」辛若才見自家家僕被人轟趕,頓時覺得自己臉上掛不住!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你一個平頭百姓也敢驅趕某的人?

  辛若才晃動胖胖的身體,直接堵在了這家人的院門前,兩名家僕也已經被趕出來站在了辛若才身旁。

  院裡那男子看了辛若才幾眼,雖然沒看到對方身著官衣,但對方身上的綿衫卻也是不尋常,顯然是富貴人家才有的穿的。

  院裡的男人不再喝罵,但聲音還是冷冷的道:「問話就問話,闖進來做什麼?這裡可是某家!」

  一名辛家家僕忙道:「方才敲門無人應,見門虛掩著某二人才進去的!」

  辛若才擺擺手,止住了家僕的話,他看著院裡的男子,分明就是一副憊懶模樣!

  這就是個無賴子啊!

  辛若才畢竟是雍州府衙的戶曹參軍,見識過的各形各色的人絕對是不少。

  眼前這男子那神情,那語氣,那一身邋遢的打扮,活脫脫的就是一個市井無賴子!

  這種無賴子沒有什么正經的活計,就是在坊市里胡混,混個吃飽餓不死就算不錯了。

  這等人雖然混蛋,但是辛若才知道,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缺點,那就是缺錢!

  辛若才從腰間錢袋裡掏出一把銅錢,估摸著也有二三十文,攤在掌心。

  「說說吧!說得好,這些就是你的。」辛若才淡淡說道。

  若是張季在此,一定會感慨,原來「鈔能力」不光是自己會啊!

  院裡那男子看到辛若才手裡的開元通寶,眼睛都冒出了光!

  下意識的就要伸手去接,可辛若才卻是手掌一握,閃避了開來。

  「先答話!」辛若才說道。

  那男子的態度此刻已經一百八十度轉變,就連之前抱怨隔壁沒日沒夜折騰的他都沒睡好的事情都忘記了一樣。

  「嘿嘿!好說!好說!貴人想知道啥,儘管問!某保證說的全是實話!」院內男子臉上露出近似諂媚的笑容說道。

  「你好好想想,在某接手隔壁院子之前,可有人在那院子裡弄出過什麼動靜?」辛若才問道。

  「沒有啊!就你們這三日前來到隔壁,才有了動靜……」院內男子想也沒想就答道。

  辛若才把攥著一把錢的手往回收了收道:「你想好了再答!」

  院內男子看了辛若才攥著錢的手,咽了口唾沫,皺著眉頭沉思了半晌又說道:「哦,對了!對了!前些日子是有些動靜!」

  辛若才插話道:「你要是打算說隔壁平整院子,修繕房屋那就不用說了!」

  辛若才傻,他知道之前那院子是修整過得。

  如果眼前這無賴子打掃能修整院子的動靜來忽悠自己,他肯定是不會給錢的。

  「不是!不是!貴人莫要誤會!某要說的,是在修整院子之前,某好像聽到過一些動靜!」院內男子忙道。

  「哦?說說!」辛若才道。

  「某記得有一日正午,某剛睡醒,正準備出去尋摸些吃食。可就走到院牆邊的時候,依稀聽到隔壁有人說話。」院內男人說著還指了指她家和隔壁院子的院牆邊。

  「說的什麼話?」辛若才急忙問道。

  「他們聲音小,聽不大清楚,依稀聽著好像是些男子的聲音,他們應該是在後院裡,說什麼『有了!慢些!小點聲!』,好像就是這些。某因為當時腹中飢餓,急著去尋吃食,也沒在意,就離去了。」院內男子說道。

  辛若才聽了男子的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後院裡,幾個男人,「有了!慢些!小聲點!」!

  這特麼不就是找到那些賊髒了麼?

  「你可知道那些人是誰?」辛若才兩步跨進院門,直接衝到那男子面前大聲問道。

  那男子倒也沒別辛若才嚇到,反倒是「嘿嘿」笑著不會說話,直勾勾盯著辛若才攥著錢的胖手。

  辛若才見男子模樣,不由有些氣惱。

  但他還是將那一把錢直接丟到了男子身上。

  「快說!答的好了還有!」辛若才說道。

  那男子也不急,彎下腰將地上銅錢一枚枚的全都撿起來,才站起身道:「某隻是聽到了些聲音,至於是誰,某連那些人的人影都沒看到,怎麼會知道是誰啊?不過,應該是之前買下那院子的主人吧?」

  說著那男子又看向了辛若才腰間的錢袋。

  辛若才聞言,一陣失望!

  再看到那男子的眼神,厭惡之情更盛!

  「哼!」

  辛若才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院內那男子也不多說,待到辛若才帶著家僕離開後,他才關上院門,衝著隔壁輕啐了一口!

  「呸!得意個屁啊!」

  說著還掂量了掂量手裡的銅錢,邊進屋邊數了起來。

  辛若才沒有在晉昌坊停留,直接回了家裡。

  可是,到了晚飯時間他卻發現,自己好像是病了!

  頭痛,流鼻涕,打噴嚏,嗓子還疼得厲害,渾身都沒了力氣。

  這是被凍的著了涼啊。

  這時候的任何一場小病都不能被輕視,否則很有可能會讓人丟了性命。

  好在辛若才並沒有發熱,便急忙讓人去請了醫館的人來。

  診病,開藥,抓藥,熬藥,喝藥。

  一直折騰到了天黑,辛若才直覺的稍稍好了一絲,便在燒熱的炕上昏昏睡去。

  如今長安城裡,火爐,火炕已經大面積普及開來,這些還真的得感謝張季當初弄出了蜂窩煤。

  第二日一早,張季便得到了老管家送來的消息。

  那位雍州府衙戶曹參軍已經將那院子徹底翻了個個!

  院子也刨了,屋子也扒了,折騰了三天才收了手。

  「郎君,看來咱們估摸的不錯,那人就是在尋那批賊贓呢!」老管家忠伯低聲說道。

  「人家家裡丟了錢財,自然是想要找回來的啊!這不也挺正常嗎?」旁邊杜遂悶聲說了一句。

  老管家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唉!也是可憐人啊!也不知道他家裡到底被偷了多少錢帛,值得他費這麼大勁折騰?不容易啊!」

  張季聽了老管家忠伯的這句話,眼睛忽然一亮!

  「不對!」張季忽然開口道。

  老管阿基忠伯和任童、杜遂三人都看向張季,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不對。

  「你們想想,之前萬年縣說過的,被盜的可不只是那戶曹參軍一家!而且,他家被盜的數額應該也不是最大的。可為什麼他會費那麼多心思,花那麼多錢財,使那麼大力氣去找洪九郎的賊贓呢?」張季說道。

  「這有啥稀奇的,說不準人家也想著,找到了那批賊贓,不僅能找回自己家被盜的東西,還能百得更多呢!」杜遂在一旁又說道。

  老管家忠伯卻是搖頭道:「不對!那戶曹參軍無論是買那院子,還是挖地拆房,都是沒有可以避諱旁人。知道他這舉動的人可不少!即使他找到了賊贓,怕也不可能自己匿起來!要不然就算其他失主不找他,萬年縣也不會容他如此!」

  「那他找到了就說沒找到唄!總不能有人去搜他家裡吧?」杜遂似乎是有些不服氣的說道。

  「五郎說的……對啊!」張季忽然笑了!

  張季這幾日也沒有閒著,就在辛若才辛苦的挖地扒房的時候,他也暗暗讓人去查辛若才的一些情況。

  從辛若才買了那院子開始,張季就有一種預感,這辛若才怕不會那麼簡單。

  有時候這男人的預感並不比女人的差,甚至有的比女人還要準確的多。

  這一回張季的預感就非常的準確。

  當然,他的這預感其實也是和他對辛若才那有些不大合常理的舉動分析有很大關係。

  調查的結果雖然並沒有明確的說明辛若才就是往生極樂宗的宗門之人,但是也有蛛絲馬跡顯示,他與那往生極樂宗少不了干係!

  尤其是辛若才曾經出沒於一些長安城裡僧寺,而且那些僧寺都是往生極樂宗曾經開壇講法的地點,這兩者之間絕對是有著莫大的關係的。

  張季對辛若才有了濃濃的戒備之心,本還想著如何來應對,此時卻被杜遂的一番話給提了個醒!

  「忠伯,你再辛苦一趟!安排些人放出風去!就說那雍州府衙的戶曹參軍在大盜洪九郎舊宅內,找到了大批賊贓!」張季眯著眼睛笑嘻嘻的對老管家交代道。

  旁邊的杜遂還沒反應過來,旁邊抱著膀子的任童突然吐出一句:「郎君,你夠狠!」

  張季和老管家聞言都是哈哈直笑,此時杜遂也反映了過來,看著張季直咧嘴!

  辛若才的病兩天了還沒好利索。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就算是著涼風寒也不可能好的那麼快。

  不過好歹是用藥及時,並沒有繼續嚴重惡化,只是依舊流著鼻涕渾身不舒服。

  可是,就在辛若才正在與疾病作鬥爭的時候,卻又有麻煩找上了門!

  「阿郎!方才上牧監派人送信,說是既然阿郎找到了那批賊贓,便把他家之前丟失的財物送回去吧。」一名辛家管事站在辛若才熱炕前,低著頭說道。

  「什麼?誰說某找到賊髒了?」辛若才囊著鼻子瓮聲瓮氣的說道。

  「這個……」管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如今長安城裡都在傳言,說阿郎買下了那洪九郎的院子,挖地扒屋,最後終於尋到了那一批栽贓!這下子是發財了!」

  原本身上沒有什麼力氣的辛若才,聽了管事的話,竟然一咕嚕從炕上翻起身來!

  「那個該死的如此胡說?某何時尋到那批賊髒了?某要是真找到賊髒那倒好了!去查!去查!看看是誰在造謠!」辛若才裹著厚厚的皮裘,直接下地站在那裡喊道。

  管事又是猶豫了一下,說道:「阿郎,如今這謠言傳的到處都是,若是想查出源頭,怕是不大可能啊!還有,除了上牧監派家人帶話之外,還有幾位之前的失主也有書信送來。阿郎要不要看看啊?」

  辛若才頓時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

  他接過管事手裡的幾封書信,只見都是之前安歇失竊的官員寫來的。

  打開快速看了一遍,內容沒啥區別,都是在向辛若才索要之前失竊的財物。

  區別只是口氣上有些溫和,有些嚴厲罷了。

  辛若才看罷幾封信,只覺得自己後背一股涼氣竄上了頭頂!

  身上的汗毛瞬間就立了起來!

  這時候的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進入了一個很危險的坑裡!

  無論是讓那個家人帶話的上牧監,還是其他讓人送了書信來的官員。品級都在他這個戶曹參軍之上!

  換句話說,那些向他索要失竊財物的官員,都是他辛若才這個小小七品戶曹參軍惹不起的人物!

  這是一個圈套!

  是一個絕對能讓他辛若才完蛋的大坑!

  「啪!」

  辛若才狠狠的將手裡的書信拍在了桌子上!

  「是哪個該死的坑某?」辛若才大聲咆哮,也不顧的身上的皮裘落在了地上!

  辛若才不傻,能在雍州府衙做到七品的戶曹參軍反而說明他很聰明。

  所以,對於危險的感知,他還是很強的。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就在自己病倒的這麼不到兩天的工夫里,自己竟然就別人裝進了這麼大的一個坑裡!

  且不說他自己的那兩件法器找不找得到。就是其他那些失主就已經是他應付不了的了!

  給他們說自己壓根沒找到賊贓?

  換做是誰恐怕也不會信!

  畢竟他將那院子夷為平地的事情壓根就沒有瞞著人。

  可要是讓自己拿出那些失竊的財物,他辛若才又不是冤大頭!

  據說是七八千貫的失物呢!

  他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這麼些錢帛啊!

  好像不管怎麼做,自己都會得罪那些失主!

  辛若才辛苦經營這麼多年,自然是知道,自己要是真的得罪了這麼多上官,那他基本上就可以準備回家種田了!

  當然了,回家種田那還是好的!

  要是有人拿住了自己什麼把柄,被流三千里也不是不可能啊!

  人家也許明面上不會對自己怎樣,可是背地裡的手段才是讓辛若才最擔心的!

  想到這裡,辛若才身上冷汗直流!

  福禍相依果然如此!

  辛若才雖然陷入了一個大坑裡,可身上的病卻似乎是因為這麼一場驚嚇給好了!

  不過,辛若才真恨不得自己還是病著!

  他寧可病著,也不願意聽到這些讓他有些絕望的消息!

  病是好了,可又有人找上了門來。

  這回來的,是萬年縣的人。

  萬年縣來人目的也很簡單,就是告訴辛戶曹,若果你真的是找到了洪九郎的賊贓,那就趕緊交給萬年縣!萬年縣會分發給各位失主!

  而且,還會將辛戶曹的善舉上報,絕對不會讓辛戶曹白忙活。

  可是,如果真的找到了賊贓卻私自藏匿,那可是不小的罪過,按照大唐律法是會被治罪的!

  雖然辛若才一再表示,自己從未找到過那批賊贓,可是萬年縣來人看他的目光中卻是充滿了「不信」兩個字。

  當然,萬年縣也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那賊贓就是被辛若才找到並私自藏匿了。來人也只是來敲山震虎講講事情的嚴重性而已。說白了,就是來震懾一下,希望辛戶曹主動交代。

  可是,沒有就是說沒有。

  他辛若才也沒法子憑空變出來賊贓不是?

  在萬年縣的人走後,辛若才只覺得自己委屈的都哭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獨自坐在屋裡「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這場景冉根看了只覺得心酸!

  而辛若才的娘子,此刻早已經帶著一雙兒女回了娘家!

  臨走時還放下了話來,讓辛若才自己去填了這個大窟窿!等事情了了再去接她們回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辛若才忽然有一種世上事全都索然無味的感覺!

  家中主母走了,管事和僕役們也都是戰戰兢兢,生怕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看著自家阿郎將自己關在屋裡飲酒消愁,才兩天的工夫,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辛家可以說是愁雲密布!

  「阿郎!太常寺的賀寺丞來了!」管事的聲音忽然在屋門外響起。

  屋裡正在獨自飲酒的辛若才聞聲身軀一震!

  賀俊欽來了!

  他來做什麼?

  是來向自己索要玉印和彌勒玉像嗎?

  「不見!不見!某誰也不見!」辛若才想到這裡心中更加煩亂!對著屋門外大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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