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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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魁奇用事實證明,他不是顏思齊的對手。

  無論單挑還是群毆,他都不是。

  兩幫海盜對打,屬於江湖恩怨,若是在海上就不說了,船對船兩邊的龍頭老大很難碰上面,但在陸地上時,有時候就會很自然的出現帶頭人單獨放對的局面,活像古時兩軍對壘武將先出來單挑一樣。

  眼看聶塵就要喪命在自己刀下,突然冒出一個攪局的顏思齊,李魁奇當然不服氣,他氣沖沖的在岸邊的灘涂地上與急急趕來的顏思齊硬碰硬了一回。

  兩個身高相仿、魁梧程度差不多的彪形大漢像兩個人形高達一般在黃江河畔打了一場,高手交鋒,向來是又快又狠,幾個回合之後,李魁奇被顏思齊沉重的開山刀磕飛了兵器,那把長刀像被發射出去一樣飛到好幾丈開外,於是勝負立判。

  李魁奇在手下的掩護下倉皇而逃,張鐵匠帶著疍民們沿著黃江追出去好幾里遠,直到追到黃江入海口附近,李魁奇的大船橫在水面上遠遠地發射炮彈弩箭,方才撤回去。

  而顏思齊則換了圍困的對象,他帶著人把從二樓上下來的錦衣衛圍了起來。

  「喲,朝廷鷹犬居然有母的?」顏思齊驚奇地上下打量彩衣打扮的鐵千戶,嘖嘖有聲:「聶老弟你走運了!」

  聶塵被鐵千戶的刀子頂著喉嚨,話也不敢說,唯有苦笑,齜牙咧嘴地示意顏思齊快想想辦法。

  於是顏思齊一改嬉皮笑臉的面孔,聲色俱厲地喝道:「小娘皮,快把我兄弟放了,不然,嘿嘿嘿!」

  跟著他從惠州過來的全是海上曬得漆黑的漢子,半年都難得見著女人的主,看到母豬都覺得是雙眼皮的饑渴猛男,聽他語氣自帶猥瑣的話語,立刻跟著「嘿嘿嘿」的大笑起來。

  錦衣衛們手持兵刃,緊張地護在鐵千戶周圍,如臨大敵,他們知道,這夥人比剛才那伙人還要難對付,雖然人數上要少了很多。

  鐵千戶笑吟吟地朝顏思齊福了一福,抿嘴道:「這位大哥說話好沒趣,就不怕老娘在你兄弟身上穿幾個洞?」

  她手裡的刀子微微用勁,聶塵脖子上就開始冒血珠。

  聶塵沒有吭聲,他不敢反抗,他知道這個說話帶笑的女人手底下有多狠。

  「你敢!」顏思齊勃然大怒,踏前一步,將手裡的開山刀對著鐵千戶,刀背上的鐵環嘩啦啦地一陣響:「我兄弟流一滴血,你們就得留下一條命!」

  「呵呵,好嚇人,妾身好怕!」鐵千戶嘴上叫喚著,甚至看起來似乎要哭出來,但手上卻一點沒鬆勁,相反的,刀子刺出的血珠越來越多:「你若再大聲一點,妾身真的拿不穩這把刀了。」

  「顏大哥,不要說了。」聶塵覺得,讓顏思齊繼續和鐵千戶這麼下去自己會成為最終的受害者,於是乾巴巴地說道:「讓我來跟她談談。」

  「談個鳥!聶兄弟,她若不放你,我把這伙鷹崽子的腦子擰下來給你給你串個鏈子戴!」顏思齊肺都快炸了,被女人玩弄於鼓掌,他還是頭一回。

  不過嘴上放狠話,顏思齊還是朝後退了兩步,招招手,還示意所有的人都散開一些。

  「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鐵千戶笑臉如花,她輕輕把刀子鬆開一點點,在聶塵耳邊吹著氣:「再說我可是為了聶龍頭著想,若是你落入他人手上,不但失了一場富貴,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你是說李魁奇嗎?」聶塵冷笑:「他已經跑了。」

  「李魁奇這等破落戶算得了什麼,聶龍頭,你跟他可不是一個檔次。」鐵千戶眼睛看著四周,尋找著離去的方向:「說實話你可能不信,東廠有令,若是尋著了你聶龍頭的下落,不惜代價都要保護你,因為想你死的人地位勢力比李魁奇這種毛賊要高得多。」

  「東廠?」聶塵瞳孔放大了一點:「東廠跟我有什麼關係?再說……」

  他的脖子不安地扭了扭,皮膚與刀刃親密地接觸:「你這是在保護我?」

  「真的是在保護你呢。」鐵千戶嘴裡吹出來的氣弄得聶塵耳根痒痒的,要不是剛才見識了這個女人冷若冰霜的一面,他可能會被撩到:「東廠有幾個掌刑千戶在廣東、福建各地駐著,就是想探查你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為什麼?」

  「當然是要你去為朝廷效力了。」鐵千戶銀鈴一樣笑了幾聲,壓低聲音道:「聶龍頭的船隊在海上橫行四方,不為國所用,豈不浪費?朝中內廷有旨意,請聶龍頭帶著船隊北上,在遼東建功立業,你說,這是不是一場富貴?」

  「為什麼是我?」聶塵一驚,這和自己向朱欽相提出的條件根本不沾邊:「我求的是福建澎湖游擊,不是遼東。」

  「朝廷的官,豈能是你想當什麼就當什麼的。」鐵千戶呵呵一笑:「聶龍頭快要招安做官了,怎麼能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聶塵腦子裡轉動如電,一個又一個念頭閃起又熄滅,不過仍然不明白,於是問道:「若是如此,大可好好與我商量,怎麼千戶大人你要動刀動槍的做得這麼難看?我既然有意招安,就會考慮朝廷的任何安排。」

  「呵呵,聶龍頭這麼說可不是實話了。」鐵千戶笑道:「你失蹤這段時間,朝廷派到澎湖和夷州去調兵調船的官員好幾批,每一批都被你的手下羞辱謾罵,不但不肯聽差聽調,還大有占地為王的意思,這就不是受招安的態度了,所以我只能用強,先把你拉回去再說,至於你答不答應朝廷的條件,自己去跟上面說罷。」

  「那你不必擔心了,我跟你走便是。」聶塵道,他心中隱隱有了一點瞭然,不過還不太清晰。

  不過無論如何,此刻服軟是必須的,以錦衣衛的做事習慣,以及現在表現出來的意圖,自己不跟著走,必死無疑。

  只是為什麼呢,殺了自己依然調不動夷州的船啊。

  「很好,那請聶龍頭讓你的朋友們退條路出來,他們這麼虎視眈眈的,我一個女子可害怕得要命。」鐵千戶嬌滴滴地道,她一直保持著笑臉,看起來渾然不懼,一點沒有將如狼似虎環伺左右的顏思齊放在眼裡,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後背早就冷汗淋漓,濕透了衣裳。

  「這……」聶塵略略遲疑起來,沒有把問題弄明白,他有點不放心,鬼知道這些錦衣衛說的是不是真的。

  正拖拉之間,他突然感到腳底下的船板,有微微顫動。

  船沒動,船板在動。

  不僅是船,船四周的水面也起了波紋,掛在二樓屋檐底下的那幾串銅鈴,隨著顫動發出輕輕的鈴聲。

  怎麼了?聶塵低頭看看,不明所以。

  但鐵千戶卻頓時臉色大變,她仿佛感到大難臨頭一樣換了一副臉面,笑容一翻,焦急地怒喝起來:「還等什麼?趕快讓開!讓我們走!」

  站在岸邊泥巴地里的顏思齊正在好奇地左右觀望,他以為有地震,聞聲沒好氣地吼道:「走?走你老母,不說清楚要帶我兄弟去哪裡就想走?走你姥姥……咦?!」

  腳下的顫動已經不是顫動了,隨著這幾分鐘時間流逝,顫動變成震動,而震動越來越劇烈,在場的人都感覺到了不尋常,枝頭鳥雀驚飛,遠處有塵土瀰漫。

  「騎兵!」聶塵在船上第一時間作出了判斷,他在遼東見識過大隊騎兵奔馳的壯觀景象,那種鐵蹄踏地的強烈震撼給他留下過深刻的印象,此刻遠處煙塵起處疾奔而來的,正是一群騎兵。

  從地面抖動來看,起碼百騎以上。

  東南沿海有百騎以上規模的,唯有官兵。

  是錦衣衛的援兵?聶塵和顏思齊都是驚訝地這麼覺得,除了官兵,不會有人這麼大張旗鼓地趕來了。

  但鐵千戶為什麼這麼急呢?

  聶塵被鐵千戶已經拉到了船邊,她花容失色,正大聲命令手下去拿長篙,居然想撐船離開。

  「來的是什麼人?」聶塵眯著眼問道,雖然情急如火,鐵千戶的刀子這時候竟然還抵在他的脖子上。

  「是……」

  鐵千戶的回答還沒有出口,從遠處官道上奔馳而來的騎兵替她作了回答。

  「咻咻咻!」

  尖利的破空聲中,一蓬箭雨迎面而來,這些騎兵在奔馳中,開弓拉箭,對著畫舫就射。

  連招呼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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