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暗藏玄機,只為淡馬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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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敗的教堂,昏暗的光。

  大門敞開著,一扇門扉被暴力從門樞上卸了下來,歪歪扭扭的倒在一旁,令這間被蘭卡曼當做臨時指揮部的教堂更加顯露出一種飽經戰火的淒涼。

  牆上到處都是被炮彈、槍彈打出的洞,有些都已經長出青苔來了,在這南方潮濕的環境裡,這種苔蘚植物很容易滋生瘋長。

  平托邁步而入,到處亂看,最後停留在那尊只剩下個基座的耶穌聖像跟前,仰著脖子看了很久。

  「可惡的異教徒!」他捏緊了拳頭:「應該送到宗教裁判所去判決火刑!」

  在他身邊,費爾南多深有同感地點點頭:「他們把十字架用來當踏腳石,簡直是對聖賢的荼毒!」

  「你相信嗎?我的朋友,這間教堂原本是馬來半島上最漂亮的一間教堂,整個東印度半島上的天主教徒都知道這裡,可是你看看,現在成什麼樣了!當初為了建設它,可花費了我們西葡聯合王國不少金幣,不少本地信徒為了它捐出了必生積蓄。」

  「當然相信,平托先生,我一百萬個相信。」

  「這都是那些異教徒害的,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平托低吼著,狠狠地揮了一下手:「現在,讓我們出去看看,那些可惡的異教徒有多少成了我們的俘虜!」

  「好的。」費爾南多陪著他一起往外走,留神不要讓地上的殘磚敗瓦膈應了自己的腳板:「不過我們的東方朋友已經在做這項工作了,你知道,他們的效率很高。」

  「我知道,我知道,從他們兩個小時就把亞齊人攆到海里去這一點我就看得出來。」平托一說到聶塵的時候,語氣明顯沒有在聖多明哥塔樓上那樣倨傲了,緩和了許多:「他們打算怎麼處理那些異教徒?施以火刑嗎?」

  「不知道,我和你一樣,都是剛剛越過戰場來到這裡的。」費爾南多微笑著答道,一路上見到的亞齊軍敗像令他眉飛色舞,就好像是他打敗了這些綠教徒一樣:「不過我們可以去問問。」

  兩人聯袂走出教堂,來到陽光下,正好看到占去一片巨大場地的亞齊軍營地里,聶塵在和一群東方大漢說話。

  聶塵是站在教堂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說話的,很巧的是,那個被亞齊人踩得面目全非的十字架,正好在他腳底下不遠的地方。

  他們指指點點的,似乎正在議論那個十字架。

  「你真的信了上帝?」聶塵皺著眉頭,有些驚訝的看著鄭芝龍:「你入了天主教?」

  「是啊,就在你離開夷州的這段時間裡入的。」鄭芝龍不好意思地兩手交叉,在身前下意識地揉捏:「是徐小姐當的引路人,她還給我取了個教名。」

  「叫什麼?」

  「尼古拉斯,加斯巴德。」鄭芝龍正色道。

  「尼古拉斯,趙四?」聶塵瞪眼。

  「是尼古拉斯,加斯巴德。」鄭芝龍忙糾正道:「是純正的教名。」

  「.…..」聶塵無語地看著他,臉色很複雜。

  鄭芝龍的眼珠子忐忑不安地時不時地瞄一瞄,眼皮低垂,神色也很複雜。

  聶塵看了他良久,最後扶額閉眼,道:「徐小姐,就是我們從陳瞎子手裡救回來的那個徐小姐?你還沒送她走?」

  「她不想走了,說是要留下來傳教。」鄭芝龍老老實實地答道:「徐小姐很善良,還懂得鑄炮,我們很談得來,每天……」

  「你就是靠這個和她勾搭上的?」聶塵眼睛四十五度角看向天空:「好像當初殺進陳瞎子老窩時,你和我一起衝進陳瞎子的房子救的她吧?」

  「是,沒錯。」

  「所以她就以身相許,還順便把你拉進去信教了?」聶塵惡狠狠地看他:「你和她是不是有一腿了?」

  「不不不,我們天主教徒主張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所以絕無可能有一腿。」鄭芝龍扣扣巴巴地解釋道,面色有些紅。

  施大喧開始在邊上吹口哨,顏思齊等人在擠眉弄眼。

  「這事她爹媽知道嗎?」

  「她爹媽很開明的,一定不會反對。」

  「.……算了,女大不中留!」半響,聶塵長嘆一口氣:「這就是你想要那個十字架的理由?」

  「是啊,十字架是聖物,這樣倒在地上太不體面了,有傷耶穌的面子,所以我想重新把它立起來。」

  「送給你吧,不過得等到把這裡的事情辦好以後。」聶塵想了想:「如果你辦事麻利,我還可以出錢讓你重建這個教堂。」

  「那是極好的。」尼古拉斯.加斯巴德.鄭芝龍聞言大喜,他本想多說幾句蠱惑聶塵也信上帝,但一想這事急不得,於是喜滋滋地閉上了嘴。

  正好這時候費爾南多和平托走了過來,費爾南多聽到最後幾個字,於是好奇的問起。

  「真的?聶先生願意出錢重建這個教堂?」費爾南多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把這個喜訊告訴了平托,兩人驚喜連連:「原來這位鄭先生也是天主教徒,還擁有教名,那我們都是自己人了,這實在是太好了!」

  「呵呵。」聶塵乾笑兩聲,搓了搓手。

  「那麼聶先生,我們取得了這場大捷,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俘虜呢?」平托心情很好的問道,他看到有大批的亞齊人被捆束了雙手雙腳,跪在泥巴地里曬太陽。

  「這些俘虜當然有用了。」聶塵道:「我要把他們當奴隸賣非柔佛人。」

  「哈?」費爾南多和平托同時一怔。

  「不知道這邊的奴隸行情如何,柔佛人喜不喜歡用亞齊人當奴隸。」聶塵琢磨道:「平托指揮官在這邊呆的時間長,你可以給我適當的建議。」

  「聶先生,這些都是冥頑不靈的異教徒,用來當奴隸販賣是不合適的。」平托忙道,他想讓聶塵打消這個念頭:「他們一定會想法設法逃走,這等於放虎歸山。」

  「無所謂,只要賣了,後來怎麼樣我不管。」聶塵堅決地堅持:「這邊多少錢可以買一個奴隸?一個葡萄牙金幣?」

  「就算你要賣,我覺得也應該挑幾個頭目出來燒死,以儆效尤。」平托見無法說服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你不應該把亞齊人賣給柔佛人,因為柔佛人並不是我們的朋友,他們只不過不願意看到亞齊人占據馬六甲城才動手打擊亞齊海軍的,等亞齊人退走,他們一樣要和我們開戰。」

  「所以我才要把亞齊人當奴隸賣給他們啊。」聶塵笑了,背著手把一隻腳在地上踏來踏去:「淡馬錫好像是他們的領土吧?」

  「是……聶先生,我堅持說一句,柔佛人不是好人。」

  「我知道我知道,馬六甲城其實是他們以前的都城是吧,是你們從他們手裡搶來的,是吧?」聶塵雙手虛按,示意他淡定:「所以你們的關係不好是正常的,換做任何人,在這種歷史背景下都不會跟你們有好交情,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他們做生意罷了。」

  「唔……」平托攤攤手,無奈地撇撇嘴。

  「兩位先生,這邊暫時還不安全,有很多亞齊兵逃進了叢林裡,我的人正在追剿的路上,萬一有殘餘的就不妥了,所以你們還是先會要塞,我晚一點再過去和你們匯合。」聶塵開始脫身下沉重的大鎧,露出裡面被汗浸透的布袍子來。

  「你不是已經卸甲了嗎,還危險什麼啊。」平托腹誹了一句,但看看四周人數眾多的夷州兵,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按照西方禮節,向聶塵鞠了一躬,和費爾南多離開了。

  等他們走後,鄭芝龍開始急不可待的帶人收拾那個十字架,聶塵和顏思齊單獨站在原地。

  「為什麼你要派那些浪人去追擊亞齊逃兵呢?」顏思齊剛才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也小心翼翼的唯恐旁人聽到:「那些逃走的亞齊人根本掀不起風浪,讓他們走好了,省得浪費人力。」

  「浪人去追逃兵不過是個藉口,其實我是放縱他們去搶柔佛人的,不派浪人去搶掠東西,怎麼給他們交代?」聶塵低聲道:「我可不願意真的給他們大筆金子做辛苦費。」

  顏思齊眉眼古怪地看他:「我一早就知道你沒這打算,你想怎麼樣?」

  「那些浪人,不是松浦藩的人,是鄭芝龍從倭國招募的罪犯、流浪漢和痞子,日高佐治不會管他們的死活。」聶塵的臉上沒了笑容,漸漸浮起一層詭異的表情:「他們在倭國和大明都是人人嫌棄的渣滓,不過在我這裡,卻是他們發揮才華的天堂。」

  「才華?」顏思齊摸下巴的鬍子:「痞子有什麼才華?」「當然有了。」聶塵突然麵皮抽了一下:「你等著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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