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時間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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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福壽膏賣給紅毛鬼?」何斌的屁股剛剛落座,就驚訝地聽到了這個消息,於是他的反應更加的驚訝:「你真的覺得他們會喜歡?」

  「倭人喜歡,他們為什麼不會?」躺在臥榻上的聶塵反駁道,他看起來比剛才跟費爾南多會面時的精神頭差了很多,顯得有些虛弱。

  何斌想了想,道:「但是從成本和利潤的角度來說,從夷州運一擔福壽膏賣去馬六甲,與賣一擔生絲過去,差別太大了,可能有幾百兩上下的區別,這樣干不合算,還不如把有限的船艙用來裝更值錢的貨物。」

  「如果就在馬六甲附近製造、售賣呢?」聶塵狡詐的笑道:「原產地和消費地距離近一點,就能抵消貨物種類的差異,畢竟我們不能在大明以外的地方生產生絲,卻可以種植烏香。」

  「你是說……」何斌立刻就懂了,他脫口而出:「淡馬錫?!」

  「就是那裡。」聶塵打了一個響指,這個動作他是從費爾南多那裡學來的:「淡馬錫有足夠的土地,全用來種植稻穀和番薯太浪費了,種點經濟作物,那邊的農民會很高興的。」

  「要是在那邊種植的話,再加上就地生產,的確可以節約巨額的運費,成本價格能大幅度的壓下來。」何斌很有經濟頭腦,腦子轉得很快:「還能夠解決運輸的大問題,不過,那邊的人會聽我們的嗎?」

  「土地都是我的,種什麼我還不能做主嗎?」聶塵笑意更濃了,充滿地主劣紳的齷齪感:「只要收購價格高於當地人種稻穀的收成,他們會求著我們給他們烏香種子的。」

  「說起來不錯……只是你為什麼非要賣福壽膏給紅毛鬼呢?」何斌想通了聶塵的打算,但依然不明白他的心思:「我們好好的賣瓷器、茶葉、絲綢不行嗎?這些東西都比福壽膏值錢,如今我們經營得風生水起,整個大明南北海疆都要仰我鼻息,又有紅毛鬼合作,將來會成為比汪直還要強大的勢力,幹什麼要費精力去搞福壽膏?那東西你不是說碰不得嗎?」

  「我們的人當然碰不得,外國人就要讓他們天天碰了,特別是紅毛鬼。」聶塵露出一副山人自有妙計的表情,半眯著眼看著何斌:「何大哥,你是經商的天才,論做買賣,我比不過你,但這門生意,我們一定要做,而且要做大做強,將來淡馬錫不但要成為我們的根據地,還要成為烏香的最大原產地,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幹……」

  他吐了一口氣:「我自有我的道理,暫時還不能對你說,請你諒解。」

  何斌盯著他的眼睛,滿臉迷惑,不過想了想之後,他還是說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問了,你做主便是,我絕對支持你。」

  「多謝,以後你會明白的。」聶塵躺了一陣,覺得似乎身體恢復了一些,於是坐直了起來:「何大哥,你信不信,將來我們面臨的頭號勁敵,就是紅毛鬼。別看現在葡萄牙紅毛鬼貌似占據上風,其實那是因為荷蘭人沒有精力顧及我們這裡,因為大明距離歐洲太遠了,他們在幾千幾萬里之外的地方正打得熱火朝天,就好像一鍋開水,中心部分已經被燒得冒泡,而邊上還僅僅炸了幾道波紋。」

  他指指何斌,又指指自己:「我們就是那幾道波紋,感受不到外面世界鬧騰得有多麼的厲害。」

  「開水……」何斌皺眉,他知道聶塵見多識廣,不過這些事情他還是頭回聽說:「冒什麼樣的泡?比你在馬六甲打的那一仗還厲害嗎?」

  「馬六甲那一仗根本不算打仗,是碾壓,欺負,侮辱。」聶塵不以為然的揮揮手:「一個剛學會放鞭炮的國家,怎麼可能跟使用鳥銃的對手打仗?那不是打仗,戰爭是旗鼓相當的對手之間的搏殺,那一仗不算。」

  「紅毛鬼早晚會和我們翻臉的,這個我明白,荷蘭紅毛鬼就是我們的死敵。」何斌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話是《左傳》里說的,我看過。」

  他接著問道:「那你眼裡真正的戰爭,是什麼樣的?紅毛鬼在遠方的搏殺又是怎麼樣的呢?」

  「上百條定遠號級別的艦隊戰爭,上千門火炮的對轟,殘酷無情的海上廝殺,無論烈度還是規模,都比我們經歷過的所有戰鬥都要兇猛得多。」聶塵冷聲道,嘴角有些抽搐:「跟紅毛鬼真正的實力比起來,我們就是個渣渣。」

  「上百條定遠號?」何斌大吃一驚:「什麼船廠能造出那麼多的巨艦?那得多大啊。」

  「海洋國家的底蘊,就是那麼可怕,所以我現在就要布局,趁著現在他們還在相互頂牛的時候占點先機,不然過得幾年,就沒有機會了。」

  「.…..」何斌再次深深地看向聶塵,他有些想不明白,這個年輕人看起來跟自己別無二致,為什麼他曉得那麼多自己不曉得的事情,那些萬里之外的故事,他又是如何知曉的?聽起來他比紅毛鬼們的爸爸還了解紅毛鬼,他怎麼知道的?

  「那我們具體該怎麼做?」

  「發展,布局。」聶塵道:「我要去蘇祿國,買他們的鐵力木,蘇祿國的鐵力木是造船最佳的原料;壟斷從南洋運過來運出去的每一種貨物,和葡萄牙紅毛鬼一齊賺取最大的利潤;匯聚人口,無論用什麼方法,要在幾年內把夷州的人口數量翻幾番;炮廠要加速,最好把澳門炮廠的匠人全挖過來,將來整個遠東的船只能用我們的炮;以及……」

  他看看何斌震驚的臉,於是住嘴:「暫時就先說這麼多了,我理了一個章程出來,有時間你看看。」

  「你的腦袋裡裝的是什麼?是人的腦子嗎?」何斌像吃了五斤黃豆一樣鼓著眼,匪夷所思:「你前兩天吊在旗杆上想出來的?」

  「說到旗杆。」聶塵沒有理會何斌的調侃:「甘輝那小子怎麼樣?」

  「死不了,昨天能下地了,下地就哭喊著要來負荊請罪。」

  「沒出息的東西。」聶塵把眉毛挑了挑:「既然他想贖罪,就讓他去管軍法處,專門得罪人。」

  何斌樂了:「行,我這就告訴洪升,讓他安排。」

  「那幾個偷摸著吸食福壽膏的,也交給他處理。」聶塵淡淡的道:「我不想讓旁的人手上沾染自己人的血,就讓甘輝去當劊子手吧。」

  「殺了?」何斌又震了一下:「那幾人都是楊天生手下親信的人,直接殺了會不會……要不先關起來枷號?」

  「夷州律第一百二十八條,凡漢民吸食福壽膏者,殺無赦!」聶塵按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張過榜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殺了不冤。」

  「不是冤不冤的事,楊天生會怎麼想……」

  「他想不通,也得想通,律法不嚴,何以治世?」聶塵說得很堅定:「不然我在旗杆上白吊了?」

  「.…...」何斌張了張嘴,想再說幾句,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站起來,跟著聶塵往外走。

  聶塵走得很慢,但步履堅實,一步一個印跡,他對何斌道:「你大病初癒,我代人受過,兩個都是病懨懨,乾脆出去透透氣,走,去卜加勞的炮廠看看,瞧瞧那紅毛鬼這兩天有沒有搗鼓出新進展沒有,順便看看炮兵學校的年輕人有沒有用心學,要是他們敢摸魚,我就讓他們真的下海去摸魚!」

  何斌咧咧嘴,想笑,但卻眉頭緊鎖,一點也笑不出。

  他滿腦子思考的,都是聶塵剛剛說的話,那些語言在腦海里轉來轉去,實在很難消化,縱然如何斌這樣機靈的人,也需要時間來吸收。

  遠處的山坳里,炮廠所在的方位上,有幾聲沉悶的巨響炸起,對雞籠城的人來說,這是司空見慣的聲響,大家繼續各忙各的,毫無影響。

  「卜加勞又在試炮了。」聶塵有點迫不及待,加快了腳步,滿心期待:「快些,看看這回成沒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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