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你吃番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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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官?」

  聶塵眉毛挑了挑,沒有過多的驚訝,也沒有虛偽的淡然,把眼神朝鐵心蘭坐的方向看過去,口中道:「升什麼官?」

  「聶龍頭這反應不應該啊,換做其他武將,聽到升官這倆字,早就擺香案換淨衣了,你卻依然大模大樣的這般坐著,莫非瞧不起朝廷?」鐵心蘭笑吟吟的,滿面春風,看著聶塵不住的眨眼睛:「或者是覺得你我太熟絡,以至於失了禮數?」

  「鐵千戶哪裡話。」聶塵面不改色:「大家熟歸熟,禮數還是要周到的。」

  他抖抖長袍的下擺:「若是朝中中官來宣旨,我當然要擺香案接旨,不過既然是鐵千戶來,想必這升官令不是通政司渠道下來的,多半是內廷繞開一些麻煩的人直接發給我的,既然上面如此潦草,我自然也要潦草一些了。」

  鐵心蘭瞳孔縮了縮,尷尬的咳嗽一聲,繼而又嬌滴滴的笑起來,這笑聲猶如夜鶯高歌,聽得站在旁邊的施大喧耳朵都立起來了。

  「呵呵呵,聶龍頭果然目光如炬,連這些朝中的小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說得不錯,我帶來的這道敕令,的確沒有經過正常的渠道,而是皇上御筆簽發後,我直接從京裡帶來的,走的錦衣衛路子。其實敕令早就到了福州,因為聽說你一直在遠海漂泊,近日方歸,所以我今天才過來。」

  她媚眼亂拋,整個議事廳里都是她的香氣,令屋裡的幾個男人魂不守舍,眼珠子都被她勾去了。

  不過聶塵還沉得住氣,畢竟是把鐵心蘭身子看光光的人物,他矜持地摸著下巴:「那倒是讓鐵千戶久候了,現在你可以把敕令拿出來宣讀了。」

  「就這麼宣讀?」鐵心蘭把身子扭了兩下,丰韻的身體在椅子上波動臀搖,笑道:「別人升官,都要給使者好處,你就這麼不懂規矩?」

  她這引人犯罪的扭動很難令人不做遐想,聶塵皺皺眉,還未開口,就聽身後有「啪嗒啪嗒」的輕響,好似水珠滴地。

  兩人都聽到了。

  屋裡漏水了?

  鐵心蘭和他一齊側目看去,卻見施大喧站在旁邊,目露色光,作痴呆狀看著鐵心蘭,嘴角一串口水正沿著下巴往下流,流到地上啪啪作響。

  被人發現,施大喧還不為所知,依舊色眯眯的瞧著鐵心蘭,表情猥瑣,不知道在想什麼。

  「咳。」聶塵咳嗽了一下。

  施大喧沒反應,喉嚨里呵呵的笑。

  「咳~!」聶塵臉皮微紅。

  「他是誰?」鐵心蘭半分厭惡半分有趣的瞄著施大喧:「剛才在碼頭上這登徒子就眼珠子亂看,龍頭是正人君子,怎麼手下有這般人物?」

  「咦,美人……千戶這麼說就錯了。」施大喧突然醒了過來,把臉一變正色道:「我乃澎湖游擊將軍麾下施大喧是也,為人俠義正派,怎麼能說是登徒子?這是你不了解我,美……千戶若是和我多多交流,促膝長談,就知道彼此的深淺長短,日後就知道了。」

  說罷,他面色嚴肅的往後退了一步,把下半身隱藏在一張太師椅的後面,「砰」的一聲,身上不知道什麼部位撞了椅背,差點把椅子頂翻。

  「.…...」站在他身邊的洪升瞄了他下身一眼,悄聲提醒:「口水、口水。」

  施大喧毫不掩飾的點點頭,伸手擦了擦嘴。

  但那雙眼睛,卻變本加厲的繼續盯著鐵心蘭看,目光肆無忌憚,看得鐵心蘭心頭髮毛。

  「你再亂看,我就挖了你眼珠子!」鐵心蘭暴怒起來,將桌子一拍,怒吼道:「死在我手底下的登徒子沒一百也有五十,老娘給聶龍頭面子,不要你的命,也要廢了你命根子!」

  說罷,她手心一翻,腰間的九節鞭就到了手掌中,手腕一抖,鞭子瞬間變成一根長棍,直挺挺的就朝施大喧的方向刺過去。

  施大喧站在那裡正在擦嘴,冷不防之下,大驚失色,就地一滾滾到一邊,九節鞭轟然將那張椅子打得稀碎,木屑四散,像雪花一樣亂飛。

  「夠了!」聶塵急忙搶上去,一把抓住鐵心蘭持鞭的手,生生的摁住,道:「鐵千戶,這裡是夷州,不是福州,你不可傷人!」

  語氣嚴厲,透著冷冰冰的警告,他論武功不是鐵心蘭的對手,不過絲毫沒有一點點的畏懼。

  鐵心蘭冷著眼看著施大喧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視線一直跟著這個色胚竄出門外,等到施大喧消失,她忽然「噗呲」一笑,柔情萬分的把聶塵捏著自己的手瞄了瞄:「聶龍頭想哪裡去了,我只是嚇嚇那人,這裡是你的地盤,我怎麼敢在這裡傷人吶?呵呵呵。」

  聞到她身上的香氣,聶塵這才驚覺自己的手被她反捏了一下,忙縮回去,退了一步:「剛才施大喧得罪千戶,都是誤會,改天讓他向你賠罪便是。」

  「算了。」鐵心蘭把手扇了扇:「男人都是這個樣子,老娘見多了,倒是聶龍頭這樣的,卻很少見。」

  她扭著身子坐回去,看著聶塵笑,不知在想什麼。

  邊上的洪升悄悄地對何斌低語:「她這意思是聶老大不是男人?」

  何斌想了想,肅容道:「我看,她是說她的眼中只有聶老大是男人。」

  洪升一窒:「那我們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這事別參合,看戲看戲。」

  兩人嘀嘀咕咕,那邊的兩人卻已經開始重新落座說話了。

  「聶龍頭還沒說會怎麼感謝我呢?」鐵心蘭依舊嬌笑,仿佛剛才的施大喧就是個灰塵,彈一彈就飛了。

  洪升附耳何斌:「我看這女人是想聶老大用身子感謝她吧?」

  「很有可能。」何斌感嘆:「太過分了,這女人太過分了!我願意幫龍頭分憂------就怕她看不上我。」

  「我……」洪升本想說我也願意,但受過儒家系統教育的他最終沒有說出口來,而是閉上嘴,

  「這……」聶塵有些籌措,他左右看了看,伸手隨便拿起一個番薯:「你吃番薯嗎?」

  「番薯?」鐵心蘭愣了,怔怔地看著那塊暗紅色的塊莖。

  「西洋貨,美洲來的。」聶塵道:「味道還不錯。」

  鐵心蘭看看番薯,再看看聶塵,嘴角在抽搐。

  加上剛才被施大喧鬧這麼一出,鐵心蘭心情一下變差,她也無心去勒索了,直截了當的從懷裡把公文拿了出來遞給聶塵,然後撩一撩額頭的劉海道:「聶龍頭,覺華島一戰,皇上得知夷州水師勇猛力戰,以少敵多,不但殺傷了大批關外蠻夷,還支援寧遠孤城,力保該城不失,立下汗馬功勞,聖心大悅,故而格外施恩,升你做大明宣威將軍,依舊任澎湖游擊。」

  她笑意盎然,道:「這是正四品的武職,妾身恭賀將軍大人了。」

  看著這個漂亮的御姐坐著朝自己福了一福,聶塵有些許的困惑,他拿著公文道:「宣威將軍?這跟澎湖游擊將軍有什麼分別?」

  「原來聶龍頭連這個都不知道?」鐵心蘭大感意外,掩著嘴笑道:「難怪,將軍初受招安,對朝中諸事不熟,也屬常情。這宣威將軍,是武官虛銜,雖然不是實職,但有了它,你才真正的有了品級,不然你就算做到了總兵,也依然是不入流的空頭將軍,麾下兵將再多,一個九品縣丞就能壓你一頭,你說有沒有分別?」

  「哦,原來如此。」聶塵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看一個武將兵多不多不代表他的政治地位高不高,而是必須有品級加身,才有地位。

  就好像袁崇煥在遼東現在還是個按察使,卻能夠指揮一眾帶兵的總兵、參將,權利大得很,原因就是他是三品文官,一地鎮守。

  「但是,覺華島一戰是大敗,怎麼變成有功了?」聶塵不解,夷州水師在覺華島丟了兩條船,四百來人,島子也被燒個精光,兩萬軍民死得乾乾淨淨,失敗得不能再失敗了,怎麼變成升官的依據?

  鐵心蘭一愣,忙道:「龍頭不可如此亂說,寧遠一戰,以孤城退十萬之敵,這是大功勞,怎麼會是大敗?」

  「但那與我何干?我們沒有幫到寧遠城一分半分。」

  「朝廷說你們有功,你們就有功。」鐵心蘭語重心長的道:「你想,要不是覺華島吸引了建州奴,寧遠城能堅持下來嗎?對不對?所以守島的人都有大功,特別是夷州水師,在其他人都退避三舍的時候反而逆向而行,主動援助覺華島,這份忠貞肝膽,誰人能否認?所以朝廷褒獎是應該的,賞罰分明,今後還有用得著你的時候啊。」

  鐵心蘭這番話聽完,聶塵才心中嘹亮起來,原來這份功勞,是魏忠賢一手給的。

  遼東盡失,寧遠孤城抵萬軍,這種不世之功和奇恥大辱,都要有人來背,袁崇煥作為力主守寧遠的主官,當然是無人能抹殺的功勞,撤兵入關的遼東經略高第必然會被彈劾下台,高第是魏忠賢的人,那麼魏忠賢就急需有自己的人推出去也分一份功,不然勢必會落下把柄被人攻擊。

  這個人就是聶塵了,他是魏忠賢取代登萊水師的牌,用他來領這份功,再合適不過了,聶塵甚至已經在心中腦補出魏忠賢在天啟皇帝面前如何述說自己水師的勇猛,天啟皇帝如何的歡喜,一邊做著木工一邊喊道:「賞、賞、賞!」

  低頭看看那份公文,硃筆御批的大印灼灼生輝。

  沒想到,死去的幾百弟兄,還真的換來了一紙褒獎,福禍難料啊。

  只是,這樣的是非不分、賞罰不公,以後還有誰能真的為大明朝賣命?

  「怎樣?還不快擺香案謝恩?」鐵心蘭看著他的表情,愉悅地提醒他:「這是貨真價實的升官,我沒騙你喲。」

  「臣……叩謝聖恩!」聶塵苦澀的蹦出了幾個字,吩咐洪升去準備香案。

  官好做,只是從今以後,自己身上這塊閹黨的招牌,再也摘不掉了。

  聶塵拿著那份文書,站起身來,面向北方,撩開衣袍,拜了幾拜。

  罷了,管他閹黨還是東林黨,與我何干?若論朋黨,我是……唔,我還真的沒有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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