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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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都有一個俠客夢,仗劍走天涯,路見不平一聲吼。

  但是夢可以有,俠客卻不是能隨便當的。

  熱血上頭強出頭的人,如果沒有強橫的實力,下場往往是俠客沒當成,自己卻死掉了。

  聶塵兩世為人,看遍世間百態,心腔子裡的血早就不會隨便沸騰,亂世炎涼,小心為上。

  所以他看著河岸上有個倭女跌跌撞撞的沖河裡跑過來時,眼皮子都沒有眨一下。

  這種景象看得太多了,在遼東,比比皆是,在南洋,數不勝數,要是每遇到一個可憐的人就出手相助,聖母爆棚,聶塵就算是九頭鳥也死了八百回了。

  他眼神漠然,手按著插在腰間的短銃,視若無睹。

  鄭芝龍站在他旁邊,同樣沒有反應,一船人默默的劃著名槳,像看風景一樣,繼續往前,速度還快了幾分。

  這是正常的,看到岸上有人廝殺,不趕緊走才是不正常的。

  倭女奔到河邊,被岸上的鵝卵石絆倒,腳軟腿綿,一時間居然爬不起來,伏在地上沖河裡淒聲哭喊。

  船向前疾駛,聶塵的視線越過倭女,看向追過來的那群倭人。

  「能看出來是哪一派的人嗎?」聶塵側頭問道:「你倭語學得好,聽不聽得出來?」

  身邊的鄭芝龍從剛才起一直在凝神傾聽岸上人的叫喊,這時候立刻答道:「好像是一條家的武士,太嘈雜了,不是很清楚,只能說大概是。」

  「一條家……」聶塵想了想,用手指敲敲短銃的柄:「是五攝家之一的大佬啊,怎麼家裡的武士這麼不堪,光天白日的欺負女人?」

  「倭人常有的事。」鄭芝龍瞄了那女人幾眼,耳朵朝那邊動了動:「不欺負女人就不是倭人了。」

  聶塵嗤笑了一聲,表示認同。

  身子依舊一動不動,好似一尊牢牢焊在船頭上的菩薩。

  岸上的女人一直在朝小船這邊哭叫,她似乎認出了站在船頭的人是誰,拼命的用倭話喊著什麼,聶塵倭話不大好,女人又喊得嗚咽,根本聽不懂。

  他看了看女人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把視線收回,居然沒有正眼瞧女人一眼,在他心中,一個倭女,在這種情況下並不值得他注意。

  小船被二十個漢子劃得飛快,眨眼間的功夫,眼看著就要駛過這片水域,女人爬不起來,眼睜睜的看著救命稻草就要消失,又驚又怕,哭喊的聲音越發的大起來。

  鄭芝龍又向她的方向看了幾眼,眼神略有吃驚,開始不住的偷偷瞅聶塵。

  「心軟了?」聶塵突然出聲道。

  「不……」鄭芝龍心不在焉的答道,眼睛開始專注的瞧岸上的女子。

  「不是心軟,還看什麼?」聶塵皺眉:「我們的目標是儘量悄悄的進入江戶城,不要節外生枝,少招惹麻煩。」

  「是……可是,大哥。」鄭芝龍舔舔嘴皮,看向聶塵,目光里有異色:「那個女的…….她在喊聶郎、救命。」

  「.…..聶郎?」聶塵的嘴角抽了抽。

  「是啊,聶郎。」鄭芝龍眼神活絡起來,孤疑的繼續看向岸上的女子:「對,她就是在喊聶郎。」

  「倭人有這個姓氏嗎?」

  「不知道……大哥,她不是在叫你?」

  「你覺得呢?」聶塵瞪眼:「你是不是在逗我?」

  「不敢……可是,她真的在喊聶郎。」鄭芝龍道:「看,她還摸出了啥東西在手上晃!」

  岸上的鷹司孝子,已經快要絕望了,河裡的小船已經和自己擦身而過,船上的情郎,那在她夢裡朝思夢想的聶郎,穩穩的站在船頭上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就要疾馳而去,她心頭幾乎要萬念俱灰,差點要昏死過去。

  但是絕望之餘,手心摸到了那條一直帶在身邊的麒麟項鍊,情急之下扯了下來,高舉手中,用最後的力氣哭喊起來。

  「好亮,是個吊墜吧。」鄭芝龍手搭涼棚,仔細去看,銀器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目的光,灼灼生輝:「喲,好大的一個銀麒麟,這倭女是戶有錢人家的子女。」

  頓一頓,鄭芝龍猛地拉住了聶塵的手臂,他想起來了:「大哥,那銀器跟你丟了的那個好像!」

  荷葉送了一個銀麒麟給聶塵這件事,來倭國之後就被鄭芝龍無意中知曉了,一直引為茶餘飯後的笑料,後來沒見著了,還以為是丟了,但不知道聶塵是在竊玉偷香的時候毛手毛腳的搞丟的,這時候突然看到,立刻大吃了一驚。

  吃驚的還有失主聶塵,他是心中有鬼,聞聲虎目一掃,心中驚駭之餘想到了什麼,立刻大喊:「停船!」

  二十個漢子齊齊的停槳,小船在河中心停了下來,岸上的倭人追兵已經距離岸邊的倭女不過二十來步遠了,只聽聶塵噗通一聲跳進了水裡,雙手把兩隻短銃高高舉過頭頂,一邊嘴裡高喊:「掩護我救人!」一邊腳下踩水,趟著沒過喉結的水向岸上奔去。

  鄭芝龍見他不動就不動,一動起來就不顧一切,急忙對呆住了的二十個手下道:「快,開槍掩護龍頭!龍頭要上岸去抓偷東西的賊!」

  然後把衣袍一撩,苗刀出鞘,跟著聶塵撲通入水,追著他向岸上游去。

  二十個水手這時候才如夢初醒,趕緊七手八腳的拿起鳥銃,訓練有素的在船上分作兩排,一排蹲姿,一排站姿,端槍瞄準。

  聶塵由於雙手舉著短銃不讓水打濕的緣故,在水裡走得極慢,後下水的鄭芝龍反而後發先至,搶先游上岸去,鷹司孝子眼看情郎聽到自己的喊聲折返回來,心中仿佛喝了興奮劑一樣甜,渾身湧起無窮的力量,竟然堪堪爬了起來,撲撲倒倒的奔向水邊。

  鄭芝龍一把接住了她,將她摟住,倭女一路被驚嚇,這時候陡然有了求生的希望,大喜大悲之下,血衝上頭,身子一歪,暈了過去。

  「這賊女身子還挺軟。」鄭芝龍憑手感評價了一句,左手抱著人,右手挺刀,腳下就往後退。

  追過來的倭人們看到到手的鴨子快要飛走,當然不肯善罷甘休,哇哇叫著,接二連三的撲過來,最前頭的兩個,幾個縱步就到了鄭芝龍的兩步之遙,手裡的武士刀快要觸到他的苗刀刀尖。

  「砰!砰!砰!」

  一陣鳥銃聲響起,小船上的水手們開槍了,鉛彈擦著鄭芝龍的身子飛過,噗噗有聲的打進倭人的肉身里,像打進沙袋裡一樣,把跑得最快的幾個倭人打得渾身冒血花,人如同篩糠一樣顫抖。

  這些水手都是慣用鳥銃的好手,在海船上練出好槍法,此刻河心小船與倭人們的距離不過十丈左右,一片槍子打出去掃倒了好幾個,後面的人聽到槍聲馬上停了腳步,本能的蹲下躲避。

  這就給了鄭芝龍時間,他扭身就跑,迎面看到聶塵舉著兩把剛剛打完、還在冒著煙的手銃,站在水裡滿臉陰沉的看著自己。

  「大哥!」鄭芝龍邀功般的把鷹司孝子抱在手臂里,叫道:「賊女抓著了!」

  聶塵把短銃插回腰裡,一把搶過人,扛在肩上,轉身就走。

  鄭芝龍懵了,心想莫非大哥被這賊女偷走麒麟的行為氣惱,要親自動手毆打來出氣?

  心裡這麼想著,他跟著聶塵爬回船上,一迭聲的喊:「快,掉頭回去,不要在這裡停留!」

  船上有了累贅,而且驚動了大隊倭人,再繼續往前就難了,只能先折轉,回去再說。

  聶塵把濕噠噠的鷹司孝子從肩上放下來,放到船板上,這才不經意的發現,這個倭女已經醒了,正定定的看著自己,樣子好像看到了久別的親人。

  她的手死死的拉著聶塵的衣袖,不肯鬆開。

  二十個水手分了一半人出來,繼續朝在岸上徘徊的倭人放槍,剩下的人操槳划水,就連鄭芝龍也拿起一支木槳,拼命的划動,倭人被突如其來的火槍打蒙了,不等於要一直蒙下去,等下反應過來一擁而上,二十條不能連發的鳥銃絕對擋不住他們的。

  趁兵荒馬亂的機會,聶塵低下頭,用半生不熟的倭話,悄悄問道:「你……是不是那個……她?」

  「是、是。」鷹司孝子拼命的點頭,飽含淚水:「是我,就是我。」

  四目相對,情形複雜。

  鄭芝龍豎起耳朵,納悶心想:「什麼是她是我?大哥認識這個賊?」

  鷹司孝子的臉變得通紅,眼神熱得發燙,她抓著聶塵的手,終於控制不住的哭了出來:「聶郎,你要去天守閣,我們的兒子還在裡面啊,你不去救他,他就死定了,你一定要把他救出來,他也是下一任的將軍。」

  聶塵蹲在她身邊,那一瞬間,差點栽倒在了河水裡。

  兒子?

  我有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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