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閹黨還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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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道周是這麼跟聶帥說的?!」

  瀋州平從椅子上一下站了起來,手舞足蹈,情緒很激動。

  沙舒友仰頭看著他,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忙道:「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原話可能稍有差池。」

  「別聽他的,遼東現在就是個漩渦,誰進去誰死,黃道周是在想借聶帥的腦袋,去換錢龍錫的命罷了!」瀋州平看起來像是剛剛吃了福壽膏、還不少的樣子,滿臉漲得通紅,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還企圖用拳頭去擊打柱子。

  沙舒友覺得他這反應有點過了,吃驚的說道:「這話從何說起?」

  「文泰兄,你呆在夷州的時間太久了,對朝中的大事還蒙在鼓裡,我來與你細說。」瀋州平做扼腕痛惜狀,一屁股坐到沙舒友身邊,咬牙切齒的道:「薊遼督師袁崇煥被抓,下了錦衣衛詔獄,天下人都知道,可下獄的,並不僅僅他一個人,還有一大幫子陪襯。」

  他扳起手指頭,開始點名:「薊遼總理劉策、總兵張世顯、兵部尚書王洽、山西巡撫耿如杞、宣府巡撫李養沖,這些都是有數的大員,還有低一級的御史、知府,更是多如牛毛,這些人都被投進大牢里,等死罷了,其中有一個,就是當過大學士的錢龍錫。」

  瀋州平盯著沙舒友:「你知道錢龍錫是誰吧?」

  「怎麼會不知?」沙舒友點點頭:「本朝鋪臣,文淵閣大學士,前年因為毛文龍被殺一事,被彈劾辭官了。」

  「就是他。」瀋州平道:「但文泰兄你一定不知道,這個錢龍錫,還是東林一黨,而袁崇煥,就是他極力推薦當上薊遼總督的,換句話說,錢龍錫跟袁崇煥,有極深的關係,所以袁崇煥下獄,皇上一下就想到了他,畢竟三年前錢龍錫推薦袁崇煥的奏摺,可是令皇上印象極為深刻的。」

  沙舒友明白了一點,道:「那麼錢龍錫也被牽連了?」

  「當然會,現在就在牢里呢,若是袁崇煥論死,他也逃不了。」瀋州平拍了一下大腿:「所以朝廷這些日子可熱鬧得很啊,東林黨的人憋著勁兒救他,這個黃道周在這節骨眼上回福建,名義上是回東山島省親,其實暗中是在福建這富庶之地聯絡各地豪商,集資斂財,要去朝中收買皇上近臣,營救錢龍錫啊。」

  「原來如此。」沙舒友恍然大悟,但依舊迷惑不解:「可是這關我家聶將軍什麼事?」

  「當然有關。」瀋州平牙齒仿佛很癢,咬著從牙縫裡往外蹦字:「你想想,袁崇煥倒台了,誰最慌?」

  「誰?」沙舒友不懂。

  「東林黨啊!」瀋州平都快把自己的右邊大腿拍腫了,於是這次他換成左邊大腿拍:「袁崇煥把遼東捅了個大簍子,他又跟東林黨不清不楚,那邊的總兵以下、把總以上,全是他的心腹,可以說他就是遼東的土皇帝,什麼都是他說了算,沒辦法,當初皇上信任他,給了他大權,朝中六部沒人敢對他說個不字,他想讓誰當什麼官誰就能當什麼官,誰上誰下,在他一念之間。」

  「可是,如今他倒了,連累一條線上所有人,現在錦衣衛循線拿人,那些將領官佐誰不怕?聽說袁崇煥被抓的當天,平遼總兵祖大壽就帶兵逃走,其他將官更是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被波及牽連,不少人掛印就走,如今的遼東,如一盤散沙,根本沒了主心骨。」

  瀋州平舔舔嘴皮,猛喝了一口茶水,抹抹嘴接著道:「東林黨不能讓遼東散啊,若是遼東順勢散掉,建奴趁機殺個回馬槍,那不是給皇上火上澆油嗎?建奴一次入關皇上就殺人如麻,再來一次,還不把舊帳全翻出來啊?到那時候,恐怕連孫承宗都脫不了干係!整個東林黨都會被遷怒,後果不堪設想,可能當年魏忠賢沒做完的事,當今皇上會替他做完。」

  「我明白了。」沙舒友恍然大悟:「東林黨必須在這緊要時刻牢牢守住遼東,不能讓建奴再來一次。」

  「就是這個道理!」瀋州平再拍大腿:「所以孫承宗急急忙忙的趕赴山海關,就是要亡羊補牢。但是,他一個人去沒用,要有兵,要有能打的將領,最好自帶軍餉。」

  「我家聶將軍,就是個能打的,還有錢。」沙舒友一點就通。

  「但是聶帥是閹黨,不是東林黨。」瀋州平突然笑了:「黃道周病急亂投醫,逮著一個是一個,他話說得好聽,要攛掇聶帥去遼東當炮灰,聶帥能信他嗎?不能吧?」

  他最後一句,是個問句,但是卻用肯定的語氣說出來的。

  「誰說我家聶將軍是閹黨了?」沙舒友皺眉。

  「人盡皆知啊。」瀋州平指指門外,擠眉弄眼的:「天下人都知道的,當初要不是魏忠賢操辦,聶帥能當上澎湖游擊?要不是魏忠賢繞過內閣下中旨,你能當上這肥得流油的雞籠縣令?聽說當時宣旨的,不是中官,而是東廠番子,是不是?」

  沙舒友語焉不詳:「這個……哈哈。」

  瀋州平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接著道:「所以,你一定要轉告聶帥,千萬不要上黃道周的當……我能不能見一見他?」

  「聶將軍很忙,剛從東山島回來,很多事都要處理,這兩天可能不大方便。」

  瀋州平急了:「可是,熊大人還等著我回去復命呢,我都在夷州待多久了,再不回去就不好交代了。」

  「放心放心。」沙舒友寬慰他:「我今天就找機會見一見聶將軍,把你的意思原原本本的說給他聽。」

  瀋州平有點不放心,叮囑道:「那就拜託文泰兄了啊,你一定要向聶帥說清楚,清算閹黨的是東林黨,熊大人可不是東林黨的人,他不會害聶帥的,只要聶帥能跟著熊大人,今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熊大人就欣賞有本事的人,他手下就缺聶帥這樣帶兵有方、剿匪有力的人才,只要……」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沙舒友覺得耳朵痛:「這些話你這些日子天天說,我都背得出來了。」

  「我不是怕文泰兄說錯了嘛。」瀋州平訕笑:「還有,我可以替熊大人表個態,只要聶帥真心跟著熊大人,他想要在福建謀個參將位置的要求,沒有問題!」

  「不是聶將軍要,他是替手下人要。」沙舒友提醒他。

  「誰要都行,只要聶帥答應。」瀋州平這次不拍大腿了,改拍胸脯:「我沈某人一言九鼎,絕不會讓聶帥失望。」

  「沈大人,剛才我就想問你,聶將軍什麼時候成聶帥了?」沙舒友起身送客,笑著問道:「你以前可沒這麼稱呼過他。」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瀋州平義正言辭的答道:「聶帥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稱他一聲聶帥,毫不過分,而且他還多金……說句實話,今後若是大家成了一家人,文泰兄能不能幫我向聶帥推薦推薦我?我做事你是知道的,絕不倦懶,跟那些不幹事光拿俸祿的傢伙可不一樣…….」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懂懂懂。」沙舒友笑著挽著他的胳膊,和他一起邁過門檻:「夷州就缺文治人才,若日後有機會,我一定想向聶將軍推薦你,走走,你先回驛館,我這就去找聶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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