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曹化淳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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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光啟請了一天假,沒有去皇城內閣當值,藉口受風感冒,躲在家中摸魚。

  他穿了一身寬鬆的白色道袍,隨意的束了發,坐在焚了一爐香的書房裡,捧了一本書,靜靜的看。

  表面上平靜,但不斷顫動的腳尖,和時時抿著的嘴唇,都悄悄的透露出徐光啟內心的不平靜,特別是看幾行字,就瞄向門口的眼神,明白無誤的顯示著這位內閣次鋪在等什麼人。

  在這樣隱形的焦躁中過了小半天,隨著一個親信長隨的腦袋出現在門口,終於告一段落。

  長隨剛剛喊了一聲「老爺」,徐光啟就扔了書本,站了起來。

  「怎樣?」他甚至有點緊張:「人到哪裡了?」

  「出城了。」長隨額頭上滿是汗珠,應該是跑著過來的:「小的和中華遠洋商行的趙破虜見了面,把老爺寫的信給了他,又遠遠的墜在後頭,親眼看到他接上了孫老爺、張老爺,才急匆匆的趕回來復命的。」

  「東廠的番子沒看到你吧?」

  「小的就是擔心被人看到,所以不敢和趙破虜一起去接人,隔了半條街,番子不可能發現我。」

  「如此極好。」徐光啟鬆了口氣,旋即又問:「孫老爺怎麼樣?」

  「被打得很慘。」長隨偷偷摸了摸心口,孫元化出獄時傷痕累累的模樣似乎令他心有餘悸:「老爺,小的從沒見過被打得那麼慘的人,身上全是血,白鬍子都染成紅色的了,嘖嘖,老爺,嚇死人了。」

  「很慘……」徐光啟的麵皮抖了一下,內心又怒又急,但除了眉毛高高挑起,他也無可奈何,只能嘆口氣道:「他們是從詔獄出來的,詔獄是什麼地方?那是能把死人變成鬼的地方,他們可以活著出來,已經很不錯了。」

  「老爺說的是。」長隨贊同,他也覺得的確是這樣。

  「好了,你幹得很好,先下去休息吧。」徐光啟揮揮手,打發親隨出去,自己復又坐下,重新拿起了書本。

  但心卻靜不下來,紙上的字眼仿佛變得扭曲,根本無法入目,徐光啟知道這是心事作祟,他仍然在擔心孫元化的案子。

  但是怕什麼,偏偏來什麼。

  時間還沒到晌午,外面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起,府里的管家引來了一位客人,徑直的來到書房裡,徐光啟認得,這是通政司的一個書辦。

  「是簡大人派我來的。」書辦恭恭敬敬的向徐光啟行禮,拱手道:「他讓我給大人送來一封信。」

  簡大人自然是通政司右通政,徐光啟的朋黨,兼耳目,由於通政司上傳下達的特殊位置,在這裡培養一個自己人很關鍵,徐光啟早就和簡大人交好,有什麼事,可以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此刻他特意派書辦來家裡送信,信里自然是很緊急的事情了。

  徐光啟沒來由的覺得肝抖,他努力做出鎮定的樣子,笑著拆開信函,信不長,內容也不令人意外,但徐光啟看得觸目驚心。

  崇禎皇帝果然變卦了,他的前一個敕令發出來還沒有一天,後一個敕令就推翻了前面的內容。

  信上說,崇禎帝覺得孫元化是登州兵變的罪魁禍首,罪大惡極,不除之難解心頭之恨,於是令東廠立刻拿人,把孫元化和張燾即時歸獄,等待發落。

  現在不知道孫元化有沒有成功離開北京城。

  東廠番子的毒辣向來天下聞名,若是孫元化被他們抓住,再次投入詔獄,這輩子甭想再出來了。

  「給這位大人封一封銀子,重一點的。」徐光啟勉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吩咐官家:「請他到廳里喝茶休息。」

  「簡大人還等我回話,下官就不坐了,徐大人告辭。」書辦很懂事,拿了銀子還吃什麼茶,當即就拔腿走人。

  徐光啟獨自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走了幾個來回,最後站定在窗前,望向窗外的一潭池水,荷葉正綠,荷花正艷,柳樹上飛鳥鳴叫,花香飄蕩,但徐光啟聽來,卻更添了幾分憂鬱。

  「官場艱難吶……」他抬頭望天,白雲悠悠萬載恆遠,正如他的心情,空蕩蕩的,等到低頭時,眼中滿是愁意:「孫元化在皇上眼裡,定然坐實了若干大罪,我身為他的老師,當然脫不了干係,這官吶,看來做不長久了。」

  他自嘲般的搖搖頭:「若是等到皇上下旨,不如趁早自己辭官,還能保全名聲,不然灰溜溜的下台,白白惹人恥笑。」

  又想了一陣,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他也不猶豫,乾脆坐在了書桌前,提筆開始寫辭疏。

  他不想幹了。

  「官,當然是做得越大越好,要是能當上首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才是讀書人最好的歸宿。」

  在北京城的另一邊,李標的宅子裡,幾個人正在一間寬敞的屋子裡座談。

  李標微笑著看向穿著一身錦袍便裝的司禮監隨堂太監曹化淳,說道:「不過曹大人不一樣,你現在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實在令人羨慕。」

  「李大人說什麼呢,這話可不能亂說。」曹化淳嘴上說不要,心裡卻很受用,假意不悅道:「我只是內監一個普通臣子,上頭還有掌印跟秉筆,無權無勢,何來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哎,皇上的恩寵,比什麼都強。」李標哈哈大笑:「曹大人一句話,就把駱養性絞盡腦汁矇騙皇上的奸計捅穿了,可見皇上對你的信任簡直無以復加,我等羨慕羨慕啊。」

  「這是皇上信任我,跟什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相干的。」曹化淳得意的也笑起來:「想當年,皇上還是信王的時候,我就跟著他了,這麼多年下來,吃了多少苦頭,好不容易才守到雲開霧散,皇上念舊,自然對我這樣的老臣子有所偏袒,不過內監是皇上的家臣,哪裡及得上李大人這樣呼風喚雨的宰相,不知李大人的羨慕因何而來?曹某不懂啊。」

  「曹大人就別謙虛了,孫元化這奸賊被再次法辦,都是曹大人一力所辦成的,說一句恭維的話,理所應當。」錢龍錫打斷兩人的相互吹捧,笑道。

  「是極,秒啊,理所應當四字曹大人完全當得起的。」李標嚷起來:「孫元化死定了。」

  「其實孫元化人並不壞,並非十足的惡人,說起來,他也算是清流,與我等同根同源,他壞就壞在他的老師身上。」錢龍錫嘆口氣:「我們查過了,徐光啟的女婿是福建澎湖游擊聶塵的副手,也就是說,徐光啟才是夷州軍痞的背後靠山,裡頭錯綜複雜的關係,有山一樣重的利益,徐光啟位高權重,卻甘願陷進去,可見他已經背離了讀書人的底線,貪慾深重,不把他扳倒,就奈何不了夷州軍痞,所以,孫元化必須死。」

  曹化淳聽明白了,點點頭道:「皇上要我下江南巡視,裡頭還有一層深意,就是考量福建上次剿滅水師大捷的真實性,查查究竟是不是真的大捷,兩位大人,我對福建一點不熟悉,應該如何做呢?」

  「曹大人不要急,這件事我已經替你考慮了好一陣了。」錢龍錫胸有成竹的說道,雙手展開:「且聽我慢慢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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