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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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州不會對朝鮮國怎樣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說這句話時,聶塵坐在福州熊文燦的巡撫衙門花廳里,一邊喝茶,一邊欣賞門外的一池春水。

  時間已經來到了崇禎六年的二月,距離顏思齊的北上,過去了三四個月的光景,由於交通不便,海船送信再快跑個來回也得三十來天,所以遙控這場侵犯朝鮮國利益活動的聶塵直到現在,才得到顏思齊寫來的第三份報告。

  報告傳來的消息倒是極好的,一切都如同事先預料的那樣,朝鮮國奈何不了聶塵從倭國精挑細選出來的暴力倭寇,也沒法將上了岸的顏思齊重新趕下海去,龍淵郡被強占的現狀逐漸成了事實,對於這種沒有文書的租賃,朝鮮國王像吞了一隻蒼蠅般的難受。

  他還沒法向大明朝廷求證和喊冤,因為東江鎮,不,確切的說中華遠洋商行切斷了從朝鮮通往大明朝的海路交通,而陸路又被後金所阻斷,也行不通,朝鮮使臣折騰了好幾個月都離不開海岸線十里遠的範圍,好幾批人都無奈之下折返回去,朝鮮和大明之間的官方通信徹底斷絕了。

  如此一來,事情發展很順利,顏思齊唯一擔憂的,就是被屠了義州堡的後金會不會憤而報復,在這第三份來信中字裡行間透露著濃濃的這方面擔憂。

  熊文燦也看了這封信,此刻對聶塵的大大咧咧不敢苟同,詢問道:「龍頭何以如此篤定?須知建奴一向不肯吃虧,大明跟他們打交道這麼些年了,從來沒占過便宜。」

  「今時不同往日,酋首皇太極騰不出手來啊。」聶塵依舊很肯定,伸手從懷裡的一個瓷碗上抓起一把食料,遠遠的拋進池塘中。

  一群白鷺蜂擁而至,在水面上一掠而過,抓取食料的瞬間留下無數圈的漣漪。

  「騰不出手來?」熊文燦愕然:「什麼意思?就因為他們在遠征蒙古?」

  「這只是一方面,還有更重要的。」聶塵開始抓第二把食料:「熊大人消息不靈通啊,難道你沒聽說建奴開始效仿大明,開科取士了。」

  「開科取士?」熊文燦吃了一驚:「建奴?」

  「是啊。」聶塵覺得餌料抓得有點多,放了一點回去:「意外嗎?他們脫胎換骨,不再願意做沒文化的蠻夷,要設六部當皇帝了。」

  「這……可不是好兆頭。」熊文燦眉頭緊鎖起來,他本能的感覺到不妙。

  「當然不是好兆頭,建奴上一任酋首努爾哈赤再怎麼能打,也只是個部落首領,他死了繼承衣缽的皇太極卻想當皇帝,這天下的皇帝能有幾個?」聶塵將手裡的餌料均勻的撒在水面上,手腕抖動很有技巧,餌料散而不亂,引來空中飛禽的又一波蜂擁:「由此可見,建奴是個大麻煩,他們今後可能不再局限於入關搶糧食搶人口了。」

  他放下瓷碗,探手拿起倚在腳邊的一張弩:「而是可能會搶點別的東西,比如皇位什麼的。既然想當皇帝,要辦的事情就太多了,他們很忙的。」

  熊文燦聞聲色變,嘴巴一連蠕動好幾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聶塵眯起一隻眼,端著弩弓瞄向白鷺喧囂的池塘:「所以說,在這種節骨眼上,建奴是無心去樹敵的,縱然我們在那邊搞出點什麼動靜,只要不涉及建奴根本,他們就不會管,最多虛張聲勢的叫罵幾聲,也就罷了。」

  食指一動,一根弩箭閃電般的射出去,飛越百米,咻的一聲貫穿了遠處一隻飛掠空中的白鷺身體,強大的力道將白鷺帶出去好幾米遠,再咚的一聲落入水中。

  「好弩!」聶塵贊了一聲,把弩弓翻來覆去看了看,放到熊文燦面前的桌子上:「熊大人手下果然能人輩出,這種強弩如果裝備軍隊,足以彌補火器的不足,聽說河北盧象升的天雄軍就以強弓硬弩著稱,熊大人莫非也想效仿?」

  「龍頭說笑了,再強的弩也抵不過火槍啊。我只不過因為手頭緊,沒法像你那樣全軍裝備火器,只好拿弩弓湊數罷了。」熊文燦尬笑起來,將那隻手弩放到桌子下面去:「原來龍頭早就對遼東局勢了如指掌,熊某倒是瞎操心了。」

  「熊大人虛懷若谷,心安天下,怎麼會是瞎操心呢?聶某感激涕零才是。」聶塵不動聲色的送上馬屁。

  熊文燦欣然受之,笑道:「說起來都是為了大明,為了國家,既然遼東無恙,那麼我們該好好合計合計曹公公馬上來到的問題了。」

  「這位曹公公走得可夠慢的。」聶塵也笑起來:「去年五月就出來了,這都過了半年了,還沒到福建,就算是只螃蟹也爬攏了啊。」

  文臣與宦官天然不合,聶塵這麼說一個司禮監太監一點沒讓熊文燦覺得過分,相反的,他還有點高興。

  「曹公公是京營提督太監,這次出京,除了來福建奉旨巡視之外,還有採買的事宜,每到一地都要停留,走得慢點不出奇。」熊文燦嘴角上翹的弧度更大了,他解釋道。

  「採買?」聶塵奇道:「買什麼?」

  「採買的東西多了去了。」熊文燦板著指頭道:「皇宮裡每天的用度、皇陵每年的修繕、各處王府的賞賜、甚至逢年過節祭天祭祖,都要用各種物品器具,這些全部要從各地取樣甄定,大到石頭木材,小到水果糕點,無一不需要信得過的人去辦,每每中使出京,都會或多或少的帶著這類上諭。」

  「聽聞今上勵精圖治,提倡節約勤儉,原來真正的落到身上,還是這般奢侈啊。」聶塵在熊文燦面前沒有絲毫的掩飾,雙方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沒啥好隱瞞的,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熊文燦倒是心虛的朝門口窗邊看了幾眼,方才說道:「算好的了,比起先帝,還有前面幾位皇上,要節約多了,聽說今上一套衣服要穿一個月才扔。」

  聶塵納悶:「衣服穿一個月就扔了算節約的?」

  「當然了。」熊文燦理直氣壯:「萬曆、天啟朝時,都是沐浴一次就扔一次衣服,而皇上幾乎是天天沐浴的。」

  「.……」聶塵無語了,他算見識了天家驕傲的日常了。

  「這位曹公公,來者不善。」言歸正傳,熊文燦道:「他來福建,恐怕不止巡視那麼簡單,京里有人和他密謀過了,龍頭一定從徐光啟徐大人那裡接到什麼消息了吧?」

  「徐閣老送了些口信給鄭芝龍,輾轉到我這裡了。」聶塵正色道:「曹化淳巡視的目的,是來抓你我的小辮子的。」

  「小辮子好找,誰的屁股也不乾淨。」熊文燦皺眉道:「關鍵在於找到之後,他想幹什麼?」

  「徐閣老說了,無非兩條,一是拿你下台,輕則異地而用,去官免職;重則落獄上鎖,發配抄家。」聶塵冷笑一聲:「第二條,沒了你這尊佛,當然接著要拿我開刀,奪兵權最好,若是因為怕我造反而不敢奪,也要調我北上,在與建奴的消耗中榨乾我的血,軟刀子捅得我生死不能。」

  「為什麼要這麼做?」熊文燦有些不理解:「為葉家尋仇,至於這樣麼?」

  「葉家只是個幌子,真正的原因在於利益。」聶塵抱起了雙臂,一語切中關鍵:「熊大人,朝中有人盯上我了,澎湖斷海斷了很多人的財路,雞籠開埠肥了我們的腰包,財一露白,惦記的人就多啊。」

  「他們想得美!」熊文燦拍了桌子:「東南是朝廷賦稅根本,你聶龍頭是這裡的定海神針,你若被整,東南必將永無寧日,到時候海上匪賊並起,如何收場?!」

  「但曹公公是代君而來,他若要懷著別樣私心向上稟報,你卻之奈何?你能堵住他的嘴?」聶塵盯著他道。

  「這…….」熊文燦一下怔住了:「說的是啊…….他畢竟是欽差,總不能殺了他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來任他來,一個太監,缺了零件的人,沒什麼可怕的。」聶塵輕輕將被熊文燦拍歪了的桌子扶正,道:「東林黨可以收買他,我們也可以,再不濟,若是此人鐵了心吃了秤砣,非要與我們過不去,那麼在路上出點什麼意外也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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