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淡馬錫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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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切斯能夠提供的幫助,與他帶來的戰船一樣多。

  他帶來的戰船只有一艘武裝商船,所以幫助並不大。

  但他的心氣很高,仿佛停泊在淡馬錫港口的那些東方大福船,就是他自己的一樣,有這些龐然大物做後盾,桑切斯敢單槍匹馬出去游弋了。

  「他以前也常這麼幹嘛?」施大喧站在淡馬錫港口東側正在施工的炮台上頭,一隻腳踩在剛從遠方石山上開採運來的大條石上頭,舉目眺望遠方:「這紅毛鬼膽子很大啊。」

  費爾南多嗤之以鼻,視線與施大喧一起投到海面上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的蓋倫船影上,笑道:「桑切斯可不算膽子大,正相反,這一年多他被荷蘭人打怕了,很少敢一條船出海去狩獵。」

  施大喧詫異的扭頭看看他:「那……他鬼叫鬼叫的天天吆喝著出海,我們沒空他一個船也非要去,為何?」

  「他這不是演給你們看嘛。」費爾南多與施大喧曾經在這片海域並肩作戰,彼此熟悉關係匪淺,他本人在澳門呆的時間也多,雞籠也常去,早就把夷州人當做自己人,對身為同胞的西班牙人反倒沒那麼親熱了,聞聲又是一聲嗤笑:「一方面受果阿總督委託專程過來,不撈點成績說不過去;另一方面,就是狗仗人勢!」

  「哦~」施大喧更奇怪了,他不敢確認費爾南多說的狗是誰,若是說的桑切斯,那身為伊比利亞王國人的費爾南多是啥?

  費爾南多憤憤不平,對此不以為意,依然說道:「西班牙人就是這樣愚蠢又自大!自從他們的國王成為葡萄牙王國的國王之後,兩國合併,這幾十年裡不知丟掉了多少我們葡萄牙人打下的殖民地,他們到處樹敵,根本不懂做生意的正確理念,現在整個歐洲都把伊比利亞王國當做敵國,我們的商船四處被搶掠,簡直寸步難行。」

  「哦哦~~」施大喧喜歡聽這些八卦,特別是紅毛鬼的八卦,他聽得特別來勁,急忙起鬨。

  費爾南多難得知音,越說越起勁,痛罵道:「若是明智的人,這時候要麼就該矮著身姿,與其他國家談判解決爭端,少賺一點錢都行;要麼以舉國之力,大力發展海軍,用武力維持海上貿易,對不對?」

  「對!」施大喧猛拍巴掌:「你說的沒錯!」

  「可是蠢貨一樣的王室和議會,偏偏還抱著陳腐貪婪的觀念不放,即不願妥協退讓談判,又不願拿錢出來造船招人,還妄想繼續靠貿易賺取巨額利潤,這怎麼可能?」費爾南多氣憤難平,但說到末尾,卻也無可奈何,嘆氣道:「用你們明國人的話說,就是即想讓馬跑,又不讓馬吃草。跨洋貿易眼看越來越艱難,以往每個月起碼有五六艘從新大陸過來的歸國大船,現在連一艘都夠嗆,我看這樣繼續下去,我們的商船都得困死在家裡,連門都不敢出去。」

  「我聽龍頭說,你們的歸國大船,是從大雞洋的那一邊出海,橫跨幾萬里的洋面,在新大陸裝滿金銀,再跨越幾萬里的太平洋,抵達馬尼拉跟我們做生意,用銀子換瓷器、香料、絲綢一類的貨物,最後沿著印度海岸繞到非洲好望角,一路輾轉駛回大雞洋岸邊的家裡。」施大喧好奇的問道:「這麼一趟下來,要多長時間呢?」

  費爾南多花了一點時間,才領會過來「大雞洋」就是大西洋的意思,苦笑道:「差不多兩年吧。」

  「兩年?」施大喧一驚:「生個兒子都會叫爹了。」

  「時間長了點,畢竟路程太遠。但一條船的利潤可觀。」費爾南多壓低聲音:「實話告訴你,一條歸國大船若是滿載而回,一趟跨洋航行的利潤就可達四五十萬英鎊,這個數量抵得上葡萄牙半年的國庫收入了。」

  施大喧對英鎊沒有概念,但半年的國庫收入讓他神往,嘴裡發出的「哦~」也拉了更長的尾音,低頭開始琢磨起來。

  「桑切斯其實很著急,他巴不得靠你們這回過來重振西班牙在印度海岸的威風,所以才會這麼積極。」費爾南多朝遠處看了一眼,桑切斯的船影已經看不見了:「但荷蘭人和英國人自從被你們從巴達維亞趕走以後,在印度海岸的立足點集中在錫蘭,和很多沿海的土邦國,這些土邦國很分散,我們不清楚那一個才是他們的核心據點,那些被我們沿途俘虜的荷蘭商船都不是從新大陸過來的歸國大船,而是跑非洲至遠東航線的走私船,他們能提供的情報也很有限!」

  「這不要緊。」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的施大喧聳聳肩,用很歐洲的語氣答道:「我們不著急。」

  「?」這回輪到費爾南多張嘴發出「哦」音了,他吃驚的看著施大喧。

  「其實吧,費爾南多,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按我們大明人的說法,應該講義氣,就是說不能彼此隱瞞。」施大喧笑嘻嘻的說道,還伸手拍了拍費爾南多的肩:「我看你這人很夠意思,還痛罵自己的皇帝,不大看得起自己祖宗的樣子,我喜歡!」

  「.…..」費爾南多不明白他的意思,瞪著眼不說話。

  「實話對你說罷,這次我們過來,本來就沒有幫你們出頭的意思。」施大喧四處張望,低聲湊過去道:「當然了,不是說一點不幫,只是說,以我們的目的為先,至於死磕荷蘭人這檔子事,你認為聶龍頭那麼精明的腦子,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麼?」

  「啊?」費爾南多大吃一驚,這跟事先說好的不一樣啊,他急忙道:「那……」

  「別那啊這的,你想想,我們來淡馬錫多少天了?」施大喧眨眨眼睛:「龍頭根本就沒提出發去馬六甲城的事,更沒有說去果阿,只是呆在這兒,你就沒想想原因?」

  「啊?」費爾南多大吃一驚,這跟事先說好的不一樣啊,他急忙道:「這…...」

  施大喧不耐煩起來:「我都說了,別這啊那的,你真的沒看出來?聶龍頭真的在意的,是這淡馬錫啊,那些啥馬六甲城、果阿之類的地方,都是拿來騙鬼的!」

  「這是怎麼回事?」費爾南多真的急了,抓住了施大喧的胳膊:「屎先生,請你告訴我!」

  施大喧撇撇嘴,道:「你自個兒問龍頭去,我不方便解釋。」

  兩人拉拉扯扯的,在碼頭上糾纏了好一陣,屎先生施大喧再也不肯透露半個字,就算費爾南多用洋酒和洋妞引誘也不干。

  費爾南多的疑問和迫切希望得到的解答,聶塵在當天晚上的時候,在小範圍的會議上被他親自說了出來。

  「斷海,我們要像澎湖斷海一樣,在淡馬錫斷海。」聶塵指著一張最近新鮮出爐的海圖,在上面代表淡馬錫的島上點了點:「在這裡,在我們的腳下,我們要建立一座城,截斷南洋通往西方的咽喉。」

  「為什麼選這裡?」洪旭問道,他的目光一直在海圖上遊走:「馬六甲城是現成的,葡萄牙紅毛鬼一定歡迎我們去幫忙。」

  「因為我們要把葡萄牙紅毛鬼的船一起給斷了。」聶塵微微一笑:「澎湖斷海是無差別的,才給我們帶來了大量的銀子,淡馬錫斷海是一樣的。」

  「可是這裡跟澎湖不一樣,海面太寬,不容易斷啊。」施大喧道。

  「澎湖位於夷州海峽中間,海峽寬度兩百二十里,我們能做到,這裡一樣可以。」聶塵信心十足的說道,用手掌在圖紙上量來量去:「而這裡,是整個馬六甲海峽最窄的地方,寬度最小七十四里,這是經過這些天反覆丈量過的,誤差不大。海峽中間還有幾個小島作為停留據點,所以斷海的難度反而較澎湖還小。」

  「龍頭,這和我們來這兒的目的不一致,我們是來維持商道的。」洪旭皺著眉頭道:「而且澎湖離大明很近,挨著夷州旁邊,我們觸手可及,但這裡太遠了,哪怕是從馬尼拉過來都要差不多二十天,在這裡斷海,恐怕有難度。」

  「所以我才決定一定要在這裡築城,不然前兩年我也不會布下朱家這顆棋子了。」聶塵晃晃頭:「朱家幹得不錯,淡馬錫已經有了築城的基礎,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斷海這件事幹起來。」

  他看看洪旭,解釋道:「澎湖斷海,商道反而有了秩序,所以斷海與維持商道並不矛盾,我想要的,是要從這裡過的每一條船,無論屬於哪一國的紅毛鬼,都要遵守我們的規矩。」

  「龍頭打算定什麼樣的規矩?」施大喧覺得心裡很痒痒。

  「很簡單,過路稅。」聶塵簡單明了的道:「我們收稅,但凡從這裡通過的船隻,必須在淡馬錫停靠,一方面補給購買淡水食物,一方面向我們交稅,我們給每樣貨物劃出一個額度,按比例抽成,當然了,如果從我們手裡購買的商品,可以免稅或者減稅。」

  「這……」在場的人面面相覷,即緊張又興奮,這是豪橫不講理啊,果然是海盜手法。

  「這麼做,會得罪所有的紅毛鬼,可能還有當地人,不過不冒點險,誰會好端端交錢給我們花呢?」聶塵雙手按在桌面上,語氣堅定的說道:「我們沒法控制從這裡往西的航線,那邊太遠了,我們也沒必要去非洲打仗,就守在這裡,紅毛鬼想要香料、茶葉、瓷器、絲綢,就必須看我們的臉色,也只有這裡,才是最好的斷海地點。」

  「我們的實力夠嗎?」有人擔心的發言。

  「這次調集商行所有的大船來,就是要一舉定乾坤!」聶塵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子直晃悠:「贏了,我們就在世界貿易大局中插入了一條腿;輸了,我們就回夷州種地去!」

  「非要這麼冒險嗎?」也有人覺得不穩當:「龍頭,這件事等一等看看再說行不行?」

  「不行,再晚一點,格局就成定勢了,那些紅毛鬼可沒閒著,賺那麼多錢,他們隨隨便便就能發展出比我們強大得多的水師來。」聶塵嘆道:「時不我待啊~~」

  「那……紅毛鬼的船會不會從其他地方繞過去?」

  「不會,我問過葡萄牙人,他們手裡都沒有從其他地方通過這裡的海圖,更不用說其他紅毛鬼了,淡馬錫是必經之地。」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大明白龍頭話里的意思,但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們,信就對了,別懷疑。

  施大喧最激動,他跳起來道:「龍頭,干吧,我們該怎麼做?!」

  「等。」聶塵卻淡定的坐下來,抱起了雙臂:「我們一邊築城,一邊等,總會有人耐不住性子,找上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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