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我心可安乾坤(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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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論燒殺搶掠這個職業,沒有人能比得上倭寇。

  五百倭人的頭目,是德川家家臣柳生十兵衛的手下,叫做柳生兵次郎。

  看名字就知道,能得到柳生這個姓氏的,一定是個牛人,在某些方面有著過人之處。

  柳生兵次郎的過人之處在於他的刀法,他的刀法得至劍聖柳生十兵衛的真傳,年齡不過二十五六,卻能使出柳生新陰流的招牌絕技---二刀流,他的雙刀一刀長一刀短,短的突刺,長的橫削,配合鬼魅般的身法,施展出來刀光如滾滾洪流,尋常人根本無法阻擋。

  這個月明星稀的晚上,柳生兵次郎在異國的土地上,帶領五百倭人再次顯露出當年祖輩在大明沿海一人敵百人的輝煌。

  沉浸在狂歡中的聯合艦隊水手們,瞬間墜入了阿鼻地獄。

  「啊啊啊啊~~~~~!」

  「嗯?」

  醉醺醺的格爾夫坐在酒館的椅子上,背靠牆壁,雙腿翹得老高,膝蓋上坐著一個布吉女子,正享受嘴對嘴的餵食。

  外面突然傳來的騷動聲令他皺了一下眉頭,心想那些不開眼的阿三果然又在鬧事了。

  「外面怎麼了?」約爾要警惕一點,他推開正在企圖朝自己嘴裡灌酒的舞娘,抬頭望向門口。

  酒館裡有悠揚的薩蘭吉琴聲迴蕩,放肆的水手笑聲此起彼落,但外面的慘叫依然清晰可聞。

  「一定是那些土邦國的水手在打架。」格爾夫費力的把舌頭從舞女嘴裡掏出來,不滿的砸巴著道:「就不應該讓他們上岸,這些棕色猴子沒一天老實過,把他們關在船上其實是對大家都好的辦法。」

  約爾挑了挑眉毛,沒有理睬格爾夫的話,沉思片刻,吩咐一個還沒有喝醉的手下出去看一眼。

  「要是真的是棕色猴子在鬧事,就用火槍把他們趕回船上去。」他說道,口氣帶著怒火:「不能讓這些野蠻人破壞這樣美好的夜晚。」

  手下們大笑起來,接到命令的人一搖一晃的起身,掏出腰裡的短銃舉在頭頂讓所有人都看到,這個動作引來整個酒館的歡呼,大家都喜歡看熱鬧不嫌事大。

  但沒等這個人走到大門口,酒館的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了,和涼爽的海風一起滾進來的,還有幾個人。

  音樂驟停,所有人都把注意力轉移到這裡來,撲進來的人神色慌張,還沒爬起來就高聲大喊:「出事了!外面殺人了!」

  「殺人了?」約爾騰地站起來,面色一變。

  「誰殺人了?!」

  「不知道,好多奇怪的人從城外面衝進來,見人就砍,快走吧,已經死了好多人了!」逃進來的惶恐大叫,有一個身上居然還帶著血跡。

  約爾的酒意瞬間就去了三分,他抽出腰間的短銃就往門口沖,格爾夫緊跟在他身後,起身時膝蓋上的布吉女子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酒館裡的水手們一半清醒一半懵懂,但不管明沒明白,都紛紛跟著兩個頭兒往外跑,邊跑邊掏傢伙,頓時酒館裡驚呼聲一片,女人們開始尖叫。

  約爾衝出酒館,迎頭和一個狂奔的水手撞在了一起,頭上撞了個包,他一腳把這個不開眼的傢伙踢到了水溝里。

  身後的格爾夫伸手扶住了他,讓聯合艦隊司令官免去了倒地粘上滿身泥巴的尷尬,不過旋即,兩人就目瞪口呆的看到,滿街都是悶頭亂跑的人,但看來看去,沒看到殺人的人在哪裡。

  遠處的街邊,漫天火光沖天而起,大火在屋頂上燃燒,火光中,人影瞳瞳,分不清誰是誰,只聽叫聲紛亂,有人慘呼有人嘶吼,間差著時不時的槍響。

  格爾夫的酒意也醒了,他劈頭拉住一個從身邊跑過的人,厲聲問道:「跑什麼?誰在殺人?!」

  那水手好半天才看清是誰,結結巴巴指著後方的答道:「不知道是什麼人,在後面,在後面。」

  水手根本搞不清狀況,只是跟著人流逃跑,答了這麼一句之後就掙脫格爾夫的手,一溜煙朝碼頭跑了。

  格爾夫緊張起來了,他催促還在約爾道:「看來雪蘭莪有變故,我們還是上船去。」

  約爾自然也是這麼想的,兩人帶著身邊的人,匆匆跑向碼頭,期間後頭喊聲越來越近,約爾還回身朝後面打了一槍,也不知道打中了誰。

  直到兩人跑上了碼頭邊的小艇,解攬離岸駛向港灣里的大船,方才鬆了一口氣。

  但回頭一看,剛剛鬆懈的氣,有提到了胸口。

  只見大隊的倭人已經衝到了岸邊不遠處,剛才眾人狂歡的酒館已經化為一片火海,成群結隊的倭人如同鬼魅一樣到處遊走,見人就殺,他們沒有用槍,但手裡的刀在地形狹窄的城區里比槍還可怕,岸上到處都是死人,被追趕的水手像鴨子一樣滿地都是。

  雪蘭莪港已經陷入了大火之中,整個城都在燃燒,火影里人體被燒焦的味兒隔得老遠都能聞到。

  「那是什麼人?」約爾驚魂未定,奇道:「是東方海盜嗎?」

  「一定是!」格爾夫沒有見過倭寇,也沒有見過倭人,但從頭髮顏色和皮膚等特徵立馬斷定道:「黑頭髮,只有東方海盜才穿那種奇怪的鎧甲!」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會在這裡停靠?」約爾一拳砸在船幫子上:「還搞偷襲!」

  「現在不是搞清楚這些的時候,我們趕快把船開出去,在港外開炮轟爛這些東方猴子!」格爾夫建議道:「停在港內太危險了,他們隨時都能靠小艇爬上船來,而且火勢太大,要是波及船隻就什麼都完了。」

  不用他多說,划槳的水手們就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小艇如箭般的駛向復仇號,用比平時短上很多的時間就把兩個大人物送了上去。

  復仇號立刻啟碇拔錨,很多水手由於還在岸上沒有及時脫身,小艇不夠用,只能跳海游水,海港里像下了一鍋餃子一樣都是撲騰的人頭。

  約爾沒有等待,他下令船隻立刻出港,海里的人只有等一切平息之後再去撈了。

  可是一百多艘船,哪裡是說走就能走的?

  大家都擠擠挨挨的停泊在一起,一旦慌起來你撞我我撞你,大船轉身又慢,大船壓小船,小船壓舢板,港內一時間比岸上還亂。

  一些殺得興起的倭人趁機跳進海水裡,大肆砍殺奮力逃生的人,血染紅了海水。

  見機得快的,船身靈活的,就跑得快一點,這方面亞齊人很出色,首先開始跑路的就是十幾艘加萊戰船。

  這些加萊船都是雙桅單舵,兩側有數十隻木槳加持,在無風的港灣里遠比其他船隻方便快捷,在約爾的復仇號還在啟帆的時候,他們就開始往外竄了。

  雪蘭莪港的地形是個臉盆形狀,出口約有兩里寬,港外就是開闊的海面,一馬當先的加萊船涌了過去。

  「轟~~」

  沉悶的爆炸響徹天際,兩道巨大的水柱騰起比復仇號的桅杆還要高,首當其衝的兩條加萊船在爆炸聲中被炸上了半空。

  整個港口的人都目睹了這一幕,重達數十噸的戰船像一片紙一樣被沖向空中,在水柱里四分五裂,然後跟浪頭一起落下來,噼里啪啦的濺起無數水花。

  人體碎肉、船體木板、鐵疙瘩一樣的火炮、零零落落的東西參雜在一起,與血雨一同落下,壯觀的景象在夜晚的月光中,分外殘忍。

  「上帝啊……」

  「真主啊……」

  基督徒和意思蘭教徒一起張大了嘴,齊聲呼喚神靈,但神靈沒有回應。

  「那……是什麼?那船怎麼了?」約爾平生都沒有見過水雷,他也聽說過什麼水底龍王炮、水底鳴雷,他的嘴張得最大。

  「不、不清楚。」格爾夫感到渾身在冒冷汗:「如果是炮擊,那得多大的炮啊,能把船都炸上天。」

  「港外有東方海盜,他們早就埋伏在這裡了。」約爾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他果斷下令:「外面的哨船連示警的炮都沒有響,這是陰謀!我們的計劃泄露了!」

  「我們怎麼辦?」

  「先衝出去,必須衝出去!」約爾咬著牙,凝視著黑暗中的外海:「不衝出去,就沒有勝算。」

  「可是……出口有重炮狙擊啊。」格爾夫肝兒都在顛,剛才的一幕實在太震撼了。

  「讓亞齊人和印度人沖在前面,重炮威力大,發射速度就慢,等他們挨了炮彈,起碼有一段時間是安全的,我相信能一炮把船轟上天的巨炮,東方海盜不可能很多。」約爾面色陰沉著,幾乎和墨色的夜一樣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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