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摺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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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要幾個腦袋?」李旦在和松浦誠之助打過幾次機鋒後,終於服軟了,他試探性的問道。

  「死了十五個荷蘭人,你這邊也死了兩個,就交十三個人頭出來吧。」誠之助脫口而出,這個數字他早已考慮好了。

  「太多了,最多五個。」李旦皺眉拒絕。

  「不行,至少十個。」

  「最多七個。」

  …….

  兩人賣菜一樣討價還價,最後的在八個人頭的價位上定了調子。

  要交八個人出去,這對李旦來說,是一次刻骨銘心般的打擊,多年來樹立起來的威信,將會被波及,保不住底下的人,會讓很多人失望。

  但有什麼辦法呢?荷蘭商館有幕府赦令,這事遲早會被幕府知曉,不處理好惹來德川秀忠發怒,只怕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一想到這裡,李旦心頭就湧起一陣沒來由的憋屈,當初去江戶拜見征夷大將軍時的一幕幕場景,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浮現。

  憋屈裡帶著恐懼,德川秀忠高高在上的氣勢給了他深刻的印象,任你在平戶港混得風生水起又怎樣,在幕府眼裡,李旦還是一個卑微的商人,只不過有些武裝船隊而已,幕府想捏死他,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海上梟雄又不止李旦一個,踩死一隻,再扶起一隻,這套手段德川家康就玩得很熟練了,他的兒子更是青出於藍。

  幕府時代的日本等級森嚴,沒有武士身份,商人縱然富可敵國,也還是個沒地位的商人。

  「那就這麼說定了,李佬,具體的人頭,最好在今晚上就送過來,我好運作下一步計劃。」松浦誠之助站起身來,滿意的扶著直垂的衣擺下沿,姿勢很超然:「你知道的,畢竟這麼多人死了,要平安無事的化解,可要傷腦筋吶。」

  李旦起身,鎮定的臉上保持著最後的威嚴,但不住收縮的瞳孔還是出賣了這個胖老人,他朝松浦誠之助拱拱手,一言不發的向門口走去。

  松浦誠之助目送他消失在門外,長長的鬆了口氣,捏著腰間的刀柄思量了一陣,返身朝勘定所內院走去。

  平戶勘定所其實是一座小型的城堡,前院築有高高的樓閣,巨石為基,上面有三層土木結構,周圍是兩人高的石頭牆,一旦有亂事,能夠作為抵抗堡壘。

  小小的城堡後面,就是勘定所後院,和連綿的城下町一牆之隔,這裡有幾排平房,是勘定所高層居住的地方。

  松浦誠之助踩著木屐,吱嘎吱嘎的繞過居所,來到後院的山牆邊,靠牆的空地上,跪著幾排鼻青臉腫的人,個個五花大綁,十來個手持鐵尺鐵炮的勘定所足輕在看守他們。

  誠之助稍微停了停,打量了一下跪著的人,人群中一個魁梧大漢仰頭看著他,大聲喊道:「喂,給我們一點水喝,太陽這麼大要曬死老子啊!」

  這就是那個叫顏思齊的禍首吧?的確很囂張,聽說足輕們去鎮壓時這人還妄圖抵抗,要不是勘定所去的人多,這傢伙恐怕會殺出去。

  兩個站在近前的足輕瞥了松浦誠之助一眼,見他微微頷首,於是將手裡長槍劈頭打過去,結實的槍桿抽在人身上,發出啪啪的響聲,顏思齊被捆住,無法還手遮擋,幾下就被打出血來。

  「不給就不給,還打人,等老子出去,燒了你這破院子!」

  「呵呵。」松浦誠之助冷笑兩聲,抬步上了台階,推開紙門,進入這裡唯一的一所房子。

  房子約有十二坪大小,裡面空蕩蕩的別無長物,這處後院本是演武場,房子原本是足輕們休息的場所,現在裡面沒別的人,只有一個少年盤腿坐在裡頭。

  少年穿著體面的袍子,一看就是明人打扮,模樣俊秀,身材長碩,衣袍上雖然有些皺褶污損,卻不能掩飾人的風采。

  文人就是這樣裝逼。

  松浦誠之助腹誹一句,脫了木屐進去,直接盤腿坐在少年對面。

  少年手裡拿著一柄摺扇,白扇面上寫著一些字,他正凝神看著,聽見誠之助進來,才把扇子收起來。

  「聶……君。」松浦誠之助猶豫一下,似乎在考慮怎麼稱呼恰當,幾次張嘴後才用名謂說道:「你的說辭,見效了。」

  聶塵露齒一笑,繼而又擺擺手:「勘定大人別這麼說,那些條件都是你提出來的,跟我可不相干。」

  得了便宜要賣乖?

  松浦誠之助冷哼一聲:「怎麼?聶君怕被李旦得知後,事情敗露?」

  「哪裡,畢竟我只是建議,最後拿主意的是勘定大人,我可不敢居功。」聶塵謙虛的說道,下巴仰得高高的:「不知勘定大人談得具體如何?」

  誠之助盯著他的眼睛,眼神複雜,心中摸不透面前的少年到底是怎麼樣的人,斟酌一下說道:「李佬會給我八個替死鬼,高額的賠償銀子,還有船隊的股份。」

  「那可恭喜勘定大人了,一舉兩得啊。」聶塵笑嘻嘻的拱拱手:「即完美的平了這樁血案,又腰入萬貫,距大人邁向家主繼承者的地位,又前進了一步。」

  「哼!」松浦誠之助重重的噴了口氣:「你那邊……長海大人那裡,要分多少?」

  「三分之二吧。」聶塵雙手抱在腦後,輕鬆的道:「畢竟是勘定大人出的面,我們拿點暗股,不好多拿啊。」

  「一多半還不算多拿?」松浦誠之助有心想掐死這個不知輕重的少年,但只敢在心頭想想,絕對不敢動手實施,反而還點著頭道:「沒有問題,只要長海大人能助我登上家主之位,什麼都好說。」

  「家主的位置,要慢慢計議,畢竟鎮信大人還春秋正盛,不能急。」聶塵慢條斯理的道:「勘定大人的競爭對手只有平戶代官松浦健,在接下來的日子只要大人比他更出色、更有力,肥前國守就是大人囊中之物。」

  「你們文人講話,總是文縐縐的,我這武士聽起來很不順耳。不過一切都拜託聶君和長海大人了。」松浦站起身來,說道:「外面跪著的人,要等李佬把替死鬼送來才可以放,聶君是跟他們一起進來的,只有委屈一下,在這裡呆些時間,飯食飲水,立刻就有人送過來。」

  「無妨,正好休息一下,剛才的打鬥弄得身上好幾處疼痛。」聶塵倦懶的朝松浦誠之助作揖:「勘定大人自便,這兩天你有的忙啊。」

  按照武士禮儀,松浦誠之助向聶塵鞠了個躬,按著腰間刀柄疾步離去,當紙門重新拉上,屋裡只有聶塵一人獨坐時,他繃直的身子終於鬆懈下來。

  拭去額頭的冷汗,深深的呼吸一口,吐出胸中憋著的緊張,聶塵只覺好像打了一場架,渾身都發軟。

  「終於應付過去了,沒想到李旦這麼不堪,竟然會被拿捏得像個軟柿子。」聶塵搖搖頭,覺得李旦名不副實,地位跟實力不相稱。

  他側頭想了一陣,把那柄放在手邊的摺扇拿起來,展開,看著上面的字。

  「幸好長海和尚臨走時托松浦誠之助送我這把扇子,不然,還真不知道如何收場。」聶塵低低的自言自語,發出一聲苦笑:「不過,這上面的《越人歌》,又是什麼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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