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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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戶島靠海岸一側,李家船廠碼頭上,靠著三艘船,一隻鳥船,兩隻福船。

  各船上都有船工忙忙碌碌,敲敲打打,乒桌球乓的聲音不絕於耳。

  施大喧和另一個人船老大模樣的黝黑漢子抱臂站在棧橋上,望著在自己船上忙個不停的船工的,困惑的眯眼咂嘴。

  兩人的船靠在這裡已經四五天了,自從在麵館後院裡和聶塵會面之後,他們就窩在這裡,盯著船工對三條船進行改造。

  「李德,你說,聶……老大在我們的船上加這麼多炮位幹啥?照這樣的改造法,若是放這麼多炮上去,一千料的大船都承受不了,何況我的船只有八百料,你的就更小了,只有五百料,會出問題的!」施大喧有些擔憂,對身邊的漢子說道。

  叫做李德的漢子身材精幹瘦削,但一身的腱子肉緊密紮實,看起來充滿爆發力,一點不因為身形瘦小就顯得沒有威懾力,說話的聲音也沙啞低沉。

  「李老爺叫我們聽聶老大的,我們能怎麼辦?任他折騰吧,他不是說了嗎,出了問題賠船。」

  施大喧依然不大舒服,他摸了摸鼻子,向鳥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也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聶塵帶著一幫人親自在上頭,招呼工匠們改這個改那個。

  「你說,聶老大打的什麼主意?」李德其實也非常困惑,他心頭有些不滿要發泄出來:「我們海上跑船,圖的是啥?不就是拉兩趟貨賺些錢財嗎?聶老大卻偏偏要拉著我們去海上專門候著,搶過往的船隻,這不是扯旗落草嗎?要干海盜我們早幹了,何必等到今天。」

  「聶老大的意思,昨天不是說了嗎?」施大喧慢吞吞的道:「現在大明那邊私港太多,山頭也多,有船闖海的更是多如牛毛,影響了李老爺的生意,要立起規矩來,以後只有掛李老爺旗號的船才允許往返倭國和大明之間,其他的通通弄沉。」

  「靠這三條船,怎麼可能?」李德哼了一聲:「少年人好大喜功!」

  「你不要小瞧聶老大---我都稱呼他老大了。」施大喧低沉的說道:「他來倭國不到一整年,弄出了多少事,你曉得否?」

  「聽說過,是一號人物。我沒有瞧不起他的意思,我只是說,要想截斷大明和倭國之間的航線,靠三條船根本不可能!」李德抱著雙臂晃著身子:「大海無邊無際,兩千料的大船航行其中也就像一顆塵埃,上哪裡找去?稍微一錯身就無影無蹤,如何斷得了?」

  「聶老大自然有他的辦法。」施大喧笑道,拍拍李德的肩:「既然李老爺都這麼信任他,我們還怕什麼?」

  李德翻翻眼皮:「我不怕,是你在怕。」

  「我只是擔心那麼多炮位,一旦打響會翻船,我們全都得去海里餵魚,倒不是怕別的。」施大喧道,伸手一指:「那邊是運什麼來了?」

  他手指遠處,順著岸邊土道,幾輛大車由馱馬拉拽,正塵土飛揚的朝棧橋上過來。

  鳥船上跳下幾個人來,正是聶塵等人,穿著短打,赤著雙腳,打著招呼從施大喧兩人身邊經過,迎著車隊走了過去。

  施大喧兩人好奇,也跟了上去,眾人站在棧橋邊上,候著車隊到了眼前,施大喧才發現,運貨的車子上居然坐著一個白皮膚藍眼珠金色頭髮的蕃人。

  「荷蘭鬼?」施大喧吃驚的低呼:「他們不是和我們有仇嗎?怎麼聶老大還跟他們有來往?」

  「不知道啊,看看再說。」李德也覺得奇怪,但看聶塵親熱迎上去的樣子,不像是仇人相見啊。

  蕃人和聶塵握了一下手,嘰里咕嚕的用蕃語對話,說了一通,那金髮蕃人就伸手去車上一掀,揭開了蓋在車上的苫布。

  「佛郎機炮!」施大喧眼尖,一眼就瞧見苫布底下那些藍幽幽的鐵傢伙,不禁叫出了聲。

  「好傢夥,這麼粗的炮管,要花好些銀子!」李德也連連咂舌,驚嘆不已。

  聶塵上車摸了摸炮管,滿意的跳下來,蕃人又引他到後一輛車邊,掀開苫布,又露出一尊炮來,接連三輛車,都是炮,一共三尊。

  最後一輛車子,則是拉的炮彈,一個個渾圓如小西瓜的炮彈還散發著黃油的味道,堆在車上如一座小山。

  拉車的馱馬氣喘如牛,顯然這些東西重量可不輕。

  「送到船上去,先裝施老大的船。」聶塵吩咐道,一群船工應聲而來,七手八腳的開始卸車,鋪滾木上粗繩,幾十個大漢一起發力,搬運鐵炮。

  「我船上有炮,比這個還大,還要裝嗎?」施大喧小心翼翼的拉著聶塵低聲詢問:「我看那些新炮位都是修在船身側面的,一打炮可容易引起側翻,真的沒關係?」

  「不用擔心,這是葡萄牙澳門炮廠生產的臼炮,口徑不大,跟虎蹲炮差不多,後坐力可以由帶輪子的炮車吸收,只要控制好開火時間,不至於弄沉座船。」聶塵寬他的心。

  「虎蹲炮?在海上打虎蹲炮?」他不說還好,一說施大喧就更奇怪了:「虎蹲炮射程不超過三十步,打的是鐵砂,怎麼打船?連船板都射不透,距離也不夠啊,隔得遠鐵砂只會掉到海里。」

  聶塵無瑕跟他過多解釋,一扭頭忙著指揮船工運炮去了,留下施大喧滿腦子問好臉,站在那裡發呆。

  「喂,聶老大原來是從葡萄牙人手裡買的炮。」李德靠在他身邊,耳語道。

  「唔。」施大喧正為虎蹲炮上船的奇葩事犯愁,一時間沒有留神李德在說啥。

  「但是葡萄牙人從來沒和李老爺這邊有過火器上的生意勾連,他是怎麼牽上葡萄牙紅毛鬼的線的?」李德仿佛自言自語一樣,邊說邊搖頭:「剛才他說的是蕃話,他懂蕃話?」

  「哈?我哪兒知道。」施大喧回過神來,跟李德一起搖腦袋:「聶老大我是在船上認識他的,以前從未有過交集,怎麼知曉?」

  兩人你望我我看你的站了一會,又一齊去看船工卸炮,只覺得腦子裡的問號越來越多,都快成問號腦袋了。

  聶塵指揮著船工,把一尊虎蹲炮放置在五百料福船的側面炮位上,炮位是在船板上劈開的一個方形口子,用木頭搭了一具活動的炮台,炮台用鐵鏈牢牢拴在船身上,下面有鐵輪滑軌,可以前後移動,虎蹲炮放在炮台內,大小尺寸應該是事先算計過,位置剛剛好。

  聶塵前後左右的看,又用力拉著鐵鏈讓裝了鐵炮的炮台前後動了動,輪子很靈活,嘩嘩的往後移動一段就被鐵鏈拉住,又扯了回去。

  「鐵鏈強度不夠,還得再加兩根,不然很可能開炮時會被拉斷。」聶塵觀察了一陣吩咐船工:「讓鐵匠手藝拿穩,工錢不會短,但質量一定要好,不然今後出了事我饒不了他!」

  話說得聲色俱厲,船工點頭哈腰,不住答應著,聶塵改船,都是給的現銀,比別人家大方很多,這樣金主不能得罪。

  「這邊的,那邊的,所有炮位都要加兩根鐵鏈,如法炮製。」聶塵兩手朝兩邊指,又蹲下來,從炮口的方向往外看,瞄了一陣:「炮口兩側的船板再鋸開一些,這炮打的的散彈,射界不開闊容易打到自己船板上,反彈回來誤傷自己人就虧了,鋸開一些。」

  「是,馬上就改。聶老大,從底艙直通甲板的坡道也改好了,可以直接把炮彈從底艙送上來,要不要看一看?」

  「當然要看。」

  聶塵轉到甲板中間,這裡有一個方形口子,與下面的艙室相通,底下黑乎乎直接通到了底艙,不過裡面沒有梯子,只有一條斜斜的木頭坡道。

  「站在下面,可以拉動繩索,通過滑輪轉換,把底艙的炮彈沿著這個坡道推上來,這樣炮彈無須人力搬運,也不用事先堆積到甲板上,同樣的,火藥也可以用這個坡道送上來。」船工頗為自得的介紹著,滿臉自豪。

  「太好了,這就能節約人力,打仗的時候省去很多搬運麻煩。」聶塵喜上眉梢,當場拍板:「就憑這個坡道,我給你加十兩銀子的工錢。」

  「多謝聶大爺。」船工臉都笑爛了。

  「鳥船增加的船槳,你可要加緊了,福船進度快,鳥船可別落了後,我趕著用。」聶塵開了賞格,緊接著又提了要求:「三隻船加強龍骨的木頭到貨了嗎?」

  「龍骨和肋骨增強需用整根的建木,要從肥後國的山裡砍伐出來,我早已向倭人的木器行訂購,不過運輸費時,大概明後日才能到,到了我馬上安排人手砍削打磨,三天就能裝出來。」船工很專業的答道,口氣很肯定:「誤不了聶大爺的事,不會超出半月的工期。」

  「如此便好。」聶塵長吁了一口氣,邁步走到船舷邊,船的兩邊是另外兩隻船,船上火熱的忙碌景象令人渾身冒汗。

  只見眾多船工或是攀附在船桅上修補船帆桅柱,或是用桐油灰麻混合的黏糊勾勒船板縫隙,又或是敲敲打打,做著改裝的木工活計,一些鐵匠則燒著火爐,一面鍛造鐵器一邊揮錘猛打。

  「這就是開端,將來的前途,就落在這三隻船身上了。」聶塵低低的自語道,雙手按著船舷,船舷木板剛上了一層桐油,揮發出的氣息並不好聞,但聶塵嗅了一鼻,卻覺得無比愜意。

  他閉目仰頭,朝天緩緩睜眼:「該選在哪裡打這一仗呢?唔,該選誰來祭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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