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信上帝,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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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人?」陳瞎子反應很快,伸手抓起地上的一條桌腿。

  「要你命的人!」鄭芝龍比他更快,單腳踏前一刀劈下去,把木頭桌腿劈成兩半。

  陳瞎子將只剩下巴掌那麼長的桌腿隨手向鄭芝龍砸過去,縱身一躍,朝窗口就跳,聶塵早就擋在了路上,十鬼橫削,將他生生的去勢止住,還向後退了兩步。

  「英雄,我乃寧波府陳濤,道上朋友賞臉叫我陳瞎子,在兩浙都有些過命的兄弟。」陳瞎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身子不斷的往後退,退到了床邊上:「今晚的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都是道上的朋友,走南闖北做些沒本錢的買賣,若是有什麼得罪的地方,大家可以喝杯酒談點交情,多個朋友多條路,不必把事情做絕。」

  這話說得軟中有硬,即當孫子也彰顯豪橫,陳瞎子在光著身子的情況下能臨危不亂,也算不易。

  鄭芝龍咧嘴一笑,步步緊逼:「做絕又怎樣?你這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苗刀平舉,刀刃上的血一滴滴的往下落,摔在地上如銅珠落地,震得陳瞎子心肝一下下的顫。

  他的耳朵一直在留神細聽,剛才還寂靜無聲的島上此刻漸漸有喊叫聲響起,頃刻間就往大里去,不一會就嘈雜紛亂,仿佛外面有很多人在廝殺奔走,不時有雷鳴般的巨響,那是鳥銃發射的聲音。

  尋常小賊,不會有鳥銃。

  瞎子島孤懸海外,也不會有尋常小賊摸進來搞事情,那樣豈不是跟賊進匪窩一樣。

  陳瞎子的麵皮抽了幾下,他知道,今晚的事情已經步入絕境,面前只有兩個人,外面不知有多少人,想大聲呼救讓手下人了來馳援的想法也就煙消雲散。

  「你們是官兵?」他盯著聶塵和鄭芝龍身上沉重的大鎧,這玩意兒很少見,沒有一個海盜匪類會穿這樣的打扮,突然試探性的問。

  「關你屁事!」鄭芝龍走到距他三步開外的地方站定:「乖乖跪下,免得大爺動刀,要不是活口可以在衙門多領幾個賞格,我現在就剁了你!」

  「.…..官兵……原來是官兵啊。」陳瞎子的模樣一下輕鬆了,他明顯的鬆了口氣,甚至開始露出笑容:「兩位是哪位總兵麾下的總爺?不知外面是誰帶隊?容兩位告知一聲,自己人啥都好說話。」

  自己人?

  聶塵和鄭芝龍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驚訝。

  陳瞎子見兩人定住了不動,於是心裡更加篤定了,他笑的幅度於是更大了:「呵呵,誤會,誤會,兩位,外面我屋子有些微末金銀,兩位拿了去買點酒吃,小的們被殺了也就殺了,官爺拿腦袋去請軍功也沒問題。不過還請手下留情,給我留點人手,畢竟世道不好,招人下海不容易,海上船首又多,人少了要受人欺負。」

  他自顧自的說著,很自然的捂著下身要害,剛才一時緊張都忘了遮擋,此刻才想起來。

  「觀兩位這身重甲……想必兩位就是此間主宰吧?」

  聶塵皺起眉頭,上前說道:「聽你這意思,你跟某位總兵有關係?」

  「好說好說,定海參將乃本人親善大哥,麾下把總、營哨,也多熟人,每三個月我會上岸拜會,交割一二,所以彼此都有關照,瞎子島也能做大到如今。」

  陳瞎子賊眉鼠眼的揣測道:「兩位眼生得很,以前沒有見過,不知是那座營頭的?不妨告知本人,以後有機會我也上岸逢年過節送份禮物,定期也可參拜交好。」

  「定海參將……哼!」聶塵鼻孔里噴了口氣,面色有些憎惡。

  早知大明海防敗壞,沒想到敗壞如此,堂堂定海衛正四品的武官,居然與海盜廝混,聽陳瞎子的意思,他可是每個季度都上了供的,這等於海盜在圈養水師,可能每個月發薪水比大明朝廷發得都勤。

  這樣的軍隊,還能指望什麼?還能打什麼仗?

  「呃……兩位不是定海衛的人?」陳瞎子卻是妙人兒,立馬察覺不對,聶塵的臉色變化帶來危險的訊號,他也是機靈,馬上又道:「其實我和平遼總兵毛大帥,也有聯繫,還有、還有,寧紹參將、臨觀衛、海寧衛,我都有熟人,若……」

  「停!你說什麼?!」聶塵眉毛一挑,咄的一聲打斷他的話頭。

  「.…..我說什麼了?」陳瞎子心頭一驚,不知自己那句話錯了,須知大明軍中山頭林立,互相不鳥,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彼此之間甚至還會下黑手打悶棍,鬼知道這兩凶神是那條道上的。

  要是說錯話觸了禁忌,就太倒霉了。

  「再說一次!」聶塵把十鬼頂到陳瞎子的肚皮上。

  「我都有熟人……」陳瞎子的聲音在打顫。

  「上一句!」

  「我和寧紹參將、臨觀衛……都是熟人……還說了誰來著……」

  「再上一句!」

  「平、平遼總兵毛大帥,我也是熟人……英雄,你的刀子收回去一點,刺破我的皮了……」

  「平遼總兵毛大帥……是不是毛文龍?」聶塵把刀子又朝前捅了一點。

  陳瞎子殺豬一樣叫:「哎喲哎喲,是、是、是,英雄,就是就是他!」

  毛文龍啊。

  聶塵雖然歷史不大好,但毛文龍的名字還是聽說過的,知道他是死在袁崇煥手下的爭議性人物,靠兩百兵反向逆行在後金腹地開闢根據地的游擊大佬。

  這樣的人居然和毛文龍有瓜葛?

  瞥了眼外強中乾的陳瞎子,聶塵覺得世事實在無常。

  他把十鬼抽回去,刀尖上帶了一點血。

  陳瞎子雙手抱著肚子,痛不欲生的喊:「英雄,快救救我,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鄭芝龍一直在旁觀,他對聶塵逼供的手法一向很有興趣,但今晚卻有些失望,原以為陳瞎子硬漢一條,可以見識見識十大酷刑的殘忍,但沒想到陳瞎子破了點皮就慫了,難怪一直做不大,這種尿性只能當個小角色。

  他和聶塵眼神交流了一下,扯過床上的被單,將陳瞎子的雙手雙腳捆了起來,像拖死豬一樣拖了出去。

  大門一開,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叫聲隨著夜風吹了進來,火光滔天,山下有很多茅屋在燃燒,光亮照亮了半座島,像個火炬一樣立在大海上。

  借著火光,聶塵掃視了一眼屋內,這才意外的發現,在床的角落裡還縮著一個女子。

  女子驚恐的看著全身鐵甲的聶塵,雙目圓睜,怔怔的做呆滯狀。

  聶塵還刀入鞘,扭了扭脖子,頭盔有些重,第一次戴很不習慣。

  這女子被嚇傻了,聶塵見過不少這樣的女子,被投到虎狼窩裡活活嚇死的都有。

  看起來還有些標緻,鵝蛋臉小鼻樑,翹嘴唇飛鳳眉,不似尋常小家碧玉那般皮膚被生活磨的粗糙,而是凝脂白玉、玉骨冰肌。

  「大概是某位官宦人家的閨女,可惜了。」聶塵憐勉了一下,也僅僅憐勉了一下,轉身打算離開。

  這樣的女子多了去了,等下派人來接走便是,送到平戶交給李旦處理吧。

  「這位官爺,煩請救救小女子一命!」

  很突兀的,縮在床腳的女子說話了。

  聲音有些清脆,帶著一點羞澀。

  聶塵扭頭,看到女子已經站起身來,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樣子,娉婷裊娜,細柳蠻腰,雖然神情憔悴,但深閨大院養出來的氣質依然令她保有端莊淑雅。

  見聶塵看過來,少女退了半步,低頭道:「請官爺救小女子一命,妾身是前月被賊人劫到島上來的,在這裡被關了一月有餘,請官爺救妾身離開,我家是當朝御史徐光啟徐家,家父若是知曉是官爺救的妾身,一定重重有厚禮相謝。」

  聶塵聽她說得惶急,又是亮出家門,又是承若有厚禮,心知是怕自己抽身走了不顧她死活,不禁好笑,說道:「我倒不是什麼官爺……不過既然來了,當然要順道救你,你就跟著我走吧。」

  說罷轉身,步子還沒邁出去,就定在了空中。

  緊接著,他轉過身來,面露驚訝的問:「你剛才說,你爹是誰?」

  「是當朝御史徐光啟。」少女怯生生的道,對聶塵態度的突然轉變有些害怕,本跟著他走的腳步又朝後退了一退。

  「原來是他……」聶塵莫名笑了一下,摸出腰間短銃瞧瞧:「你是御史的女兒,怎麼會被海盜俘虜?」

  「我爹在天津衛練兵,委託廣東布政使在廣州趕製了一批耶穌聖像,打算用官船走海路運到天津去,妾身在廣東做客,也就同船回返。不曾想在海上被海賊所劫,船上的人都死了,留下我一個活口,那賊子說,要……娶我做壓寨夫人。」少女說起前事,止不住的流淚,話到末尾幾乎聲若蚊吶,幾不可聞。

  大概船上的死者當中,有她的至親,畢竟一個沒有嫁人的女孩,不可能獨自出遠門,一定有家人陪伴,只是出門時同為船客,如今卻陰陽相隔,難免痛苦哭泣。

  聶塵恍然大悟,原來放在外面的那麼多耶穌受難十字架,並不是陳瞎子所造,而是搶的徐光啟家的,看來陳瞎子是做了虧本買賣。

  「陳瞎子不信上帝,若是信了,常常拜一拜,也許就沒了這場禍事。」聶塵覺得有趣,做海盜做成這個樣子,搶劫一堆耶穌石頭像,也是沒誰了。

  「將軍說的是,信上帝,得永生,我爹常這麼教我。」少女抬起頭,淚痕仍在,卻無比鄭重的說道:「將軍也信上帝嗎?」

  「我?」聶塵笑了起來,把手裡的短銃舉了舉:「我不行,耶穌離我太遠,我信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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