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飛來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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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文龍?」聶塵抿著酒杯的嘴一下就停了,抬起頭看著何斌。

  他對歷史並不是很熟悉,可是毛文龍他是知道的。

  大明末年頭號爭議性人物袁崇煥跟這位毛文龍有殺頭的關係,在後世無數的電視劇里被編劇翻來覆去的演,聶塵不讀史書,但看過電視劇。

  「你知道他?」何斌把信封推到聶塵面前:「這是位能人,做生意很有一套。」

  「做生意很有一套?」聶塵錯愕的拿起信封,眼裡全是迷惑,總兵是武將,對武將的評價不應該是打仗行不行嗎?為什麼要用做生意來誇獎?

  「真的很有一套。」何斌道,開始挖鼻孔:「你知道遼北那邊,還有朝鮮國,盛產東珠、人參和貂皮吧?這些玩意在大明南邊、倭國,甚至紅毛鬼那邊,都能賣出好價錢,他就專做這個。」

  聶塵對何斌這個粗魯的動作沒有反應,偶爾挖鼻孔是鼻子癢,長期挖鼻孔就是有毛病了,這是鉈中毒的一種表現,鼻腔內部有病變,發癢難受,所以不是何斌不愛衛生,而是中毒使然。

  「我們跟他還有生意往來?」聶塵展開信,一邊問一邊看。

  「有,但是很少,他一般是在登州那邊做生意,把大明的米糧賣到朝鮮國和遼北,把山貨賣到登州去,我們的船一般很少去北面,他主要跟其他海商做買賣。」何斌答道,右手食指一彈,準頭不夠,彈出的物什飛向了聶塵。

  聶塵靈活的一扭,躲了過去,這當兒他已經看完了信,發問道:「信上的口氣不小,一張嘴就是幾萬兩的生意,還要以貨易貨,他有這麼大的本錢?」

  「你不要小看了毛文龍,這人占據的皮島位置很關鍵,擋在了朝鮮國和大明之間的要衝上,地理位置極緊要,北面的貨物進出都得他點頭。」何斌繼續挖鼻孔:「這人我見過一次,去年我跑船送一批米糧去朝鮮時,順道去皮島燒買路香,毛文龍親自出來見我,雖然只不過短短一面的功夫,但看得出這人很和氣,沒有一般武夫那種魯莽的性子,有這種性格的人,一旦發家,都不是簡單人物。」

  聶塵奇道:「米糧利潤相比絲瓷,要低廉得多,這也要你親自去跑一趟?」

  「送過去的是米糧,拉回來的就是皮貨跟人參、東珠。」何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悠悠的答道:「這些東西在南邊,價格會翻幾個跟頭,絲毫不比絲綢瓷器的利潤差。」

  「既如此,那怎麼不建立長期關係?」

  「東西太少,一個月一條船就拉完了。」何斌搖搖頭:「人參和東珠都要費神挖找,貂皮也要進深山才有的剝,數量都不大,光做米糧買賣和走私武器,不值得經常跑。」

  「走私武器?」聶塵一下引起注意。

  「是啊,從我們手裡買些火藥、兵器之類的,這些是大明嚴禁賣售的,他只能從我們手裡買。」

  「買來做什麼?他是大明朝的軍鎮,軍需有朝廷供應,幹什麼要私底下買?」

  「他買去,又不是自己用。」何斌意味深長的笑笑,伸手緩緩的探入右邊鼻孔:「誰管他?他孤懸海外,自成一派。爹媽不痛,姥姥不愛,只能自己弄錢自己花,做些見不得人的生意,很正常。」

  聶塵對他這種說著正經的話挖鼻孔的模樣已經見怪不怪了,想了想道:「這種人不尊法度,在大明朝廷很難混得出花來,為什麼你要說他是一條路子?」

  「這你就錯了,他背景很深。」何斌搖頭時插在鼻孔的手指跟著一起搖:「登萊巡撫袁可立很賞識他,他的舅父沈家是官宦世家,聽說跟宮裡一些大人物也有聯繫,不然憑他撈錢的手段,早就被御史把帽子彈飛了,怎麼會維持到現在。」

  「原來如此。」聶塵把信拿起,再看了一遍,信其實寫得很謹慎,除了寫明了要什麼貨怎麼交易之類的以外,沒有流露半個多餘的字,末尾也沒有落款,就算這封信落到仇家手裡,也不能作為告發的證據。

  「你怎麼了解得這麼清楚?」聶塵對何斌刮目相看。

  「做生意,什麼都要知道一點,不然對方什麼來頭都不知道,怎麼砍價?」何斌淡淡的說著,伸手施展彈指神功。

  聶塵注意著他指尖揮舞的方向,留神躲避,沉吟著說道:「那就答應他吧,貨備好了,我可以跟著去走一次。」

  「沒問題,我來準備。」何斌答道,看到聶塵站起身來:「離島上剩下的銀子,你什麼時候去搬?放在那裡已經不安全了。」

  「接下來的幾天就要搬空,李國助隨時都可能去拿他老爹的積蓄。」聶塵嘆口氣,站著伸了個懶腰:「搬銀子真是個苦差事,要累死人。」

  「是啊,當初放進去時是一次次慢慢放的,我都沒想到會積累到上萬萬倆的程度,老實說,李旦自己可能都記不得島上有多少銀子了。」何斌嘆道:「賺那麼多錢又有何用?死後還不是一副棺材安身。」

  「今晚先好好休息吧,我請郎中開了幾個解毒的方子,也不知對不對症,你先吃著看看,說不定就有效了呢。」聶塵從懷裡摸出幾個紙包來,遞給何斌:「你住的房裡我安排了兩個使喚人,也許跟你在大通商行里的待遇差點,且將就著吧。」

  「聶老大貼心了。」何斌笑著道謝,起身接過了藥包。

  兩人一起從後門離開麵館,何斌的住處在新的商行里,聶塵住在麵館後的烏香倉庫邊,和洪升比鄰而居。

  望著何斌提著燈籠漸漸消失在夜色中,聶塵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影子,久久未動。

  鄭芝龍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低聲道:「大哥,船上的貨全卸下了,鄭芝豹剛剛完成交割回來,松浦誠之助很高興,他帶話說謝謝你,還賞了鄭芝豹幾錠銀子。」

  「交割了便好,給船上的人送頓好的,養足力氣,明天一早我們出海,繼續搬銀子。」聶塵的眼眸在黑暗中閃閃發亮,輕聲說道。

  鄭芝龍應了一聲:「好,崑崙奴喜歡吃肉,我剛才叫人買了些肉食送上船去了,船上有鍾斌盯著,不會有事。」

  「崑崙奴不通漢語倭話,不會暴露秘密,用起來放心,餵飽了就行。」聶塵轉過身來,邁步朝倉庫方向走去,隔壁洪升的屋子還燈火通明,算盤打得啪啪有聲。

  「洪升還是這麼拼命。」他站住腳,看窗戶紙上映出來的人影子,影子不止一個,有很多人在裡頭忙碌。

  「選他當大掌柜,卻是選對人了。」

  「洪升一直不想干大掌柜,他想出海當船老大。」鄭芝龍提醒他:「他跟你說過很多次了。」

  聶塵沒有理他,繼續感慨道:「這麼能幹的一個人,可不能用廢了,得提醒他注意休息……唔,何斌留下來的話,顏思齊可以調到夷州去幫我了。」

  「洪升昨天還跟我說,要出海當船老大。」

  「何斌是平戶地頭蛇,又沒有牽掛,必然不會叛我,他也是商行的東家,一定會用心……就這麼辦。」

  「大哥,洪升說……」

  聶塵扭頭,開玩笑一樣說道:「洪升想上船,那只有留你在這裡當掌柜了。」

  鄭芝龍嚇了一跳,忙擺手道:「不不不,洪升比我合適的多、合適的多,大哥說了算,這事大哥說了算。」

  聶塵恐嚇了鄭芝龍,背著手施施然的走開,進倉庫去了,鄭芝龍偷偷朝亮著燈的窗戶上瞅了一眼,嘆息自語:兄弟,我可幫你說了話,別怪我不講義氣啊。

  聶塵心裡也在嘆息:「兄弟,只有先把你放在這兒固定不動了,實在找不到代替你的人吶,除非你培養的人里出一個跟你一樣令人放心的人才,否則你就甭想動彈了。」

  …….

  頭七之後,大通商行的喪事繼續擺了幾天,冷落了很多,仿佛一夜之間這裡就被人遺忘了一樣,正好草草結束了,李旦的棺材埋進了平戶家冢,雖然沒有葬入祖墳,卻也沒有辦法。

  李國助的臉色一直不好,陰沉得像快要刮颱風的天氣,大通商行的人都跟他差不多,都是一副喪氣的模樣,見人就低頭,跟以前昂首走路的神氣勁兒大不一樣。

  幾條街之外的中華遠洋商行卻門庭若市,上門洽談的人川流不息,渾如以前的大通商行,兩相比較,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就像早上初升的旭日和殘陽餘暉的晚霞一樣,一個朝氣蓬勃,一個苟延殘喘。

  而出主意讓李國助去送禮的老掌柜們,這些天託詞養傷,沒有再露面,李國助怨恨老頭子們害自己送上門去二次受辱,也不願意搭理他們。

  還是得靠自己,老頭子們靠不住啊。

  也因為忙碌老爹的喪事,李國助也無心去辦其他的事,主心骨剛死,又被人打壓,大通商行一蹶不振,行事低調起來。

  門前有人聲響起,李國助坐在前廳,聞聲忙看過去,看到劉香匆匆的走了進來。

  「如何,能出海嗎?」李國助急問。

  劉香搖搖頭,一臉的憤憤不平:「倭人把住了碼頭,不准任何船隻出入,說這幾天平戶不穩,下令封海。」

  「封海?平戶是商港,靠的就是做海上生意,他們封了海,這麼多海商吃什麼?」李國助怒道,拍了身邊的桌子。

  「多半是受了姓聶的蠱惑,怕我們引來外面的朋友做援兵。」劉香猜測道:「東家,是不是我們送的錢太少,姓聶的送的比我們多?」

  「兩萬倆還少?」李國助搖頭不信:「這數目比我爹以前年底的供奉還多,聶塵這半年開煙館賺了不少,但絕不可能一夜間就能拿出這個數目來。」

  「那……怎麼回事?」劉香也覺得奇怪:「倭人雖然跟姓聶的眉來眼去,可沒理由把我們封死吧,搞垮大通商行,對倭人沒有好處。」

  「出不了海,就沒法去拿銀子。」李國助苦惱不已:「離島雖然遠在外海,地點只有我爹知道,但遲一天去拿,總是不放心……」

  說著說著,他陡然一驚,跳了起來,連桌子都差點帶翻,慌張勁兒連劉香都嚇了一跳。

  「壞了、壞了!」

  劉香不知他在慌什麼,忙問:「東家,怎麼回事?」

  「我爹說,離島的位置,何斌也知道,每一筆銀子都是何斌親手送上去!」

  「什麼!」劉香七魄頓時去了六魄,又驚又怒:「李國助你怎麼這時候才想起來?!」

  情急之下,他連尊卑都忘了,直接喊了李國助的名字,李國助也是慌張了,急得沒了主意,無暇去留意這些細節。

  「我爹說用了妙計,可以無聲無息的解決掉何斌,可我爹都死了,何斌還活著。」李國助懊惱的差點跺腳:「這老頭子,臨死卻昏庸了,一刀砍了多省事,弄什麼無聲無息!」

  劉香看著李國助,真想一把掐死他,但還是忍著氣道:「東家,既然封海,聶塵的人也出不去,事情還有的迴旋,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他們有沒有打財寶的主意。」

  「這他媽還用問嗎?海了的數目,我爹一輩子的心血,換你會不會打它的主意?」李國助叫道。

  劉香差點脫口而出:會!但好在及時剎了車,差點咬了舌頭:「東家不慌,等晚上的時候,我們偷偷出海去,或者平戶不行,我們繞到別處去,用當地的船出海總可以。」

  「也只有如此了。」李國助思來想去,覺得唯有這個辦法,但心頭總有個梗噎著。

  「我派人去碼頭上盯著,若是聶塵那邊有船妄動,就立馬攔著,火併也不能讓他們離開。」劉香當機立斷,喚來幾個得力的手下,立刻派去碼頭。

  這些手下忠心耿耿,辦事得力,接令立刻去了。

  李國助和劉香坐在屋裡,坐臥不安,嘴上說著話,心裡卻忐忑不安,正在商量時,卻看到剛派出去的一個手下回來了。

  「稟告東家,劉老大,我們剛才去了碼頭,遠洋商行的船都在,也沒有出海。」

  「那還好。」兩人總算鬆了口氣,齊齊的寬了心:「做得利落,這錠銀子拿去喝酒,但別誤了事。」

  手下喜滋滋的接了,點頭哈腰的笑:「誤不了,現在倭人在碼頭上設了卡子,從三天前封海開始,就沒有一隻船出得去,我們的不行,別人的也不行。」

  李國助和劉香聽得心花怒放,慌慌的心越發的沉得紮實,要不是那手下最後畫蛇添足的一句話,兩人今晚上一定可以睡個好覺。

  「聽倭人說,自從那條荷蘭紅毛鬼的蕃船三天前的早上離開之後,這些天連蒼蠅都飛不出去。」

  劉香的反應快些,先一步站了起來,李國助慢一拍,但也在幾個呼吸之後跳了起來。

  誰都知道,自從荷蘭商館慘案之後,那條荷蘭紅毛鬼的蕃船就成了聶塵的座船。

  聶塵一定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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