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以牙還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天海國師的白鬍子無風自動,眼珠里透著凜冽的光:「認為他很有才華?他害了你啊!」

  「.…..弟子知錯,以後一定謹慎些,不再上賊人的當!」長海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孩子正接受家長的責罵。

  「再有才華,他也是敵人,敵人就是你死我活的對手。」天海提醒自己的弟子,神情頗為不滿:「這裡雖然不是戰場,卻也是不乏刀光劍影的暗鬥,你若不心如銅鐵,拋棄一切雜念,一定會影響我們這場關係信念的戰爭。」

  他把銅佛珠拿在手裡,站了起來,嚴厲的看著長海道:「我們每個人都是為了德川家而奮不顧身的戰士,你如果成為了累贅,我一定會親手廢了你!你好自為之吧!」

  長海全身顫抖了一下,仿佛縮小了一半,低聲答道:「弟子知道了,弟子一定謹記師父的教誨,不會讓師父失望的。」

  「你這段時間的作為,我也看在眼裡,勤勉有餘,靈氣不足,很多事情本可以完成得更好的,卻因為一時大意而失了機會。」天海訓斥了一陣,又開始指出徒弟的不足,這是他一貫的作風,在鞭策中促使弟子們成長:「比如越前的松平家,你負責策反,用的手段就有些不適當。」

  「請師父明示。」長海忙道。

  「松平家是德川家的御家門之一,乃家康大人次子保科正之的後裔,他家本是德川家的支藩,肩負一旦德川家直系沒有繼承人可擁立時提供子嗣的責任,你用家光大人一旦上位後可提高他家繼承順位的條件來誘惑,本來沒有問題,可是,你沒有進行更深入的調查。」

  「更深入的調查?」長海露出困惑的表情,說道:「弟子已經把他家上上下下都摸透了,連女眷的娘家都探查過,他們的確對德川忠長頗為微詞,偏向家光大人啊。」

  「嗤!」天海國師鼻孔中噴出的氣流將下顎的白鬍子都吹得飛起:「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松平家主松平正雄雖然不喜歡德川忠長,但他的父親保科正之一向與德川秀忠交好,在他死之前,曾留下遺囑,嚴令後代不得與德川家有任何的違逆,這件事知曉的人不多,但用心去查,一定查得出來,你卻不知道。」

  「然後冒冒失失的找上門去,還被對方拿了信物,若不是松平正雄跟我還有幾分面子交換,他就將信物拿到德川秀忠跟前去了,到時候我們又要交幾個弟子出去砍頭,連你也很可能會死掉,你幾個月的努力全都付諸東流,你說,是不是太魯莽了?」

  長海額頭上汗都下來了,他哪裡知道應該十拿九穩的策反行動居然差點導致滿盤皆輸,心頭惶恐萬分,忙跪伏在地,連聲認罪。

  「起來吧,你這個說客當得也不錯,松平家差點就被你說動了,要不是這個遺囑攔著,他們一定會倒戈的。」天海國師道:「如今雖然他們不跟我們一路,卻也不會死心塌地的幫著幕府,長海,你有功有過,就折抵了吧。」

  「是。」長海忙深深叩頭道謝,慢慢起身。

  「話說回來,眼前的那個聶塵,卻必須得治一治,我聽說他的靈藥館在京都很火熱,很多人過去吸食福壽膏,甚至我們一些寺廟裡的僧人,也買了一些在廟裡偷偷的吸,這玩意真的那麼好?」天海手裡捻著銅佛珠,走到窗邊側耳聽了聽,折返回來後,抖抖衣袖坐到蒲團上。

  長海想了想,道:「弟子沒有試過,所以不知道,不過聽一些吸食過的人說,靈藥的確非同凡響,用了之後能登天成仙,很舒服。」

  「怪不得德川秀忠快死的人,還能越來越精神。」天海皺眉,密密的褶子布滿了老臉:「今天我看他滿臉紅光,雖然有些反常,但精神頭很足,看來靈藥的確有效,有空,你去幫我弄一點來,我也想試試。」

  長海正欲答應,卻聽天海國師又道:「靈藥越大賣,聶塵賺的錢就越多,若是扳倒了他,將這生意納入我們囊中,豈不是一石二鳥?」

  長海一驚,忙抬頭,看到師父正在眯眼沉吟。

  「他一出手,就是五百杆鐵炮,加上火藥,差不多上萬倆的銀子,眼睛不眨的就送出來了,這充分證明了他的財力,也說明了他有採購鐵炮的門道,這些正是我們所缺少的。」

  天海看向長海,兩人四目相對:「你懂我的意思嗎?」

  「師父是說…….」長海和尚斟酌著,小心的答道:「設個局?」

  「下個套子,讓他上鉤。」天海把手裡的銅佛珠轉來轉去,發出金鐵交加的嚓嚓聲:「控制住他,榨乾他的錢財,奪走他的生意,最後再殺了他!」

  「.……」長海驚詫萬分的看著師父,表情驚悚,張著嘴巴一時發不出聲響來。

  天海國師微微一笑,白鬍鬚飄逸如常:「怎麼,你沒把握?」

  「師父,聶塵此人,聰明……哦,不,狡猾如狐,從過往他的行事風格來看做事滴水不漏,若說算計,很難算得到他,要是被他察覺,怕會被反打一耙。」

  天海國師的鼻孔里又一次發出「嗤~」的鼻音,鬍子比上一次飄得更高,他微笑著對徒弟道:「智者千慮,尚且必有一失,何況一個年輕的財主,長海,你跟我這麼些年,怎麼反倒患得患失起來了?」

  「我只是…….」長海慚愧的垂下眼皮,在師父跟前,他不方便說喪氣的話。

  「好了,我知道一遇到這小子,你就沒了主張,我有一計,可定此人。」

  「嗯?」長海瞪大了眼。

  「今日晚上,我聽說德川秀忠為了表示器重,要賜婚給他,而最近幾天,德川忠長就要和鷹司家的女兒結婚了,兩樁事相距不遠,這意味著什麼?」天海和尚手裡的銅珠子轉得快了一點,乒桌球乓的好不熱鬧。

  「意味著……」長海沒有弄明白天海到底要說什麼。

  「他是怎麼算計你的?」天海冷笑。

  「他……」長海的臉立馬變成了一隻猴子屁股,紅得發紫,嘴裡嚅囁道:「陰了我,將我……騙入家光大人的房間,讓我誤以為那是他自己,從而……」

  「是了,這就是李代桃僵,中國古代三十六計當中有這一計,他是明國人,用這個很熟練。」天海幽幽的說道:「他能這麼幹,我們自然也可以。」

  「師父是說……」話說到這個份上,長海依然如墜迷霧,天海國師越說,他覺得越迷糊。

  「他用的李代桃僵,你也可以用。」天海的冷笑變得陰冷殘酷,那張慈祥的臉,在燈火映照下像老鴉一般陰暗:「他令你身敗名裂,我們也可以。」

  長海看著師父,揣摩著他的用心,慢慢的,他想到了什麼,茫然的神情逐漸變得明朗,最後,他跟上了天海國師的思路。

  「師父是說,趁德川忠長納妻的機會,把聶塵送進去,弄出一出鬧劇來,既讓忠長顏面掃地,也讓德川秀忠的鐵桿盟友鷹司家抬不起頭,還可以令聶塵百口莫辯,德川家為了面子,不得已也得懲罰聶塵,否則再也沒有顏面在朝堂上露臉。」長海試探著,說出了思考後的法子,一邊說,一邊想。

  最後,他猛拍了一個巴掌:「這豈止一石二鳥,這是一箭三雕啊!」

  「長海,你終究還是學到了,不錯,我正是這樣想的。」天海國師快活的笑了起來,神清氣爽:「只要讓聶塵身敗名裂了,他在南方也混不下去,誰會願意跟一個連自家主人的妻妾都會欺辱的人打交道?何況德川秀忠還公開宣布願意為他擇一門妻子,這樣的人,簡直禽獸不如,哪怕他再有錢,德川家也容不得他的。」

  「可是,怎麼實現這個想法呢?」長海皺眉苦苦思索:「德川忠長大婚,可不容易把另一個人送進新房裡去。」

  「長海,你忘了,按照佛婚禮的規矩,大婚之日,應該有僧侶在婚禮上位新人祈福的。」天海國師笑道,終於將一直轉個不休的銅佛珠停了下來:「這江戶城裡,論資格,誰又有我們天台宗的身份高貴呢?那些禪宗、淨土宗的沙彌,根本沒有資格上這樣的台面。」

  「但是,這會冒很大的風險。」長海堅定的對天海說道:「師父,這種事,還是交給我去辦吧。」

  「你不行的,經過上次的事,你連面都不能在江戶露。」天海朝門口看了看:「若是被外面的武士發現,你會被直接投進大牢里。」

  「可是……」長海還想爭辯,卻被天海輕輕按住了肩頭。

  「唯有我親自下場,方有成功的機會,畢竟能夠進入德川家新房的人,也只有我了。」天海國師緩緩的將銅佛珠放到身邊的榻榻米上,語重心長的對長海說道:「你且做好自己的事,小早川大人在前線拼殺,我們也不可懈怠,勝負就在這一年以內,不可能再拖了。」

  長海心中一顛,他知道這句「不可能再拖」是什麼意思。

  倭國內戰,已經持續了很久,倒幕的北方聯盟雖然財力雄厚,但也經不住長時間的消耗,鐵炮壞一桿就少一桿,火藥用一兩就少一兩,幕府這邊卻有源源不斷的供應,無論人力還是財力,小早川為首的倒幕派都耗不過地盤占優的幕府。

  耗盡了天台宗所有力量的內戰,不會持續太久了,勝利還是失敗,都會有個結局。

  長海和尚只覺肩上如壓了一座泰山,責任無比的沉重。

  「聶君……他可能會死吧……」很突兀的,他的腦子裡閃出這麼一個念頭。

  念頭旋即被滅掉,如一個閃現的火星。

  「哈哈哈,快活啊!」

  德川忠長仰起脖子,咕嚕一聲,將一小杯米酒吞了下去。

  他此刻穿著家居的衣服,右手拿著小扇子,左手拿著小酒杯,正在榻榻米上跳著和舞。

  那些白面黑齒的倭女簇擁在他身邊,掩著嘴笑,但一想到那些溫婉的小手小面黑得令人髮指的牙齒,聶塵依然一口酒都喝不下去。

  「聶君,來嘛,一起來嘛。」德川忠長醉醺醺的,去拉聶塵的手:「一起來跳舞!」

  聶塵瞧著他左蹦右跳,像個活潑的猴子般的醜態,就沒了興趣。

  「大人,我得去替你調配福壽膏了,等下方便你享用。」他找了個藉口,想抽身離開。

  「哦。這個不能耽擱,速去,速去。」德川忠長眼睛一亮,大喜道:「聶君真是我家的忠臣,連這事都想到了,可辛苦你了……要不,今晚我派她來陪你?」

  他嘻嘻哈哈的,把身邊一個矮個倭女推過來,那倭女早就眼饞聶塵高大的身軀了,一直在暗暗吞口水,順勢就倒了過來,嗯嗯啊啊的直往聶塵身上纏。

  從沒有如此近距離的觀察倭女的臉,白粉一沾身就噗噗的掉,咧嘴淺笑時黑色的牙齒就在聶塵眼前晃悠,如同黑色的瀝青,頭頂上一股頭油的膩歪味道撲鼻而來。

  聶塵差點吐了出來,忙起身站起,打著哈哈道:「大人開玩笑了,我和她性別不同,怎麼可以在一起?不用了不用了,我這就去調配,告辭了。」

  說罷,他抽身便走,不給德川忠長思考的時間。

  開了紙門,轉身迅速的關上,防備那個倭女追出來,聶塵還故意拉著紙門牢牢的堅持了一分鐘。

  然後匆匆沿著走廊疾走,轉到房子的另一邊,他才鬆了口氣,慢慢的走起來。

  江戶的夜,風清月明,每一顆星星都那麼閃亮,在墨色的蒼穹上遙遙懸掛著,宛如幕布上的明珠。沒有工業氣息的風裡,帶著清新的味道,附近種有茶樹,淡淡的清香隨風而來,令人漫步在這樣的院子裡,很是心曠神怡。

  聶塵走在廊上,周圍沒有人,也許有忍者在暗處窺視,但聶塵不在乎,他一步三搖,打算享受這難得的寂靜。

  「聶君,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啊?」

  身後有人打招呼,聶塵回頭,看到了德川家的家臣---田川昱皇,也叫翁昱皇。

  在印象里,這位老者可是兵器大家,無論冷兵器還是熱兵器,都是行家裡手,很有水平。

  「原來是翁先生。」聶塵忙施了一禮:「我正準備去替忠長大人準備福壽膏,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你了。」

  「你是沒有準備,我卻是等你很久了。」翁昱皇笑著,走到他身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