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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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朱厚照用過「夜膳」準備上床的同時,通政司內一封上了紅色火漆的摺子被緊急送往了內閣。內閣看完以後立即召來了所有輔臣,一同前往豹房求見朱厚照。

  明朝的百姓一般一天只吃兩頓飯,有些大戶人家則有三頓。第一頓飯叫朝食,又叫饔,大約是上午九點左右進食。第二頓飯叫哺食,又叫飧,一般是申時(下午四點左右)吃。所以朱厚照這「夜膳」在這個時代是絕無僅有的,這也算是後世惡臭青年的又一大惡習吧。

  朱厚照正在床上想著日後自己縱橫疆場,拿著特製的燧發槍一槍一個,然後吹一吹槍口,那一定會招來無數崇拜吧。

  突然,劉瑾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還灑落了幾顆豆子在地上。「陛…陛下,內閣的三位大學士就在您的寢宮外邊,說有急事要上奏。」

  朱厚照知道一般這個時候是只有一位內閣大學士在輪值的,如今三位整整齊齊一個不落的來到自己的寢宮外求見,定時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朱厚照也開始緊張了起來,莫非是寧王窩囊廢提前造反了?莫非是哪裡有流寇揭竿而起了?還是父皇復活了?

  「快傳!」朱厚照簡單的說了兩個字,為了節省時間,草草地自己親自穿了衣服,幾位大學士就沖了進來。

  三位內閣輔臣中以謝遷性子最為急躁,發生了此等人命關天,搞不好就要動搖國本的大事,連最基本的臣子見了君主的禮節也拋之腦後了,立馬對朱厚照說道:「陛下,荊楚大疫,荊楚大疫啊!」

  朱厚照趕緊接過那湖廣布政使江若琉的奏疏看了起來。「正德六年一月末,湖廣出現天花大疫,染者數萬計,眾惶恐,臣召集湖廣各地郎中救之,未見卓效,開倉納流民,然疫情日增,臣無能,有毒負先帝所託陛下厚愛,還望陛下治臣之罪。」

  「天花!」朱厚照著實也被這湖廣布政使的奏疏嚇到了。

  別看天花這種傳染病在後世談不上可怕,那是因為已經有了有效的治療手段。而一直到清代,醫家張璐在《醫通》中綜述了痘漿、旱苗、痘衣等多種預防接種方法,天花才算是不能在我神州大地上肆虐。據說那康熙大帝之所以能繼位,不僅是因為他受其祖母喜愛,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得過天花並且已經治癒,沒有了夭折的可能性。

  而在此之前,各個朝代都曾受過這天花病毒的折磨。唐朝年間,因為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人們對天花的恐懼達到了頂點,甚至專門「創造」了一位「痘神」供人們膜拜。

  同時期十六世紀的歐洲,也飽受著天花的折磨,其發病率甚至跟今天的感冒一樣普遍。

  天花有兩個特點,一個是「天花面前人人平等」,無論你是販夫走卒還是皇親國戚,在天花眼裡也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宿主。歷史上有很多貴族乃至君王都死於天花,如古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五世,英國女王瑪麗二世,俄國沙皇彼得二世,法國國王路易十五,西班牙國王路易斯一世,清初的豫親王多鐸等人都死在了天花的手中。

  另一個就是「麻子臉」。天花是由天花病毒引起的一種烈性傳染病,因為感染者在發病時全身都會布滿紅疹,然後結痂,最後會在臉上留下永久性的瘢痕,俗稱麻子,所以這種病才得名「天花」。

  在劉瑾給幾位內閣大學士抬來凳子以後,朱厚照就開口向幾位師傅詢問。「幾位師傅,難道我大明就沒有一點有效的治療措施和預防手段嗎?前朝又是怎麼抵擋這種疾病的呢?」

  因為劉健,謝遷,李東陽都曾在詹事府教授過還是太子的朱厚照讀書,所以朱厚照習慣於稱幾位大學士師傅,這樣也顯得幾人更加親切。

  「陛下,湖廣布政使江若琉說,在江南一帶有一醫藥世家華家,自稱是華佗的後人。這個家族對天花有著獨特的治療秘方。」劉健開口道。

  「既然有治療的方法,為何不抓緊治療,而是讓這疾病肆虐,殘害朕的子民呢!」朱厚照有些怒了。

  這次開口的是李東陽。「陛下有所不知,這湖廣布政使江若琉的確請了這華家過來救治,可是華家說因為治療所需藥物珍貴,開出的價格是六十兩銀子一個病人,這樣下來,世家大族有錢醫治,而黎民百姓就只能聽天由命了。其中這湖廣布政使也動用官府存銀來治療賑災,可是時間一長,府庫中的銀子也不夠填滿這個無底洞,只好上報內閣,請陛下聖裁了。」

  「放肆,國難當頭,這華家居然還趁機發財,都說醫者仁心,朕看他們就是狼心狗肺!」聽到有人在這種特殊時期大發國難財,朱厚照大怒。

  「劉瑾,傳旨給錦衣衛,讓他們立刻拿人,朕倒是要看看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會不會有一絲良知,會不會童心!」

  「陛下,不可啊,萬萬不可啊。若是陛下因為這華家收錢治病救人而將罪,那麼以後世間的醫生又該如何自處?後世史書又如何評價陛下?」劉健身位內閣首輔,聽到朱厚照竟然要下旨拿人,連忙勸阻道。

  「那依幾位師傅的意見,朕該如何處置此事,難道就看著朕的子民飽受那疾病的折磨嗎?」朱厚照也知道劉健說的有道理,坐下來詢問起幾位老臣的意見。

  三位老臣在來的路上顯然是已經統一過意見的。聽到朱厚照的詢問,劉健開口道:「陛下,依臣的愚見,不如陛下派人與那華家溝通,看病收錢是合理的,但是價格也太高了一些,看看這華家能不能把診金降低一些,然後再又戶部出錢,救治百姓。」

  「臣附議。」李東陽身為戶部尚書,第一個同意了劉健的意見。

  「臣也附議。」多年的好友,謝遷自然不會拆劉健的台。

  朱厚照繞著房內走了一圈,眉頭緊鎖,思索了片刻,還是同意了幾位老臣給出的意見。

  「那麼派誰去呢?」一個新的問題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派出去的人必須要位高權重,在地方上有威懾,才有談判的資本,但此去很有可能染上疾病,誰又願意去鬼門關走一圈呢?

  幾位內閣大學士和六部尚書自然是願意的,但是朝廷又離不開這些人的運轉,而朱厚照貴為一國之君,就算他願意,文武百官也不會同意皇帝以身犯險的。

  就在眾人苦惱的時候,「咔吱咔吱」的聲音從柱子後面傳了過來,眾人尋著聲音望過去,發現是當朝「內相」劉瑾在嚼豆子。大家心裡都有了一致的想法。

  可憐的劉瑾看到大家一致看向了自己,還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以為是自己吃豆子吵到了大家商議國事,卻不知自己的厄運已經來臨。

  「劉伴伴,朕平日裡待你如何?」

  「陛下就是奴婢的親人勒!」劉瑾笑了笑。

  「你平日裡總說你願意為朕去死,不知你是不是在騙我?」

  劉瑾哪敢當著幾位內閣大學士的面犯下欺君之罪,想也不想就開口道:「陛下,奴婢對您的衷心日月可鑑,絕無半句虛言。」

  「好!劉伴伴,朕就需要你這樣的忠臣。想必你也知道了那湖廣大疫的事情,如今朕的黎民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朕需要你去湖廣,幫朕和那華家談判,把治療的費用壓下來,朕的底線是二十兩銀子一個人。」

  聽到「去湖廣」三個字,劉瑾突然發現手裡還有豆子不香了。

  「劉公公為國為民,真是一位賢寺啊!」謝遷站起來對著劉瑾拱了拱手。

  「是啊,想不到在此危難關頭,劉公公居然如此深明大義,慚愧至極,慚愧至極。」李東陽也緊隨其後。

  劉健也站了起來:「劉公公,此去還望保重,此前對你多有誤會,還請見諒。」

  劉瑾開口:「陛下,奴婢……」

  「好了劉伴伴,你的一片忠心朕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等你回來,朕親自為你接風洗塵。」

  「不是陛下,奴婢上有……」

  「住口,此事就這麼定了。朕會派錦衣衛與你隨行,保護你的安全,你們輕裝上路,快馬加鞭,後日上午也能到了。到了地方上,一切資源任你動用。朕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多年的朝夕相處,朱厚照早已經加你劉瑾當成了親人,此次也是迫不得已,朱厚照的心裡還是比較難過和愧疚的。

  劉瑾見不能推辭,也只能趁機裝裝樣子,拖著肥胖的身子站了起來對四人一一拱手:「咋家此去很有可能不再回來,還望三位大學生替咋家好生輔佐陛下,陛下,您要珍重啊,奴婢為了您,死也值了!」

  一個宦官居然如此深明大義,三位老臣對劉瑾的印象有了極大的改觀。

  朱厚照讓劉瑾先去休息,自己親自將三位師傅送到了門外,看著三人上了馬車,才回到了屋內。

  看著悶悶不樂的劉瑾,朱厚照心中也十分難過,正要上前拍著劉瑾的肩膀安慰幾句,劉瑾就站了起來:「陛下,奴婢也出生於百姓,知道百姓的不易,反正遲早都要去,不如現在就出發吧,奴婢早到一天,百姓也少受一些苦。」

  劉瑾顯然想的很通,朱厚照想了想就同意了。

  看著劉瑾收拾行李,別的沒帶,帶了整整一大袋豆子,朱厚照又親自過去給劉瑾加了幾把進去。又覺得少了點什麼,朱厚照想了想,給劉瑾和即將隨行的十名錦衣衛每人配了一把新式的燧發槍。

  帶好豆子後,朱厚照把劉瑾親自送到了門外,終究還是不忍:「劉伴伴,你若不想去,朕讓別人去好了。」

  「陛下就不必多言了。」劉瑾眼神里閃過一絲堅毅。

  「好,如果有危險,立馬回來,什麼都不要管,朕不會怪罪於你的,知道了嗎?」朱厚照拍了拍劉瑾的肩膀。

  就這樣,在十名錦衣衛騎緹的護送下,帶著一大袋豆子和保命用的燧發槍,劉瑾踏上了救國救民的道路。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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