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田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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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微微仰著頭,閉著雙眼,放鬆了心扉,任由那些快樂從自己的全身穿過,只覺得渾身泛起了暖洋洋的感覺,很是舒服。

  「承乾宮,才是讓朕放鬆的地方啊!」

  他不禁在心中讚嘆了一句,輕輕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隙,偷偷看向田妃。

  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

  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頭上倭墮髻斜插碧玉龍鳳釵,香嬌玉嫩,秀靨艷比花嬌,指如削蔥,檀口如含朱丹。

  「真是越來越漂亮了!今日是不是……」

  不過他很快就歇了在承乾宮休息的打算。

  既然要當明君,自然是不能沉浸在這樣的兒女之情中。

  於是他努力的將這份快樂抹去,站了起來擺了擺手。

  田妃慌忙喊道:「皇上!……」

  崇禎唇邊作出一點微笑:「朕因批閱奏章勞倦,出來隨意走走,是這琴聲把朕引來承乾宮。奏本尚多,今日怕不得閒了。」說完轉身出了寢宮。

  田妃送到承乾門外跪下,眼淚汪汪地說:「求皇上節勞養生,是六宮之福,是萬民之福!」

  她望著皇上的御輿離去,想起方才一番問答,心裡越發有些惶懼,淚珠兒竟鎖不住,「啪嗒嗒」滾落。

  怕被有人心看見,她連忙裝作抬手理鬢,用袍袖偷偷拭去,重整端莊貞靜的神態,慢慢退回承乾宮。

  雖有聖上的厚愛,但自己在後宮中成了出頭的椽子,只怕皇后和袁貴妃對自己的成見會越來越深。

  一旦失了聖寵,自己的命運簡直不敢細想。

  「唉……」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聖上到底沒有留在承乾宮,自己的琴技再好,弦斷有誰聽呢?

  ……

  回到乾清宮的崇禎,揀出徐光啟和余應桂兩本奏摺細細看著,一陣小風微微掠過,他不自覺地裹緊了披風。

  吳直立刻奉上一盞熱騰騰、香噴噴的茶水,他就手端起來喝了一口,又覺得腳下升起一股熱氣,身上頓時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移目注視,是吳直正彎腰跪地,把一隻嵌松石銀絲腳爐端放在他兩腳之間。他不由輕聲嘆道:

  「反倒是你們一片忠心啊!……」

  吳直忙跪拜道:「奴才肝腦塗地,也不能報聖恩萬一!」

  這是一句常用的十分誇張的感恩用語,但卻是吳直的真心話。

  他對崇禎的崇敬達於極點,遠遠超出一般臣子奴輩對天地君親師應有的情分。

  他的相好菜戶是翊坤宮茶上宮女,兩人已得主子許可同屋居處,形同恩愛夫妻,卻被崔文昇倚勢活活拆散。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太監的奪菜戶之仇也一樣深長。

  當初,御用監太監崔文昇進丹藥,天啟帝服用後大泄不止,以致晏駕。

  登基後的崇禎帝進宮的頭一件事,就是拿住崔文昇問罪殺頭。不料各宮宦官成群結隊喧囂不止,形同譁變,直逼到乾清宮。

  皇上臨亂不懼,鎮定如常,立在宮前丹陛上,俯問總內監說:「為何事喧譁?」內監們七嘴八舌紛紛亂嚷:「崔官兒是好人,理不應殺!」

  皇上很痛快,立刻下令免崔文昇一死。內監們歡呼著散去,只以為這個十幾歲的少年皇帝不難相處、不難駕馭。

  吳直猶如一隻快要出洞的小老鼠,感覺到了洞口花貓的殺機。

  這是機遇,復仇的好機會。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於是他立即將他所知的事情一五一十向新皇全部道出,沒有一絲的隱瞞。

  他曾經是魏黨中的一員,遠遠不如崔文昇得臉,這樣的小嘍囉隨處皆是,這一倒戈讓他很快成為新皇的心腹太監。

  不過數日,他已經大權在握,通過暗地查訪,弄清為首鬧事的四名內官,匯報新皇之後,連同崔文昇一起拿住杖殺。

  內廷的所有太監們這才嚇壞了,從此夾住尾巴做人。

  皇上從此對他大加任用,直到今日的高位,所以每當吳直謝皇上聖恩之時,眼裡總有淚光閃動。

  吳直的言行引得崇禎容色轉霽,忽然笑道:「朕再賜你一個菜戶,可好?」

  「奴才不敢當!」吳直感動得涕泗橫。

  崇禎確實比較喜愛吳直,此人並不算最有才幹的內侍,但他肯說心裡話,像一條忠心耿耿的看門犬。

  崇禎初踐帝位、初入大內,很需要這樣的侍從。見他誠惶誠恐,進一步表示說:

  「舊的怕不好了,配個小宮女給你,如何?」

  「皇爺恩典,折殺奴才!」

  崇禎見他那淚水止不住,不一會就將胸前的衣服浸透,想著今日是正旦,便笑道。

  「好了,不多說了,著人去田弘遇府,召田妃之母入宮陛見。」

  崇禎說罷這句話,再不做聲,沉埋進一本本奏章中去了。

  吳直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示意小太監們仔細侯著,向大內外走去。

  田秀英,這是要發達了,自己以後可要和田府打好關係才是。

  ……

  新年黎明時分,天上的薄紗剛亮上一些,吳家寨已經醒來,處處炊煙環繞,雞聲互應,號角不斷,戰馬嘶鳴。

  雖然是元旦,但軍隊的訓練並未中斷,之前的戰鬥中雖然損失了一百多人,但隨著高傑、高見來投,又有不少村寨和小股杆子相約前來,李自成的部隊反而壯大了不少。

  山坳中一處稍微平坦的地方,常有指揮進止的旗幟揮動和鑼鼓之聲,有時還傳過來一陣陣齊聲呼喊:「殺!殺!殺!」

  天色大亮以後,站在寨牆的高處,可以望見幾乎方圓十里內外的村落,凡是背風向陽的山坡上和山坳里都點綴著成片的灰白色帳篷,各色旗幟在淡淡的晨光中飄揚。

  在吳家寨東邊幾里外的一座小山頭上,很長的一條曉霧將那一大片樹林攔腰束住,使樹林邊的溶溶白霧與軍帳的顏色混在一起,而樹林梢上飄揚著的幾面紅旗和鱗片似的朝霞相映。

  運送糧株輜重的騾、馬、驢子,扯成一條長線,從吳家寨外經過,隨著山勢而曲曲折折,時隱時現,直到天和山相接的地方,牲口的鐵掌踏在石頭山路上,紛亂而有力,在山谷中發出清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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