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崇禎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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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裡還是山里,這是一個大問題。

  別看張敦實年齡不大,但人家從小也是在城裡玩大的。

  小的時候,他爹在鳳翔府北門賣肉,張敦實沒事就在肉攤跟前閒轉悠,憑著一身力氣,時不時幫他爹提個豬頭,拽個豬腿,或者給鄰居送二兩肉,凡是你殺豬宰羊有關的事情他幾乎都干遍了。

  當然了,城裡的繁華,街上的人群,走街串巷的叫賣聲,臨街招攬客人的妓女,他也是見識過的。

  繁華見識的多了,就受不了山裡的清貧。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張敦實是屠夫的孩子,但也是城裡長大的,自然不喜歡草坪山那種山野生活方式。

  聽完張敦實的選擇,張老三氣得直翻白眼,他可是草坪山的老人手,很清楚這座山寨的作用,也知道滾刀王在世的時候,在山裡藏著不少的金銀財寶。

  現在,雖然生活在城裡,在山裡的寶貝一分也沒帶出來。

  把草坪山留給和尚等人,張老三一萬個不願意。

  張敦實這個蠢貨居然願意留在城裡,「張公子,草坪山老營可是我們的根基所在不能丟掉啊!」

  關鍵時刻,張老三隻好打感情牌了。

  早說過,張敦實是個很執拗的孩子,認定的事情絕不更改。

  「我不願意呆在山裡,我就喜歡呆在城裡。」不管張老三怎麼說,張敦實依然的堅持自己的想法。

  既然沒有辦法說動張敦實,張老三隻好對和尚說到,「草坪山是滾刀王一手打下來的天下,張公子是滾刀王的唯一繼承人,理所應當占據草坪山老營,你們既然不願意跟著張公子,也就不能占據我們的老營。」

  看見沒?這就是土匪邏輯,也是土匪們思考問題的思路。

  想到了,就要把別人的路堵死。

  做事留一線,日後好見面。

  張老三能這麼說話,看來是打算徹底跟和尚等人翻臉了。

  和尚一聽這話,指著張老三,「張老三,你這麼做是準備與我和幾十名兄弟為敵了,我勸你想清楚一旦翻臉誰都不會有好下場。」

  和尚這樣說話也有基礎的。

  60對40,真要打起來,指不定誰輸誰贏了。

  這時,張敦實又說話了,「我都說過了,我不願意呆在山裡,草坪山那個破地方要啥沒啥,我們不要了,送給他們算了。」

  關鍵時刻,這孩子總能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判斷,還算有點良心。

  和尚知道,是該離開的時候了,再不走指不定會發生什麼。

  「我們走。」和尚帶著自己的追隨者快步走出鳳州衙門。

  轉了一大圈兒,最後又回到了起點。

  回到草坪山老營的和尚等人把大門好好收拾了一番,同時要求所有人員分成班次加強守衛,做好各種準備。

  狗急了會咬人,人急了會黑心。誰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事呢,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等一切都準備好了,何尚這才想起了大王,「賽張良啊,我的大王,你到底在哪裡呢?」

  賽張良在哪裡呢?其實他的日子也不好過。

  就在草坪山發生內訌的時候,大王周耀宗已經進入了鳳翔府境地。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人才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啊,隨著時間的推移,治理國家的人才難以找到,就連土匪人才也顯得尤為重要。

  現在已經是崇禎七年了,雖然關中的大旱已經轉到河南,但恢復經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陝西巡按馬懋才在《備陳大飢疏》上說百姓爭食山中的蓬草,蓬草吃完,剝樹皮吃,樹皮吃完,只能吃觀音土,最後腹脹而死,崇禎六年,「全陝旱蝗,耀州、澄城縣一帶,百姓死亡過半」。

  先一年還是這樣,第二年還能好到那裡。這樣的場景要想恢復經濟,發展生產,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基本上是胡扯。

  當周耀宗帶著幾個人來到關中的時候,道路兩邊的景象和當初自己離開的時候沒有多大區別,光禿禿的土地上除了有屍體就剩下野狗和野狼了。

  如果還有競爭,那就是狼與狗之間的競爭。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具屍體,狼想吃,狗也想吃,咋辦呢?

  拿出看家本領,來吧!

  本來是一匹狼與一隻狗的戰爭最後就引發成了狼群與狗群的戰爭。

  打的好不快活,咬的血肉模糊了,雙方依然沒有停歇的痕跡。

  這就是富饒的關中平原嗎?

  「大王,你以前來過這裡沒有?」望著一望無際幾乎沒有人煙的關中平原,土匪們都感到吃驚。

  來過沒有?

  聽完這話周耀宗好傷心啊!

  我該給你們說實話還是說謊話呢?

  實話實說吧,會勾起周耀宗無限的感慨,自己記憶中的關中平原那是何等的富饒,何等的繁華,何等的令人垂涎三尺。

  可是今天呢?這種慘象真的讓人不堪入目。

  周耀宗沒有回答手下的問話,而是望著遠處。

  遠處和近處也沒多大差距,也光禿禿的樣子。

  「大王,照這樣子我們還能找到土匪嗎?」

  本來是下山招人的,可是這滿眼望去哪裡還有人的蹤跡?

  招點狼,招點狗,倒是有可能的。

  「我們去鳳翔府看看。」周耀宗說道。

  去就去,反正出來的時候,該帶的乾糧,錢財,武器都拿上了,想必也沒什麼可怕的。

  出了秦嶺,繼續往北不到100里就是鳳翔府。

  一百里說起來不算遠,但放在騎馬行走的古代就不短了。

  而且中間還要路過黃河的最大支流渭水,過去渭水兩岸莊稼稠密,村莊一座接著一座,來來回回的人群摩肩接踵。

  可是今天這得像被水衝過一樣,村莊依然在卻沒有了人煙。

  「大王,此去鳳翔府還有100多里,要不我們在渭水邊歇息歇息。」

  一路騎馬下來,手下也累了,周耀宗自己也感到腰酸背痛,「好,大夥在水邊歇息下。」

  來到渭水岸邊,手下人跳下馬,從馬背上取下乾糧,一邊吃一邊從河裡舀水喝。

  前兩年,關中平原大旱的時候,為渭水瘦的跟溪流一樣,今年旱情有些緩解,渭水也充盈起來。

  找了一塊石頭,周耀宗坐在上面一邊啃乾糧,一邊望著渭水對面。

  那也就是自己曾經日思夜想的鳳翔府,幾年過去也不知道裡面的情況咋樣了?

  陳士舉去世了,不知道他的家人還是不是呆在鳳翔,按時間計算他的孩子也快十歲了。

  還有王氏,那個很有文化的少婦,一個喪偶的女人拖家帶口在旱情如此嚴重的情況下,能不能挺過來?

  唉,這都怨我啊!

  一想到這裡,周耀宗的心就一陣一陣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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