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四罐黑啤,兩斤坨坨肉下肚以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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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老魁大笑著打個飽嗝,右手愜意地一發力,當即把酒罐捏成扁鋁皮。

  這還沒完。只見他大腳往地上一放,從鐵網上閃電似地抄起竹篾,尖牙對準金黃欲滴的脆烤小豬肉,「咯啵」就是一大口。但見油珠飛濺、香氣四溢,幾點肉汁撒上松垮垮的白布背心,留下醒目的褐色斑漬。

  一粒芝麻撞到索仲武的耳朵,彈走。他嘆了口氣,把視線從飯桌對面的油膩中年身上移開,專心致志地看向面前火盆。火苗跳躍,令老魁的身影愈發朦朧,順便也把這貨的吃相變得更加可笑。索仲武分析,自己這位遠房叔叔兼老闆,大約的確可能已經,處於最興奮的半醉狀態了。

  這是好事。按照以往經驗,只要不出岔子,最多再有半個鐘頭,今晚這頓煎熬就能結束了。每次賺到錢,老魁都會大碗酒大塊肉地鬧騰一番,而他這個董事長秘書兼CEO助理兼公司唯一員工,也必須在旁邊陪著樂呵。他從沒喜歡過這種「慶祝」,回回都盼著趕緊結束,要知道,收拾酒後爛攤子的,永遠不會是老闆。

  /30分鐘。29分半。29分鐘。快,快,快,怎麼還沒完?/索仲武在心裡默默倒數著,右手伸出,把蘸水碟子心不在焉地推到一邊。老魁可能注意到了這些小動作,也可能沒有,但這貨只是朝遠房侄子瞅了一眼,隨即就把金燦燦的大屏手機舉到鼻前。「哈!」他又是一聲大笑,帶出一串充滿不屑的粗魯言語:

  「還是那娘們。哎哎哎,阿武你說說,這些搞主播的是真傻還是裝傻?一堆瞎話狗P不通,還想騙我掏錢打賞,也不看看老子是誰!」

  「魁叔。」索仲武擦去額上的油汗,愁眉苦臉地拿起一串坨坨肉。算他倒霉,這塊肉完全烤過了頭,皮上的大片焦糊,搞得他心情更壞了:

  「知道是騙錢,拉黑不就行了?這些APP上的女人,十個裡面八個不正經,剩下兩個也是搞仙人跳的,幹嘛搭理。」

  「不正經好。哈哈,你叔就喜歡不正經的!」老魁笑得更加放肆,不僅鄰桌客人紛紛側目,靠河堤的另外一家排檔,也有人投來不友善的眼神。河水拍打堤岸,發出警告似的「嘩嘩」聲響;火盆燒烤攤老闆換上淒悽慘慘的《渴望》主題曲,幾乎是在哀求,但老魁還是像以前那樣,把這些統統當成空氣,隨心所欲想說啥說啥:

  「就我這年紀,我這頭髮,呸,小娘們右劃還能為啥?但是嘞,干一行就得愛一行,想要錢花,拿真傢伙!至於她,」他充滿嫌棄地瞪了手機一眼,油膩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彈:

  「送禮物,送禮物,一進直播間就嚷著要禮物,結果連頓飯都不願意陪——喲呵,還找托罵人來了!丟那媽,回頭查查IP,倆人都別想吃好果子!真是活膩歪了,也不看看老子是誰——」

  「管你是誰!」邊上傳來一聲略顯沙啞、明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怒吼。是隔壁排檔那桌人,六個人已經齊齊起立,朝這邊怒視過來。他們沒一個戴眼鏡,膚色無一例外黝黑,身上無一例外帶疤,領頭者更是身強力壯,肌肉把古惑仔T恤撐得滿滿當當:

  「說夠沒有?趕緊滾蛋!」

  這人的鍋蓋頭染成金褐相間,從滿臉紅彤彤的痤瘡判斷,最多也就二十歲。十九、二十,這正是最血氣方剛的年齡,就算沒有酒精刺激,隨便一件小事也能怒火上頭,帶著兄弟抄傢伙就上。

  換做平常人,遇到這種劍拔弩張的情形,八成是二話不說轉身便走,留給痤瘡臉一個大無畏的哆嗦背影。可問題是,老魁啥時候也不能算是平常人。儘管他既禿頂又啤酒肚,燈泡照耀下的鼻頭通紅通紅,但他面對六個氣勢洶洶的愣頭青,居然利落地站起身來,正面向他們報以冷笑。

  「都2022了,還不能痛快吃個燒烤!」老魁單手叉腰,把上來勸架的火盆燒烤攤老闆擋到一邊。棉布背心、過膝褲衩穿在他身上,活像是大將軍的鎧甲一般:

  「走吧。到那邊廁所後頭,咱幾個好好說說!」

  對面那桌也把勸架的排檔老闆推到一邊,尖聲嚷起各種狠話。索仲武揉揉發漲的太陽穴,無奈地站到了老闆身後。/又開始了。/他開始老大不情願地舒展全身關節,右手慢慢地攥成拳頭。/離上回干架,這才五天啊!/

  。。。。。。。

  30分鐘後。公廁附近,某陰暗小巷。

  索仲武刮掉拳背上沾到的血沫,飛快地舔了一下嘴唇。他低下腦袋,看看地上那具不住呻吟的軀體,對準手腕二話不說就是一腳,當即將那把小刀踢進暗巷深處。

  小流氓慘叫一聲,但是沒敢起身。他是六人當中最年輕的,同時也是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打到最後居然甩出把摺疊刀,逼得索仲武下狠手。/毛都沒長齊,真不要命了麼?!/

  不過,他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沒辦法,誰讓他的背後,站著個年齡足有小流氓三倍、卻一樣好勇鬥狠的老魁呢?「長記性沒有?!」金衡投資公司老總索魁,把粘在左肩膀上、並不屬於自己的大牙「嗖」地彈走。只見他耀武揚威地站在路燈下面,帶著十二分的得意吼道:

  「長記性沒有?!!敢惹老子,就這下場。哈哈哈哈,就這下場!」

  沒人提出異議。隔壁拍檔那桌人,被叔侄二人聯起手來一頓狠揍,眼下都在地上躺著。包括領頭在內,有一半人是被老魁放到。放眼望去,距離燈柱最近的倆貨,應該是真被打暈了,光圈之外的另外兩人,則是蜷成一團不敢動彈;想動刀的那個小流氓,「哎喲哎喲」叫的痛苦無比,最後一位也就是鍋蓋頭首領,一面淌著兩條鼻血,一面趴在地上——

  趴在地上用手機報警。

  比泰山都重的疲憊感,頓時壓上索仲武的肩頭。「魁叔!」他惱火地瞪了老闆一眼,右手狠狠攥成拳頭,旋又無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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