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綁上鐵錨,墜進冰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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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進入陣地!】做完這些準備後,索仲武仰起腦袋,把銀壺裡的麥芽酒一飲而盡,暖氣頓時流遍全身,不僅為疲憊肌肉補充了力量,也給空蕩蕩的內心填上了膽色。「好事來啦!」半分鐘後,這位後樓兵隊副主動推開門帘,面對剛剛醒轉的一張張迷糊面孔,幸福而又快樂地大聲嚷道:

  「弟兄們,幫忙把消息傳出去!別著急上船,傳出去,現在就傳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

  就這樣,當太陽跳出東方地平線,金紅色陽光普照天下的時候,下印斯茅斯港與兩艘戰列艦的每個角落,都傳遍了索仲武的謊言:

  伏波之主體恤萬民,不願八國百姓再受苦難,於是毅然作出決定,返回天庭編組救世天軍。他將在三個月內帶著援軍返回,最遲不超過一百天。

  在此期間,使相之侄索仲武將繼續停駐人間,既是作為溝通管道,也是抵禦黑疫的強大助力。一切都會好起來,兇惡的敵人即將全軍覆沒,無需擔憂,毋須煩惱,趕快隨著「天兵節下」一起,向著白雲之巔山呼萬歲吧!

  索仲武走上舷梯的時候,港口燈塔與兩艘戰艦的觀察通訊部,正把這個故事火急火燎地發給護衛艦。那些輕型艦艇還會繼續接力,先把消息傳到西征艦隊與三支運輸船隊,再擴散到整個橫海八國。不出十天,整顆行星都會被他的故事震驚。

  當然了,驚訝是一回事,真心相信則是另一回事,索仲武對此心裡有底。他剛開始散布謊言的時候,難民、普通水手與尋常士兵,對此基本上沒有懷疑,許多人在船上載歌載舞慶祝,葡萄酒瓶的開塞聲此起彼伏。但軍事會議的與會人員,也就是司馬艦長、平提督、哈里阿塔大副、威國鎮守軍都知兵馬使等高級軍官,可就沒那麼容易糊弄了。

  不過他們都是明事理的,公開場合不僅不會出言質疑,還會配合索仲武一起演戲,笑容比五歲小女孩都要開心。高級軍官的默契,讓撤退行動變得更加順利,威國軍民被這種表演二次感染,變得是既興高采烈又溫順聽話,別說頂撞水手了,內部的打架鬥毆都少了許多。

  索仲武親眼看到,一個腦袋跟脖子一般粗、莫西幹頭活像雞冠的紅髮紋身大漢,居然主動幫鄰著的老婦人打水盛飯,而不是像平時那樣欺凌弱小。這算是一項成就,而且九成功勞要歸到他頭上,但索仲武從中得到的那點慰藉,眨眼就被隨之而來的焦慮壓了下去。

  原因很簡單,撒謊只能一時救急,隨著時間推移,想補窟窿就只能編出十倍百倍的新謊言,把大餅越畫越大。高級軍官肯定也看到了這一點,所以出航後才會頻頻拜訪索仲武,針對某個細節一再發問。

  他們有時是單獨拜訪,有時則是三兩個人一組,無論誰來,都是表面上彬彬有禮,提問時咄咄逼人。他們想聽到更多消息,而且不只是為了自己安心,因為他們的部下也在不停發問,如果索仲武編不出新故事,大家都會陷入尷尬境地。

  見面的時候,這些高級軍官的表現各有特色:平提督是老魁的狂熱粉絲,最關心的是伏波之主何時返回,日期越具體越好;司馬艦長接任了西征艦隊提督,每個問題都不離老本行,尤其是援軍艦隊的具體規模;威國鎮守軍都知兵馬使,之前與索仲武沒啥交情,每回都是跟著水師將領一起來,但他的問題卻最為刁鑽,有一次甚至問到了如何向天庭移民...

  為了應付這些考驗,索仲武整整塗抹了兩大本筆記,把關於天庭的謊言一再擴充。他一個作文都不利落的學渣,硬是做起了好萊塢編劇,時間一長肯定力不從心;尤其那個見鬼的「怎樣向天庭移民」,當時鬧得他張口結舌半天答不上來,差點就喊來後樓兵護衛,把那個黃髮鬼佬吊主桅上清醒清醒。

  萬幸的是,索仲武還一個朋友在旁邊幫襯,讓他不至於反覆失態。那就是哈里阿塔,全水師做事最細緻的大副。她不僅不難為索仲武,而且每次都會出言幫忙,都知兵馬使關於移民的問題,就是被她給攔了下來。

  更難得的是,雖然哈里阿塔有一堆公務要忙,但還是經常找機會同索仲武見面,有時候是飲茶閒聊,還有兩次是共進午餐,讓他緊張到極點的心弦,總算沒有徹底崩斷。

  5月23日,西征艦隊抵達臨淵州的前夜,哈里阿塔再次來到露天指揮所,仍舊是私下裡獨自一人,只帶了老家的卡瓦醇汁。夏夜星月之下,年齡相仿的異性友人對坐共飲,這幕情景聽起來非常浪漫,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那回事:

  23日的夜晚幾乎無雲,月光、星光顯得太過明顯,照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卡瓦」飲料勁頭也太大,倒不是因為酒精含量(艦員在執行任務期間嚴格限制烈酒攝入),而是因為這東西的原料是胡椒親戚,榨出的汁水發酵之後,不僅苦辣還帶點古怪甜味,只有本地人才喝得慣。除此之外,一身號衣的哈里阿塔,也跟浪漫一詞沾不上邊,她同樣憂心忡忡,程度與友人不相上下。

  「『康威』號一刻鐘前傳來消息,」大副捏著銀杯,左手食指在海圖桌上輕輕點劃:

  「她的觀察哨發現一頭浮屠角石。是二十尺的小傢伙,在艦炮射程之外反覆徘徊,應該是在偵察。」

  「終於來了。」索仲武把自己的飲料放到桌上,挺直腰板,嘗試著在臉上擺出無畏表情:

  「『康威』做的很好。威爾斯分艦隊做的都很好,不辱紅龍之旗。沒關係,隨便它們來,別說是一隻,就算十隻也不成氣候,這片水域就是它們的葬身之地!」

  「說的好。提督的演講稿也是這些內容,快改好了。」哈里阿塔指指腳下,司馬艦長正在那裡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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