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柳暗花明 （七）
索仲武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頭頂上方，八荒混一幡沒了氣浪推動，布面頹唐地貼上旗杆；左右兩側，六個營橫隊仍在進行排槍射擊，節奏還是那麼不緊不慢，但這純粹是慣性使然，官兵們只是在機械地執行命令而已。
「是時候了。」周宴弘打斷了他的思緒，沒讓令人難堪的沉默繼續下去。面對嚴峻局勢，節度留後展現出了驚人演技，他從容不迫地在馬紮上端坐，看樣子是打算一直不動如山，直到永遠：
「恕卑職無禮。你們幾個，趕快護送節下去港區。不要進靖戎堡，直接送回港區！」
「憑什麼！」索仲武怒吼一聲，淤積在心中的不忿，此刻終於爆發出來：
「不用護送，我也不走！周留後，我把話擺在這裡，要守咱們一起守，要撤咱們一起撤，別想著把我單獨支開！人都拼光了，留我一個管鳥用！」
「你必須走。」周宴弘答得簡潔明了，而且第一次沒加尊稱。他不再拐彎抹角，而是和索仲武一樣亮出了底牌：
「天兵節下，我會帶著弟兄們殿後，掩護你和友軍安全撤退。你和我們不一樣，必須不惜代價保護！不要再爭了，橫海八國少誰都行，就是不能沒有天兵節下！」
「扯犢子！」索仲武激動得雙手顫抖，方言都給帶了出來。他不願意看到龍尊號那一幕重演，但已經沒時間了，真的沒時間了。反斜面或者說山背面，已經出現了乞活兵的身影，看著他們背著的大筒子大包裹，索仲武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響，雙眼被怒火燒得通紅通紅：
「周宴弘，你想當逃兵，沒門！咱們還要反攻，還要收復失地，誰也別想這麼快解脫！把乞活兵撤回去，炸藥留在陣地，我給你們殿後，我掩護你們撤退，所有人一個不准少，都得給我活著回城！」
有那麼一瞬間，周宴弘露出了感激的神情。但他隨即換回那張冷漠臉孔，右掌向下一劈，單方面中止了兩人爭論。一個伍的親信蒼頭，立即向索仲武包圍過來，他們個個膀大腰圓，而且顯然休息充足，沒費多大力氣，便把「天兵節下」困在了手腳之間。
索仲武很不甘心。他先是官模官樣地下命令，然後撕破臉皮直接威脅，但對方絲毫不為所動。實在沒辦法的索仲武，只能指著天空賭咒發誓，聲稱天兵肯定會到、必然會到、馬上就到，根本不用為他犧牲那麼多——
某種物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來，一個猛子扎進岸邊的海怪群體。腥臭無比的黃色海面，頓時竄起朵朵水花，幾秒鐘後，滾滾雷聲才從天際傳來，炸得索仲武耳道隱隱作痛。
浮屠角石、巨齒鯊、滄龍......海怪們紛紛浮出臭水，慌張並且漫無目的地遊了起來。它們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且永遠沒機會搞清楚了，因為水底就在此時發生了大爆炸，巨大壓力沿著海水肆意傳播，把數萬立方米內的活物瞬間揉碎。
那場面，就像海底火山突然爆發。索仲武眼睜睜地看著水牆拔海而起，將不可一世的妖邪統統拋上空中，強大的爆炸聲隨即拍上陸地，幾乎把他的耳膜當場撕裂。巨浪吞沒礁盤，大地連連顫抖，飛到高處的海水被重力拉回地面，在灘頭陣地下起一場短促暴雨。
雨滴澆上「坦克」怪物，頓時被燙成滾滾白汽。妖邪們懵懂地回過頭去，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前進，木頭人似地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黑疫顯然被意外給弄懵了。索仲武也沒強到哪裡去，滿腦子都是問號。如果剛才那幕發生在21世紀地球，他憑藉三年從軍經驗，大概會做出如此推論：
有一枚火箭動力反艦飛彈，或者無動力滑翔炸彈扎進了海水裡面，直到彈體碰觸海底，延時引信方才引爆戰鬥部。從爆炸規模來看，這枚飛彈/炸彈的戰鬥部當量在3噸到5噸TNT之間，而且水柱沒被染色，裝藥應該不是苦味酸。
可問題這就來了。只有19世紀科技的橫海八國，連火棉都還整不利索，上哪裡去搞黑索金或者更猛的東西？【又不是《文明》遊戲，轟炸機跟大棒子武士處在同一回合。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他被徹底搞懵了，思緒變成一團亂麻，一秒鐘里足足飛過去一百個念頭。但震洋軍官兵卻沒有那麼多疑問，立刻接受了現實。不知是誰開的頭，聲嘶力竭地喊出了「萬歲」，整支軍隊立刻做出回應，歡呼聲宛如決堤一般席捲山坡陣地，連下礁寨那裡都能聽到回應：
「萬歲！萬歲！！萬歲！！！」
「萬勝！萬勝！！為節下，為天兵節下！」
「天兵萬勝！萬萬勝！！終於到了，天兵終於到了！！！」
....
就像回應他們似地，一團黑影猛地撞開雲層，在眾目睽睽之下張開三朵圓形降落傘。索仲武服役的時候，參加過一次跨戰區的大演習，見識過空降兵傘降的大場面，那些搭載傘兵戰車的空降平台，就是像這樣先張開降落傘，等快接近地面時再——【等等，這就點火了？！】
在距離地面兩百多米的時候，黑影便噴出了藍白火光。一、二、三、四，四具制動火箭噴出頎長焰柱，與普通空降平台的畫風完全不同。這些火箭不僅動力強勁，續航時間也格外長，足足燒了三多秒鐘，這才意猶未盡地停止噴射。
到了這個時候，索仲武終於可以用望遠鏡看清目標輪廓。他發現，這東西並不是單純的平台，而是前細後粗還帶著全動翼面，看著活像小號太空梭，實際飛起來的時候，那就更像了。
制動火箭剛剛熄火，它就迫不及待地啟動爆破螺栓，把三朵降落傘齊刷刷拋掉。靠著四個全動翼面，這東西開始在空中乘風滑翔，自動向西飛向一片渾濁的海面——
「是時候了。」周宴弘打斷了他的思緒，沒讓令人難堪的沉默繼續下去。面對嚴峻局勢，節度留後展現出了驚人演技，他從容不迫地在馬紮上端坐，看樣子是打算一直不動如山，直到永遠：
「恕卑職無禮。你們幾個，趕快護送節下去港區。不要進靖戎堡，直接送回港區！」
「憑什麼！」索仲武怒吼一聲，淤積在心中的不忿，此刻終於爆發出來：
「不用護送，我也不走！周留後，我把話擺在這裡，要守咱們一起守，要撤咱們一起撤，別想著把我單獨支開！人都拼光了，留我一個管鳥用！」
「你必須走。」周宴弘答得簡潔明了，而且第一次沒加尊稱。他不再拐彎抹角，而是和索仲武一樣亮出了底牌：
「天兵節下，我會帶著弟兄們殿後，掩護你和友軍安全撤退。你和我們不一樣，必須不惜代價保護！不要再爭了，橫海八國少誰都行，就是不能沒有天兵節下！」
「扯犢子！」索仲武激動得雙手顫抖，方言都給帶了出來。他不願意看到龍尊號那一幕重演，但已經沒時間了，真的沒時間了。反斜面或者說山背面，已經出現了乞活兵的身影，看著他們背著的大筒子大包裹，索仲武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響，雙眼被怒火燒得通紅通紅：
「周宴弘，你想當逃兵，沒門！咱們還要反攻，還要收復失地，誰也別想這麼快解脫！把乞活兵撤回去，炸藥留在陣地，我給你們殿後，我掩護你們撤退，所有人一個不准少，都得給我活著回城！」
有那麼一瞬間，周宴弘露出了感激的神情。但他隨即換回那張冷漠臉孔，右掌向下一劈，單方面中止了兩人爭論。一個伍的親信蒼頭，立即向索仲武包圍過來，他們個個膀大腰圓，而且顯然休息充足，沒費多大力氣，便把「天兵節下」困在了手腳之間。
索仲武很不甘心。他先是官模官樣地下命令，然後撕破臉皮直接威脅，但對方絲毫不為所動。實在沒辦法的索仲武，只能指著天空賭咒發誓，聲稱天兵肯定會到、必然會到、馬上就到，根本不用為他犧牲那麼多——
某種物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來，一個猛子扎進岸邊的海怪群體。腥臭無比的黃色海面，頓時竄起朵朵水花，幾秒鐘後，滾滾雷聲才從天際傳來，炸得索仲武耳道隱隱作痛。
浮屠角石、巨齒鯊、滄龍......海怪們紛紛浮出臭水，慌張並且漫無目的地遊了起來。它們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且永遠沒機會搞清楚了，因為水底就在此時發生了大爆炸，巨大壓力沿著海水肆意傳播，把數萬立方米內的活物瞬間揉碎。
那場面，就像海底火山突然爆發。索仲武眼睜睜地看著水牆拔海而起，將不可一世的妖邪統統拋上空中，強大的爆炸聲隨即拍上陸地，幾乎把他的耳膜當場撕裂。巨浪吞沒礁盤，大地連連顫抖，飛到高處的海水被重力拉回地面，在灘頭陣地下起一場短促暴雨。
雨滴澆上「坦克」怪物，頓時被燙成滾滾白汽。妖邪們懵懂地回過頭去，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前進，木頭人似地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黑疫顯然被意外給弄懵了。索仲武也沒強到哪裡去，滿腦子都是問號。如果剛才那幕發生在21世紀地球，他憑藉三年從軍經驗，大概會做出如此推論：
有一枚火箭動力反艦飛彈，或者無動力滑翔炸彈扎進了海水裡面，直到彈體碰觸海底，延時引信方才引爆戰鬥部。從爆炸規模來看，這枚飛彈/炸彈的戰鬥部當量在3噸到5噸TNT之間，而且水柱沒被染色，裝藥應該不是苦味酸。
可問題這就來了。只有19世紀科技的橫海八國，連火棉都還整不利索，上哪裡去搞黑索金或者更猛的東西？【又不是《文明》遊戲，轟炸機跟大棒子武士處在同一回合。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他被徹底搞懵了，思緒變成一團亂麻，一秒鐘里足足飛過去一百個念頭。但震洋軍官兵卻沒有那麼多疑問，立刻接受了現實。不知是誰開的頭，聲嘶力竭地喊出了「萬歲」，整支軍隊立刻做出回應，歡呼聲宛如決堤一般席捲山坡陣地，連下礁寨那裡都能聽到回應：
「萬歲！萬歲！！萬歲！！！」
「萬勝！萬勝！！為節下，為天兵節下！」
「天兵萬勝！萬萬勝！！終於到了，天兵終於到了！！！」
....
就像回應他們似地，一團黑影猛地撞開雲層，在眾目睽睽之下張開三朵圓形降落傘。索仲武服役的時候，參加過一次跨戰區的大演習，見識過空降兵傘降的大場面，那些搭載傘兵戰車的空降平台，就是像這樣先張開降落傘，等快接近地面時再——【等等，這就點火了？！】
在距離地面兩百多米的時候，黑影便噴出了藍白火光。一、二、三、四，四具制動火箭噴出頎長焰柱，與普通空降平台的畫風完全不同。這些火箭不僅動力強勁，續航時間也格外長，足足燒了三多秒鐘，這才意猶未盡地停止噴射。
到了這個時候，索仲武終於可以用望遠鏡看清目標輪廓。他發現，這東西並不是單純的平台，而是前細後粗還帶著全動翼面，看著活像小號太空梭，實際飛起來的時候，那就更像了。
制動火箭剛剛熄火，它就迫不及待地啟動爆破螺栓，把三朵降落傘齊刷刷拋掉。靠著四個全動翼面，這東西開始在空中乘風滑翔，自動向西飛向一片渾濁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