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0與1 （二）
「一直有人搬走。就算有新面孔出現，多半也是戰亂盟國來的『投資移民』。」說到這裡，巡警充滿警惕地看了索仲武一眼，遣詞用句也變得謹慎起來：
「我沒有任何歧視的意思，我平時也有移民朋友。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知道的吧，夥計？這是有確切數據支持的，好多脫口秀也提過......相比我們這些本地人，『投資移民』確實存在一定程度的語言問題，呃，我只是說一定程度。比如這次車禍，如果橋上的夥計能多學幾句英語，而不是一直吼希伯來語，公路肯定早就疏通——抱歉，借過。」
他帶上四足機器狗，匆忙跑向了車龍前方。一個又高又胖、皮膚蒼白的人影，正在那裡翻越護欄進入公路，嘴裡嗚嗚啦啦不知道說些什麼。非常奇怪的是，這傢伙居然沒穿任何流行服飾，而是往身上罩了件肥大的舊風衣，看上去活像野營帳篷成了精。
索仲武盯著這人，心裡又是「咯噔」一聲。帳篷肯定不會空空蕩蕩，這個不明不白竄出來的傢伙，身上必然藏了東西。「所有人離開公路，趕緊的！」他沖周圍喊了一嗓子，快步沖向右邊護欄。高速路的路基雖然陡峭，但正好可以當成滑梯快速撤退——
晚了。白胖風衣男高亢地喊了一句「DeusVult（拉丁語『因父之名』）！」，猛地拽開油膩衣襟。州警立刻開火，「砰」地一發子彈射出，直接掀掉對方天靈蓋，但這人已經按下了開關，全身頓時竄出道道閃電，將綁在胸口的眾多方盒一齊引爆。
「轟！！！」
劇烈的爆炸聲洶湧而至，如同堅硬的攻城錘一般撞進大腦。強光充塞視野，烈焰歡暢奔騰，氣浪剎那間吞沒整條車龍，在高速公路颳起死亡颶風。
爆心附近的轎車，被隱形巨手直接拋到空中，活像一隻只脆弱的玩具盒子；十噸往上的大型貨車，更是被衝擊波推得連連後退，仿佛被惡龍史矛革狠狠頂了一記。
索仲武本已跳下護欄，卻被熱風半道截住，翻滾著撞上路基。世界在眼前一圈圈旋轉，但他卻沒工夫頭昏眼花，因為肺里空氣全被砸了出來，險些讓他當場失去意識；雜草鑽進衣領，塵土染遍全身，石塊磕起無數青腫，雙手、上臂更是被割出條條血道。
他滾到坡底的時候，整個人差點就昏死過去。要不是及時護住頭部，腦袋開瓢也不是沒有可能。索仲武躺在濕土、石塊與中餐快餐盒上面，眼前一片金星飛舞，耳中儘是刺耳嗡鳴，中間還夾雜著一種異常奇怪、活像給籃球打氣似的呼哧聲，無比煩人，卻又難以確定來源——
【那是我的呼吸。】
他花了十幾秒時間，方才意識到這個事實。五感隨即開始恢復，劇痛從鼻樑陣陣襲來，燙得像是火燒，中間還夾著極度酸澀，差點讓索仲武直接嘔吐。【鼻子！耳朵！手和腦袋，還有我的脖——呃！】
他試著想要站起，但身體卻背叛了意識，用電擊般的劇痛把他震回原地。無奈之下，索仲武只能老實地躺在冰涼地面，試圖讓腦子先恢復運轉。
很顯然，他碰到了通常只存在於新聞的炸彈客襲擊，而且炸藥威力很猛，八成是軍用標準的金屬氫。高速路上堵了那麼長一條車龍，被這麼一炸，真不知道會出現多少傷亡。那麼，一名傷勢並不嚴重、心裡存有正義感、而且還很愛管閒事的時空穿越者，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麼做呢？
「......」
索仲武咬緊牙關，沒過多久就下定了決心。他先是小範圍活動手腳，然後一點點地試著翻身，等脖頸和腦袋的疼痛變得可以忍受，立刻開始嘗試起立。這個過程非常漫長，花了超過五分鐘時間，但他終於還是頂著滿腦子暈眩，成功地站了起來。
眼前的景色無比淒涼：頭頂上的公路，充滿悽厲的警報；眾多殘骸飛出護欄，在土坡上持續燃燒；黑灰色的煙團不斷翻湧，舊的還沒消散，新的毒霧已經加入其中。東邊不遠，一名貨車司機一動不動地躺在醋栗從中，脖子幾乎歪成直角，右腿更是出現開放性骨折，一大截股骨血淋淋地穿出皮膚。
他顯然是聽到了索仲武的警告，試圖在關鍵時刻跳上路基逃生。但他的運氣太過糟糕，直接被衝擊波拍到了路基上。索仲武眨眨眼睛，被這一幕搞得更加心急，但由於體力還沒恢復，只能一點一點向上攀爬，速度始終升不上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肌肉就會發出慘叫。膝關節又漲又熱，感覺比平時膨脹了好幾倍。索仲武覺得，自己全身上下就沒一處不痛，只要抬腳都會全身顫抖。但歪成椒鹽卷餅的護欄，以及燒得噼啪作響的SUV，都在急切地向他發出召喚。「倖存者！」索仲武一面艱難登頂，一面強忍胸口痛楚，儘可能大聲地喊道：
「有沒有倖存者？！堅持住，我來幫你們了！」
他的一顆門牙在翻滾時撞松，把說話也變成了苦差事。但他仍舊不停地喊著，直到嘴角沾滿血唾沫。這既是為了救人，也是為了讓自己方便，他下車時沒拿手機，和旅行箱一起丟到了扯上，這會兒很可能已經燒成了灰。要想呼叫救援，索仲武必須找到一台通訊工具，外加至少一個可用助手。就眼下這種狀況，也只能向倖存者尋求幫助了。
有人回應了他，但是聲音非常微弱，不比火焰的嗶剝聲強到哪裡。還有人在痛苦呻吟，而且音調越來越高，應該是剛剛恢復意識。他還聽到有人哭泣，而且是位壯年男性，那人應該是被炸彈客襲擊嚇傻了，但傷勢可能不重，揍醒之後應該可以引為翼助。
【堅持住。】索仲武把重心壓到右腳上，雖然痛得直咧嘴，不過護欄已經近在眼前，只差最後一口氣。【都堅持住！我已經到了，馬上就沒事——】
「我沒有任何歧視的意思，我平時也有移民朋友。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知道的吧，夥計？這是有確切數據支持的，好多脫口秀也提過......相比我們這些本地人，『投資移民』確實存在一定程度的語言問題，呃，我只是說一定程度。比如這次車禍，如果橋上的夥計能多學幾句英語，而不是一直吼希伯來語，公路肯定早就疏通——抱歉，借過。」
他帶上四足機器狗，匆忙跑向了車龍前方。一個又高又胖、皮膚蒼白的人影，正在那裡翻越護欄進入公路，嘴裡嗚嗚啦啦不知道說些什麼。非常奇怪的是，這傢伙居然沒穿任何流行服飾，而是往身上罩了件肥大的舊風衣，看上去活像野營帳篷成了精。
索仲武盯著這人，心裡又是「咯噔」一聲。帳篷肯定不會空空蕩蕩，這個不明不白竄出來的傢伙，身上必然藏了東西。「所有人離開公路，趕緊的！」他沖周圍喊了一嗓子，快步沖向右邊護欄。高速路的路基雖然陡峭，但正好可以當成滑梯快速撤退——
晚了。白胖風衣男高亢地喊了一句「DeusVult（拉丁語『因父之名』）！」，猛地拽開油膩衣襟。州警立刻開火，「砰」地一發子彈射出，直接掀掉對方天靈蓋，但這人已經按下了開關，全身頓時竄出道道閃電，將綁在胸口的眾多方盒一齊引爆。
「轟！！！」
劇烈的爆炸聲洶湧而至，如同堅硬的攻城錘一般撞進大腦。強光充塞視野，烈焰歡暢奔騰，氣浪剎那間吞沒整條車龍，在高速公路颳起死亡颶風。
爆心附近的轎車，被隱形巨手直接拋到空中，活像一隻只脆弱的玩具盒子；十噸往上的大型貨車，更是被衝擊波推得連連後退，仿佛被惡龍史矛革狠狠頂了一記。
索仲武本已跳下護欄，卻被熱風半道截住，翻滾著撞上路基。世界在眼前一圈圈旋轉，但他卻沒工夫頭昏眼花，因為肺里空氣全被砸了出來，險些讓他當場失去意識；雜草鑽進衣領，塵土染遍全身，石塊磕起無數青腫，雙手、上臂更是被割出條條血道。
他滾到坡底的時候，整個人差點就昏死過去。要不是及時護住頭部，腦袋開瓢也不是沒有可能。索仲武躺在濕土、石塊與中餐快餐盒上面，眼前一片金星飛舞，耳中儘是刺耳嗡鳴，中間還夾雜著一種異常奇怪、活像給籃球打氣似的呼哧聲，無比煩人，卻又難以確定來源——
【那是我的呼吸。】
他花了十幾秒時間，方才意識到這個事實。五感隨即開始恢復，劇痛從鼻樑陣陣襲來，燙得像是火燒，中間還夾著極度酸澀，差點讓索仲武直接嘔吐。【鼻子！耳朵！手和腦袋，還有我的脖——呃！】
他試著想要站起，但身體卻背叛了意識，用電擊般的劇痛把他震回原地。無奈之下，索仲武只能老實地躺在冰涼地面，試圖讓腦子先恢復運轉。
很顯然，他碰到了通常只存在於新聞的炸彈客襲擊，而且炸藥威力很猛，八成是軍用標準的金屬氫。高速路上堵了那麼長一條車龍，被這麼一炸，真不知道會出現多少傷亡。那麼，一名傷勢並不嚴重、心裡存有正義感、而且還很愛管閒事的時空穿越者，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麼做呢？
「......」
索仲武咬緊牙關，沒過多久就下定了決心。他先是小範圍活動手腳，然後一點點地試著翻身，等脖頸和腦袋的疼痛變得可以忍受，立刻開始嘗試起立。這個過程非常漫長，花了超過五分鐘時間，但他終於還是頂著滿腦子暈眩，成功地站了起來。
眼前的景色無比淒涼：頭頂上的公路，充滿悽厲的警報；眾多殘骸飛出護欄，在土坡上持續燃燒；黑灰色的煙團不斷翻湧，舊的還沒消散，新的毒霧已經加入其中。東邊不遠，一名貨車司機一動不動地躺在醋栗從中，脖子幾乎歪成直角，右腿更是出現開放性骨折，一大截股骨血淋淋地穿出皮膚。
他顯然是聽到了索仲武的警告，試圖在關鍵時刻跳上路基逃生。但他的運氣太過糟糕，直接被衝擊波拍到了路基上。索仲武眨眨眼睛，被這一幕搞得更加心急，但由於體力還沒恢復，只能一點一點向上攀爬，速度始終升不上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肌肉就會發出慘叫。膝關節又漲又熱，感覺比平時膨脹了好幾倍。索仲武覺得，自己全身上下就沒一處不痛，只要抬腳都會全身顫抖。但歪成椒鹽卷餅的護欄，以及燒得噼啪作響的SUV，都在急切地向他發出召喚。「倖存者！」索仲武一面艱難登頂，一面強忍胸口痛楚，儘可能大聲地喊道：
「有沒有倖存者？！堅持住，我來幫你們了！」
他的一顆門牙在翻滾時撞松，把說話也變成了苦差事。但他仍舊不停地喊著，直到嘴角沾滿血唾沫。這既是為了救人，也是為了讓自己方便，他下車時沒拿手機，和旅行箱一起丟到了扯上，這會兒很可能已經燒成了灰。要想呼叫救援，索仲武必須找到一台通訊工具，外加至少一個可用助手。就眼下這種狀況，也只能向倖存者尋求幫助了。
有人回應了他，但是聲音非常微弱，不比火焰的嗶剝聲強到哪裡。還有人在痛苦呻吟，而且音調越來越高，應該是剛剛恢復意識。他還聽到有人哭泣，而且是位壯年男性，那人應該是被炸彈客襲擊嚇傻了，但傷勢可能不重，揍醒之後應該可以引為翼助。
【堅持住。】索仲武把重心壓到右腳上，雖然痛得直咧嘴，不過護欄已經近在眼前，只差最後一口氣。【都堅持住！我已經到了，馬上就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