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嘆息之牆 （完）
多蘿茜瞅瞅這邊、看看那邊，無奈之下只得再次出手，嘗試把談話重新拉回正規。「我覺得，『老大哥』已經表明了自己的觀點，但還有一些細節需要補充。具體來說.......」她抓住右邊的馬尾辮，很苦惱地思索起來：
「嗯，具體來說，就是對大災變的認識角度。我先講講那段歷史吧，不過只能粗略介紹，以後有機會再詳細說。」
「黑疫滅世，發生在2384年夏秋之交。在此之前，外部世界已經變得混亂不堪，北美更是長期發展停滯。在超級城市，低收入人群已經被財團徹底支配，中等收入群體則是沉溺享樂，道德水平極度下滑，犯罪率節節攀升。『老大哥』對這樣的地球徹底失望，早在2381年就開始建設封閉世界，試圖搶救足夠多的文明遺產.....至少一開始是這樣想的沒錯。」
「但修著修著就變了味。從偉大的文淵閣，變成了自我意Yin的懷舊主題公園。這劇本怎麼這麼熟悉呢？」索仲武聳聳肩，對天上那灘黑油發出辛辣諷刺。為了激「老大哥」生氣，他故意不去搭理這貨，而是裝出一副很有興趣得樣子，專心同女孩聊了起來：
「多蘿茜，很抱歉打斷你的介紹。我也很想了解大災變的歷史，不過有件事情得先弄明白。你剛才說，黑疫入侵發生在2384年？那為什麼封閉世界內部，會把時間設定成2300年？是不是因為咱的老大哥特別鍾愛這個時間段，覺得這是9號世界最輝煌的年代。」
多蘿茜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先聽我說完吧。你呀，性子總是這麼急，而且嘴巴比響尾蛇都毒——」
她再次被中途打斷。搶走話題的不是索仲武，而是那位仿佛戲精上身，不刷存在感就不舒服的「老大哥」。
「9號世界。你們居然已經排到了9號世界。如此多的平行世界，居然還是沒讓你們生出謙虛之心，如此多的平行世界，居然還是教不會你們敬畏黑疫！」陰影劇烈翻滾，愈發狂躁不安起來：
「六號想說的事情非常簡單：面對災難，外部世界的群畜毫無作為，結果被入侵的黑疫輕易消滅，大部分有機生物也被一同帶走。要不是我未雨綢繆，提前建設了封閉世界，這顆行星只會留下殘垣斷壁，以及徘徊在地獄的無數罪惡靈魂！」
「我明白你是什麼意思了。」索仲武毫不示弱地回瞪「老大哥」，拳頭攥得是如此之緊，以至於指甲都嵌進了掌心。他這回沒有吹牛，而是真的理解了對手的想法，雖然這個想法是如此自高自大，充滿了高層豪門的惡臭：
「你覺得自己是9號世界先知，全球唯一一位脫離低級趣味的超人。你認為其他所有人都該對你頂禮膜拜，按你的喜好變成傀儡木偶。不過，這樣一位超凡脫俗的完人，為什麼同樣對滅世危機束手無策，只能躲進主題公園瑟瑟發抖呢？而且事後還死不悔改，一直拿『黑疫無敵』之類的屁話自我安慰。老大哥先生，知道在我老家，你這種人被叫做什麼嘛？」
「等我把麻煩趕走，也許會去研究古代亞洲民俗學。」陰影變稀疏了一些，正中央透出陽光，湊成一張高鼻方臉、單片眼鏡的白種老人面孔。
「但現在，我沒興趣和你做口舌之爭。你和你所屬的那個組織，令我厭煩之至，今後不會再有任何接觸，不會再有雙邊談判，我不要你們幫忙，也不會協助你們。」
別說一國之君了，就算快餐店打工的服務員，也不會說出這種不留後路的幼稚話。多蘿茜實在看不下去，她先是充滿歉意地向索仲武比出手勢，接著又輕聲輕語地向僱主提出建議，希望「老大哥」能考慮一段時間再做決定，「至少再安排一次談判。一次就好。」
「你話太多了，六號。」對於忠心的僕人，「老大哥」不僅沒有出言稱讚，反倒劈頭蓋腦地一頓訓斥：
「我已經給出了命令，而你要做的唯有執行。負責外交的高級僕役已被撤回，你同他一起加固防火牆去，從現在開始，不准回復時空調律者的任何呼叫。至於這位索先生，先關起來，等我——」
「你只會等到電磁炮彈、高能雷射以及最新式的爆能束。」索仲武心平氣和地發出威脅，就號像那只是早餐食譜：
「別以為我們是軟柿子，能被龜殼裡的膽小鬼隨便拿捏。再說一遍，時空調律者不是你這種無卵懦夫，不但敢打黑疫，而且一次也沒輸過！關鍵時刻不幫忙還添亂，等著被洪荒之力糊臉吧！」
他用了一個很老的梗，9號世界肯定沒人知道。但他刻意表現出來的自信心，卻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力量？到了現在，你還以為自己擁有力量？」「老大哥」露出一個輕蔑笑容，單片眼鏡一陣模糊：
「看來我應該給你上一課，索仲武先生。你需要認識到自身渺小，你們都需要認識到自身渺小。戰勝黑疫？先試試戰勝封閉世界吧！」
【牛皮吹的震天響，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爛仔永遠只在大排檔英勇，真上場打架，一分鐘拆了你骨頭架子！】
——索仲武本打算用這些言語回擊，而且還是用老家方言。但他剛剛說出「牛皮」這個詞，聲帶就突然失去了功能。「老大哥」終於化身權限狗，使出了最被鄙視的那一招：說不過就禁言。
如果是在外部世界，索仲武能找到一萬種辦法應付，不管走正規渠道投訴，還是請黑客朋友幫忙，都能讓這傢伙狠狠喝上一壺。但這裡是封閉世界，「老大哥」擁有最高權限的自留地，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情，沒有能夠出手阻止。
烏雲猛地竄出，瞬間將索仲武裹挾其中。他不能言語，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路上升，直到突破平流層。在風暴開始之前，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多蘿茜發出的憤怒抗議：
「這不公平！」
「嗯，具體來說，就是對大災變的認識角度。我先講講那段歷史吧，不過只能粗略介紹，以後有機會再詳細說。」
「黑疫滅世，發生在2384年夏秋之交。在此之前，外部世界已經變得混亂不堪，北美更是長期發展停滯。在超級城市，低收入人群已經被財團徹底支配，中等收入群體則是沉溺享樂，道德水平極度下滑，犯罪率節節攀升。『老大哥』對這樣的地球徹底失望，早在2381年就開始建設封閉世界，試圖搶救足夠多的文明遺產.....至少一開始是這樣想的沒錯。」
「但修著修著就變了味。從偉大的文淵閣，變成了自我意Yin的懷舊主題公園。這劇本怎麼這麼熟悉呢？」索仲武聳聳肩，對天上那灘黑油發出辛辣諷刺。為了激「老大哥」生氣，他故意不去搭理這貨，而是裝出一副很有興趣得樣子，專心同女孩聊了起來：
「多蘿茜，很抱歉打斷你的介紹。我也很想了解大災變的歷史，不過有件事情得先弄明白。你剛才說，黑疫入侵發生在2384年？那為什麼封閉世界內部，會把時間設定成2300年？是不是因為咱的老大哥特別鍾愛這個時間段，覺得這是9號世界最輝煌的年代。」
多蘿茜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先聽我說完吧。你呀，性子總是這麼急，而且嘴巴比響尾蛇都毒——」
她再次被中途打斷。搶走話題的不是索仲武，而是那位仿佛戲精上身，不刷存在感就不舒服的「老大哥」。
「9號世界。你們居然已經排到了9號世界。如此多的平行世界，居然還是沒讓你們生出謙虛之心，如此多的平行世界，居然還是教不會你們敬畏黑疫！」陰影劇烈翻滾，愈發狂躁不安起來：
「六號想說的事情非常簡單：面對災難，外部世界的群畜毫無作為，結果被入侵的黑疫輕易消滅，大部分有機生物也被一同帶走。要不是我未雨綢繆，提前建設了封閉世界，這顆行星只會留下殘垣斷壁，以及徘徊在地獄的無數罪惡靈魂！」
「我明白你是什麼意思了。」索仲武毫不示弱地回瞪「老大哥」，拳頭攥得是如此之緊，以至於指甲都嵌進了掌心。他這回沒有吹牛，而是真的理解了對手的想法，雖然這個想法是如此自高自大，充滿了高層豪門的惡臭：
「你覺得自己是9號世界先知，全球唯一一位脫離低級趣味的超人。你認為其他所有人都該對你頂禮膜拜，按你的喜好變成傀儡木偶。不過，這樣一位超凡脫俗的完人，為什麼同樣對滅世危機束手無策，只能躲進主題公園瑟瑟發抖呢？而且事後還死不悔改，一直拿『黑疫無敵』之類的屁話自我安慰。老大哥先生，知道在我老家，你這種人被叫做什麼嘛？」
「等我把麻煩趕走，也許會去研究古代亞洲民俗學。」陰影變稀疏了一些，正中央透出陽光，湊成一張高鼻方臉、單片眼鏡的白種老人面孔。
「但現在，我沒興趣和你做口舌之爭。你和你所屬的那個組織，令我厭煩之至，今後不會再有任何接觸，不會再有雙邊談判，我不要你們幫忙，也不會協助你們。」
別說一國之君了，就算快餐店打工的服務員，也不會說出這種不留後路的幼稚話。多蘿茜實在看不下去，她先是充滿歉意地向索仲武比出手勢，接著又輕聲輕語地向僱主提出建議，希望「老大哥」能考慮一段時間再做決定，「至少再安排一次談判。一次就好。」
「你話太多了，六號。」對於忠心的僕人，「老大哥」不僅沒有出言稱讚，反倒劈頭蓋腦地一頓訓斥：
「我已經給出了命令，而你要做的唯有執行。負責外交的高級僕役已被撤回，你同他一起加固防火牆去，從現在開始，不准回復時空調律者的任何呼叫。至於這位索先生，先關起來，等我——」
「你只會等到電磁炮彈、高能雷射以及最新式的爆能束。」索仲武心平氣和地發出威脅，就號像那只是早餐食譜：
「別以為我們是軟柿子，能被龜殼裡的膽小鬼隨便拿捏。再說一遍，時空調律者不是你這種無卵懦夫，不但敢打黑疫，而且一次也沒輸過！關鍵時刻不幫忙還添亂，等著被洪荒之力糊臉吧！」
他用了一個很老的梗，9號世界肯定沒人知道。但他刻意表現出來的自信心，卻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力量？到了現在，你還以為自己擁有力量？」「老大哥」露出一個輕蔑笑容，單片眼鏡一陣模糊：
「看來我應該給你上一課，索仲武先生。你需要認識到自身渺小，你們都需要認識到自身渺小。戰勝黑疫？先試試戰勝封閉世界吧！」
【牛皮吹的震天響，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爛仔永遠只在大排檔英勇，真上場打架，一分鐘拆了你骨頭架子！】
——索仲武本打算用這些言語回擊，而且還是用老家方言。但他剛剛說出「牛皮」這個詞，聲帶就突然失去了功能。「老大哥」終於化身權限狗，使出了最被鄙視的那一招：說不過就禁言。
如果是在外部世界，索仲武能找到一萬種辦法應付，不管走正規渠道投訴，還是請黑客朋友幫忙，都能讓這傢伙狠狠喝上一壺。但這裡是封閉世界，「老大哥」擁有最高權限的自留地，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情，沒有能夠出手阻止。
烏雲猛地竄出，瞬間將索仲武裹挾其中。他不能言語，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路上升，直到突破平流層。在風暴開始之前，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多蘿茜發出的憤怒抗議：
「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