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泥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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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他警惕地舉起雙拳,雙腳也開始拳擊跳步,整個人轉入防禦態勢:

  「夠種出來!」

  一個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向著他的面門應聲飛來。這東西很重,肯定能砸得人鼻血直流,問題是速度實在太慢,索仲武腦袋一歪就躲了過去。不過,扔垃圾那貨本就不指望打中,只是試著拖延時間罷了。他把東西扔出去以後,立刻就竄出紙箱屋子,提著泰瑟槍瘋狂奔向霓虹燈——

  「啪嘰——咣咚!」

  就在索仲武眼前,襲擊者一腳踩到障礙,在空中來了個壯觀的後仰翻。這貨是後背著地,整個人重重摔進泥坑,嘩啦啦激起水花無數,連追兵身上都被濺到不少。

  【呸。自己倒霉還要拖累別人,屬癩蛤蟆的麼?!】

  索仲武抖抖衣袖,眉頭當場皺成一個疙瘩。不過,雖然他心裡充滿厭惡,但還是趕上前去,把那人從髒泥巴里拽了出來。

  這傢伙摔得著實不輕,後腦勺被坑沿直接磕破,鮮血嘩嘩直流,連寶貝似的泰瑟槍都脫手飛出。他現在還能大聲呻吟,瞳孔也沒有失焦,但之後傷勢會不會惡化,那就很難推斷——【不,並不難推斷。就他這個健康狀況,不長期入院調養,別想救得回來。】

  索仲武之所以做出這個判斷,並不是因為倒霉蛋頭上的傷口。這人已經病入膏肓,一點外傷不算什麼,內里的問題要嚴重的多。更可悲的是,他這一身毛病,還都是自己作死作出來的,看看把他絆倒的東西,就能知道這人平時的生活狀態。

  那物件仍舊躺在地上,穩得不能再穩。它是個黃褐色牛皮紙袋,表面有好幾處破損,露出裡面的褐色啤酒瓶。在這條小巷,它可不是孤單一人,來自同產地的兄弟姐妹隨處可見,聚集最多的地方,就是襲擊者拿來藏身的紙箱屋子。

  這些沒商標的空瓶,之前裝得應該都是劣質私酒,被那個倒霉蛋拿來日常麻痹自己。這種飲料肯定來自貧民窟地下工廠,釀酒設備是淘換的報廢機器,原料五花八門什麼都有,而且多半跟合法扯不上關係。會長期消費這種產品的,只有那些窮得一無所有,同時又嚴重酒精中毒的「街頭無家可歸者」,換句話說,就是淪落到社會最底層的流浪漢。

  沒錯。襲擊索仲武的泰瑟槍手,其實就是個街頭酒鬼。他的頭髮鬍子至少三月沒剪,又長又髒而且互相粘連,看上去就像一群糾纏不清的黑蛇;他的鼻子又紅又腫而且遍布膿包,最上面還粘著屬性不明的白沫子;至於他的皮膚,更是灰不溜丟生滿死皮,跳蚤在髒泥之間歡快跳躍,用尖嘴貪婪地吮吸鮮血,身後留下密密麻麻的紅色皰疹。

  索仲武本能地伸出右手,一面在流浪漢頭頂轉圈,一面在心中默念「治癒」。他花了五秒鐘時間,才想起來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並且為此高興了另外五秒鐘。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樂呵的實在太早,因為流浪漢不但沒有任何好轉,反倒白眼一翻牙關一咬,陷進昏迷狀態回不來了。

  【特殊能力消失了。】

  索仲武默默講出這個事實,就好像這件事發生在別人身上,自始至終都跟自己無關。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心裡就像進了一萬隻蝗蟲,霎時間變得躁動不安。【我不是那種患得患失的人,但煮熟的鴨子突然飛走,這讓人一下子怎麼接受?我還沒用夠呢!】

  他放下那個可憐蟲,咬緊牙關站了起來。變化來得太快,讓他的腦子沒法及時跟上,為了弄清楚自身處境,索仲武只好大口喘著粗氣,站在巷子中間四處張望,試圖從周圍環境找到有用信息,最好是圖文並茂的報紙。

  沒過多久,他就有了收穫。那是一張搭在紙箱屋子上頭、被風嘩嘩吹動的《新約克日報》,紙質仍然嶄新,本地政客的彩照清晰無比。從頭版日期判斷,現在至少已經是4月23日,換句話說,就是他昏迷了超過24小時。這件事能解釋他的飢餓,但超能力究竟是怎麼沒的,依舊還是未知數——

  索仲武突然想起了那句話。死對頭離開之前,拋下的最後一句話。「期待你的個人奮鬥!」他學著那人的語氣,把這句話快速念了出來,心中的混沌隨之消散,很多事情一下子變得明朗起來。【果然,那鱉孫玩意兒把權限收了回去。放話說要給我上課,原來上的是這種課。嘖嘖嘖,真有種哪!】

  有那麼一瞬間,索仲武只覺得怒火中燒,恨不得弄門雷射炮把「老大哥」轟掉。但躺在地上的流浪漢,卻在此時開始劇烈抽搐,濺起的泥塊沾到索仲武腿上,冰涼感頓時讓他冷靜不少。

  「堅持住!」索仲武想也不想地把老酒鬼拉起來,按照部隊裡教的急救常識,把這個流浪漢側放到膝蓋上。【不能用力壓迫,要讓人能順暢呼吸.....還有舌頭,不能讓他咬舌頭,得找個硬東西讓他咬住,硬東西——】

  匆忙之間,索仲武居然把泰瑟槍撿了起來,手忙腳亂往老酒鬼嘴裡塞。但這樣做已經沒意義了,流浪漢最後抽搐了幾下,呼吸與心跳隨即停止,身子好像大蝦一樣彎曲起來,雙手、雙腿緊緊蜷在胸前。

  一條命就這麼沒了。雖然死的只是個街頭遊民,而且之前還試圖搶劫自己,但索仲武還是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對「老大哥」的恨意變得更深。【超級版主果然有超級手段,這就又弄死一個人。要說有誰活該闔家鏟,那就是這個混蛋,就這素質,還放話說要給我上課?!】

  然而,氣歸氣、罵歸罵,死者還是在他懷裡慢慢轉涼,四肢軀幹也隨之僵硬,沒有任何蘇生跡象。索仲武猶豫了片刻,最後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心懷不甘地望向了小巷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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