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安（八）
但是，掛在他身上的三個骷髏，仍舊在索仲武腦海當中徘徊不去，即便閉眼也無法消除。「我有預感，」他一面幫助弗朗辛整理常服翻領，一面小聲咕囔：
「今天見著王啟年，肯定沒好事。算了，派活就派活吧，只要別跟剛才那位扯上關係，哪怕回9號世界收拾殘局，也比去他老家殺野怪強。」
弗朗辛並不同意這個觀點。她對那位古代鎧甲武士，還是蠻有興趣的，在王啟年按響會客鈴前，一直拉著索仲武說個不停。
「阿武。看人別戴偏光眼鏡，不要總是這麼消極嘛。」弗朗辛一面幫好友撫平衣袖褶皺，一面睜大幽藍色的眼眸，興致勃勃地說道：
「據我所知，時空調律者雖然找到了不少平行世界，但還沒發現純粹的中世紀地球。南極總部應該是有了進展，剛才那位武士，大概就是從新平行世界過來的。想想看，如果在那邊設置衛星監控網絡，有多少歷史難題能夠解決！全球的歷史學家，恐怕都會樂得高喊『尤里卡！』」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挺有意思。」索仲武聳聳肩，不過幅度很小，沒有影響剛打理好的衣袖：
「不過，如果他是從奇幻世界過來的，又該怎麼辦？就比如上次的橫海八國。王啟年肯定會老毛病發作，又想玩大殺器救世，把我們帶到那邊狂放核彈。這種事情多干幾次，就算沒有無面忍者招惹，我怕是都得做噩夢——」
他沒能把話說完。因為會客鈴恰在此時響起，伴隨著區艦隊司令員渾厚的男中音：
「進來吧。達沃特上尉，索仲武同志，讓你們久等了。」
他這話是用漢語普通話講的，咋聽上去就像個中年好好先生，讓索仲武感到愈發的不自在。但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大校對下士，更是全方位無條件碾壓。他只能和弗朗辛一起過去，根本沒有其他選擇。【自己申請的面見，再不樂意也得過去。算了，該來的肯定躲不掉，熬吧，趕緊把事情熬完！】
他倆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十點過三分了。王啟年的這間小屋，早就被警衛員整理完畢，辦公桌上乾乾淨淨沒有一點累贅，看上去仿佛打磨好的光滑鏡面。至於司令員本人，則是在靠背椅上正襟危坐，潔白的校官常服一塵不染，大檐帽的紅帽牆宛如火焰。
索仲武自己也很會演戲。但他那點道行，在王啟年跟前就是魯班門前弄大斧。兩邊碰頭以後，這種差距立刻就體現了出來：
按照規矩，下級與上級見面，不管兩邊心裡是何種想法，都要上演敬禮——回禮的規定戲碼。幹這事的時候，索仲武是公事公辦，全程都板著面孔，但王司令員可不一樣，起身回禮時一臉嚴肅，放下胳膊後立刻笑容滿面，活像是看到自家小輩的好心叔伯。
「坐，隨便坐，不必客氣。」王啟年一改往日的官僚嘴臉，殷勤得都有些異常了：
「想喝什麼，這裡都有。茶、咖啡、格瓦斯、果汁，不用給我省錢，只管說就是。」
弗朗辛沒跟王大叔客氣，順坡下驢地要了抹茶。索仲武如梗在喉，白水都喝不下，勿論其他。「我不渴。多謝司令員。」他硬著頭皮坐上鋼管靠背椅，只覺得全身痒痒，哪塊皮膚都不自在：
「那什麼，我也不說客套話了。今天過來，主要是匯報噩夢的事情。司令員，多蘿茜應該也同你講了，我們做的噩夢不太正常，應該同黑疫，還有9號世界那個AI叛徒有關。它這麼使壞，目的很可能是對我們下戰書，我個人認為，不能就這麼放過他。」
「你能主動找我談這件事，說明思想認識方面有了進步，值得表揚。」王啟年點點頭，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達沃特上尉也是為這事來嗎？還是說，我們的王牌飛行員另有意見？」
「意見談不上。就是有幾句話想講。」弗朗辛從機器服務員盤中接過封口杯，輕嗅一下茶香，滿意地揚起兩側眉毛：
「我贊成阿武的說法，AI叛徒以及黑疫，必須為他們的挑釁付出代價。除此之外，我還想針對那個中世紀平行世界，以個人名義提出建議：司令員，我們能不能現在就去部署監視衛星？你知道的，大戰結束後，我一直在函授學習西歐中世紀史，要是有機會觀察活生生的加洛林王朝，那簡直太棒了！」
「中世紀世界？」王啟年皺起眉頭，因為驚訝的緣故，似乎還嘖了一下舌。他的這一連串反應，看上去並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的流露出了內心情感：
「奇怪。達沃特上尉，你是怎麼知道下次任務內容的？我剛編輯完作戰計劃草案，參謀們還在開會完善嘞。」
「簡單。剛才出去的那位客人。」弗朗辛變得愈發有興致了。她乾脆放下茶杯，把索仲武一把拽到身邊：
「阿武也見到了，還同他說了話。我對中-國歷史雖然不熟，但那種鎧甲非常特別，一看就是9到10世紀的遠東風格。司令員，那個平行世界的密級，有沒有到絕密的程度？要是沒到，就別再藏著掖著啦」
「明白了。這當中顯然存在誤會，而且還是不小的誤會。」王啟年十指交叉，在桌面上支起手肘，再次戴上笑眯眯的面具：
「你們看到的那位客人，是昨天凌晨突然穿越的。不偏不倚，正好在零重力區19號泊位現身。當時，他不僅全身沾滿血漬，而且昏迷不醒，搶救過後才緩過勁來。不過，此人的屬性仍然成謎，他雖然擁有穿越者的生理特徵，卻對穿越過程茫然無知，還以為自己已經死去，來到了傳說中的陰曹地府。」
「想像力也太豐富了。」索仲武沒能忍住吐槽欲望，而且一出口就停不住：
「照這麼說，王司令員豈不成了閻羅王？我們這些指戰員又算什麼，地獄鬼卒麼？」
「今天見著王啟年，肯定沒好事。算了，派活就派活吧，只要別跟剛才那位扯上關係，哪怕回9號世界收拾殘局，也比去他老家殺野怪強。」
弗朗辛並不同意這個觀點。她對那位古代鎧甲武士，還是蠻有興趣的，在王啟年按響會客鈴前，一直拉著索仲武說個不停。
「阿武。看人別戴偏光眼鏡，不要總是這麼消極嘛。」弗朗辛一面幫好友撫平衣袖褶皺，一面睜大幽藍色的眼眸，興致勃勃地說道：
「據我所知，時空調律者雖然找到了不少平行世界，但還沒發現純粹的中世紀地球。南極總部應該是有了進展，剛才那位武士，大概就是從新平行世界過來的。想想看，如果在那邊設置衛星監控網絡，有多少歷史難題能夠解決！全球的歷史學家，恐怕都會樂得高喊『尤里卡！』」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挺有意思。」索仲武聳聳肩，不過幅度很小，沒有影響剛打理好的衣袖：
「不過，如果他是從奇幻世界過來的，又該怎麼辦？就比如上次的橫海八國。王啟年肯定會老毛病發作，又想玩大殺器救世，把我們帶到那邊狂放核彈。這種事情多干幾次，就算沒有無面忍者招惹，我怕是都得做噩夢——」
他沒能把話說完。因為會客鈴恰在此時響起，伴隨著區艦隊司令員渾厚的男中音：
「進來吧。達沃特上尉，索仲武同志，讓你們久等了。」
他這話是用漢語普通話講的，咋聽上去就像個中年好好先生，讓索仲武感到愈發的不自在。但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大校對下士，更是全方位無條件碾壓。他只能和弗朗辛一起過去，根本沒有其他選擇。【自己申請的面見，再不樂意也得過去。算了，該來的肯定躲不掉，熬吧，趕緊把事情熬完！】
他倆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十點過三分了。王啟年的這間小屋，早就被警衛員整理完畢，辦公桌上乾乾淨淨沒有一點累贅，看上去仿佛打磨好的光滑鏡面。至於司令員本人，則是在靠背椅上正襟危坐，潔白的校官常服一塵不染，大檐帽的紅帽牆宛如火焰。
索仲武自己也很會演戲。但他那點道行，在王啟年跟前就是魯班門前弄大斧。兩邊碰頭以後，這種差距立刻就體現了出來：
按照規矩，下級與上級見面，不管兩邊心裡是何種想法，都要上演敬禮——回禮的規定戲碼。幹這事的時候，索仲武是公事公辦，全程都板著面孔，但王司令員可不一樣，起身回禮時一臉嚴肅，放下胳膊後立刻笑容滿面，活像是看到自家小輩的好心叔伯。
「坐，隨便坐，不必客氣。」王啟年一改往日的官僚嘴臉，殷勤得都有些異常了：
「想喝什麼，這裡都有。茶、咖啡、格瓦斯、果汁，不用給我省錢，只管說就是。」
弗朗辛沒跟王大叔客氣，順坡下驢地要了抹茶。索仲武如梗在喉，白水都喝不下，勿論其他。「我不渴。多謝司令員。」他硬著頭皮坐上鋼管靠背椅，只覺得全身痒痒，哪塊皮膚都不自在：
「那什麼，我也不說客套話了。今天過來，主要是匯報噩夢的事情。司令員，多蘿茜應該也同你講了，我們做的噩夢不太正常，應該同黑疫，還有9號世界那個AI叛徒有關。它這麼使壞，目的很可能是對我們下戰書，我個人認為，不能就這麼放過他。」
「你能主動找我談這件事，說明思想認識方面有了進步，值得表揚。」王啟年點點頭，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達沃特上尉也是為這事來嗎？還是說，我們的王牌飛行員另有意見？」
「意見談不上。就是有幾句話想講。」弗朗辛從機器服務員盤中接過封口杯，輕嗅一下茶香，滿意地揚起兩側眉毛：
「我贊成阿武的說法，AI叛徒以及黑疫，必須為他們的挑釁付出代價。除此之外，我還想針對那個中世紀平行世界，以個人名義提出建議：司令員，我們能不能現在就去部署監視衛星？你知道的，大戰結束後，我一直在函授學習西歐中世紀史，要是有機會觀察活生生的加洛林王朝，那簡直太棒了！」
「中世紀世界？」王啟年皺起眉頭，因為驚訝的緣故，似乎還嘖了一下舌。他的這一連串反應，看上去並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的流露出了內心情感：
「奇怪。達沃特上尉，你是怎麼知道下次任務內容的？我剛編輯完作戰計劃草案，參謀們還在開會完善嘞。」
「簡單。剛才出去的那位客人。」弗朗辛變得愈發有興致了。她乾脆放下茶杯，把索仲武一把拽到身邊：
「阿武也見到了，還同他說了話。我對中-國歷史雖然不熟，但那種鎧甲非常特別，一看就是9到10世紀的遠東風格。司令員，那個平行世界的密級，有沒有到絕密的程度？要是沒到，就別再藏著掖著啦」
「明白了。這當中顯然存在誤會，而且還是不小的誤會。」王啟年十指交叉，在桌面上支起手肘，再次戴上笑眯眯的面具：
「你們看到的那位客人，是昨天凌晨突然穿越的。不偏不倚，正好在零重力區19號泊位現身。當時，他不僅全身沾滿血漬，而且昏迷不醒，搶救過後才緩過勁來。不過，此人的屬性仍然成謎，他雖然擁有穿越者的生理特徵，卻對穿越過程茫然無知，還以為自己已經死去，來到了傳說中的陰曹地府。」
「想像力也太豐富了。」索仲武沒能忍住吐槽欲望，而且一出口就停不住：
「照這麼說，王司令員豈不成了閻羅王？我們這些指戰員又算什麼，地獄鬼卒麼？」